阿姊为妻_旧词新调【完结】(24)

  想来是在梦中,她没有找到陈三郎,所以才如此难过,不停唤着。

  “陈检......”

  陈植垂下眼,微微笑着。轻轻拍在她的肩头,回应。

  “我在。”

  他觉得太难受了,又感觉好像她靠近了之后会好受些。

  陈植忽地想起一句诗,陈三郎教他的。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伊人,伊人是何人?”

  陈植这样问。

  陈三郎微微而笑:“伊人,就是伊人。”

  陈植并不明白,便只道:“三哥有伊人?”

  “有”

  “在哪里?”

  “当然是我啦!”

  郑观音笑嘻嘻地乘舟而来,素帛飘摇在秋光与水色间。

  “伊人,我就是他的伊人。”

  陈植捧书回问:“是吗?”

  陈检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笑。

  “是啊”

  晴光如丝,风如河流,旧忆早已随水而去。

  陈植就在那露水情河中,捧书而读。时光飞逝间,春华秋实,夏露冬雪,看过许许多多。那段河流也走了无数遍。

  伊人缥缈难寻。

  他低下头,流水的波光中有些无数个影子,始终环绕身畔。

  陈植伸手去摸,却又差一点。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陈植轻轻念,月华自窗入,照着她。

  他看清了。

  伊人,是何人。

  伊人忽远忽近,有时她就在那天上,有时就在那水中央。

  他涉水而去,水流滑过他的脚,潮潮润润的。只是露水情河,其道长阻跻。水流猛地翻涌起来,将他裹挟着,于是整个人便浸在水里。

  陈植飘在水里,伊人缥缈,唯有盈盈笑。

  他问她:“伊人是何人?”

  她答他:“伊人就是伊人。”

  陈植伸手抓住她,问她。

  “伊人是谁?”

  她并未回答,他就将她从天拽入水,让她和自己共同沉沦,随后自答。

  “伊人就是伊人。”

  伊人就是……

  “观音”

  “观音”

  “观音”

  云遮住了月亮,于是四周都暗下来。过了一阵,从缝隙里,冲出月光来,落在这露水河上。

  伊人逐水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所愿

  将夏时节,白日早而快。

  郑观音醒来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

  只记得,起初她在梦中追着陈三郎远去的身影,跌跌撞撞随他过了一座桥,一条河。桥头的老妪拦下她,递来一碗汤。

  “喝了,就都忘了。”

  可是在郑观音不想忘,又怕陈三郎已经喝了汤,把她忘记了。她拼命喊,想把陈三郎喊回来,以至于哭得泪眼婆娑。后来有人将她手里的汤扬了,牵着她的手往回跑。

  两人奔向的地方,就是明亮的阳世。

  郑观音看着那模糊的侧脸,试探性问道:“陈检?”

  他牵着她的手愈发紧,虽然看不见脸,可是却回答她。

  “我在。”

  郑观音在梦里没有喝汤,但眼一睁,那些原本清晰的梦就以可感知的方式,在她脑中一点点化作碎片散去,只残留着茫茫感。

  她隔着帘帐,看向已经有些大亮的窗,脑子开始缓慢转动。

  昨天,不是睡在围榻上的吗?

  郑观音顿时一激灵,整个人醒了。回头一看,陈植就睡在床内侧的角落里,只拽着一个被角,手攥得发白,却也只是堪堪盖住心口。

  “我的天呐!”

  她捂住嘴,防止自己出声,又蹑手蹑脚爬下床。

  “阿姊”

  陈植一出声,郑观音回头,尴尬一笑:“那个什么,我昨晚没做什么吧?”

  陈植打了个哈欠,静静盯着她:“有。”

  郑观音眼一睁,心想完了。

  “你夜游,把我被子抢了。我去扯,你还打我。”

  陈植躺在床上,侧过脸,露出半张有一点指痕的脸,看着她神情很是幽怨。

  郑观音悄悄松口气,立刻上前殷勤道歉:“对不起啊,我睡觉就是这样的,是个坏习惯。”

  谁让她爹娘小时候把她放杨见微房间,两人一起睡,睡着睡着,就养出这个坏习惯了。

  陈植问她:“你和三哥在一处的时候,也和他抢被子,打他吗?”

  郑观音沉默了一会儿,这种事要怎么说呢?

  陈三郎体弱多病,她怎么会打他?但若说没有,那也不是。也有打的时候,不过都是因为陈三郎总是哄骗她,却又闹不完......

