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取豪夺的她_橘子味汽水瓶盖儿【完结】(47)

  这一番劈头盖脸的谩骂与威胁下来,杨氏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还是被一个奴仆这样指着鼻子骂,她何曾受过这等闲气!

  王嬷嬷见状,赶紧打了圆场,收了药材,又将张嬷嬷请了出去。

  杨氏绷着脸更衣坐轿,去三郎的院子,她那儿子正披着寝衣喝安神汤,见着杨氏就说道,“母亲,大哥哥今日才刚回来,这又是在闹什么!觉都不让人睡!”

  “你一折腾大哥哥,大哥哥就折