  但这种事,怎么可能和陈植说。

  “也有吧......”

  她含含糊糊回答。

  陈植看着还坐在床边的郑观音,她背着自己,只露了一点点的侧颜,耳朵从莹白转为绯红。

  郑观音跑得很快,立刻下床穿鞋,将帐子挂在铜钩上,随后坐在镜台前梳头发。梳着梳着,她又转过来:“除了这些,其他的没有了?”

  “没有。”

  “哦,那就好。”

  陈植吐出一口气,这一晚实在是难熬。

  郑观音不知是养了多少年的习惯,身旁有人,就会凑上去挨着。他一退再退,贴在墙面,退无可退。她拽着自己的衣裳,硬往人怀里钻。

  两人挨得太近,陈植本来就在生病,才退了烧。因为避着她,不得已缩在床角,病又病着,睡还睡不好,他一整晚都燃烧着。

  “咚!”

  郑观音回头,陈植强撑着起来,将一夜后脏污的衣服换了,随后倒在床上。

  她更尴尬了。

  好不容易逐渐从陌生走向熟悉过程的俩人,因为这样一件事迅速拉开了距离。

  虽然郑观音照顾得可谓是尽心尽力,但两人话少了很多,甚至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只是她觉得,好像陈植每每看过的目光,总是幽幽的。

  陈植昨天已经退了烧,经此一夜,更严重了些。昏昏沉沉,时睡时醒。

  郑观音觉得有些愧疚,特意盯着厨房做了些既利于养病,又口味不错的菜。可是陈植尝不出味道,人也难受,没吃两口就倦得睡了过去。

  她坐在床边,看陈植半蜷缩在被子里,眉也因难受而皱着。就这样守到了傍晚,陈植才醒。

  “你醒啦?”

  他才睁眼,她笑盈盈的脸在眼前放大,随后又听见她的轻柔问询:“你渴不渴,要喝水吗?你饿不饿,有想要吃的吗?”

  郑观音一次性问了好多话,可陈植人昏沉得厉害。他呆呆看着那双莹润柔亮的眼,在里头看见了自己。

  “我不渴,也不饿,我想起来走走。”

  躺了一整天,他实在是躺得很难受。

  “好,我扶你。”

  郑观音将衣架上的外衫取下搭在手臂上,随后扶着陈植坐起来,给他披上衣裳。

  陈植想要扶着床架,自己站起来,可是步子虚浮无力,直挺挺往回倒。

  “小心”

  郑观音灵敏地抓住了他的手,撑着他的腰背将人扶起来。陈植没什么力气,大半的身子都歪在她身上,手握着她的腕借力,随后慢慢挪到了窗下坐着。

  她推开窗,外头霞光绮丽,缓缓漫在陈植略略苍白的脸上,增了几分好气色。

  郑观音在他身侧坐下,笑道:“今天可是个好天气呢。”

  陈植看着外头的景色,轻轻一笑,随后向她道:“抱歉,累得你还要照顾我。”

  “唉,这有什么呀。”她将手肘撑在小几上,指尖点了点玻璃缸,里头的红鱼倏然一游,“你只是染了风寒,吃了药好好休息就行。从前陈检每回生起病来,那才叫骇人呢。比起他,照顾你又算什么呢。陈检他.....”

  郑观音忽地一噎,轻松的神情一下子又多了些惆怅,有些说不下去。

  外头的晚霞又浓郁了几分,赤橙红紫都混作一团,凝成脂膏。但她又试图让这冷凝的气氛化开,努力笑出来。

  “陈检他——”

  可郑观音还是没说下去,又立刻闭上嘴。

  过了一会儿,她垂下眼,像是自嘲一笑。

  “抱歉”

  陈植温热的手覆上来:“阿姊,没关系的。”

  他的声音沙哑而轻柔,如同一汪沁碧的水,缓缓流过。郑观音紧绷的情绪一下子就松了,她莞尔一笑,随后抽出被他覆着的手,放在膝上。

  陈植端坐回去,轻轻咳嗽了两声。

  郑观音探身将窗子关小了一些,又将他身上又因咳嗽即将下滑的衣裳拢了拢。

  很顺手,就像做过很多遍。

  郑观音笑得温温柔柔:“你饿不饿啊?一天没吃了,多少吃点吧。”

  陈植轻点头:“好”

  碍着他还生病,晚饭也相对清淡滋养。陈植反正吃什么都没味道,倒也无所谓。但郑观音还是胃口很好的,所以双华做了春菜烤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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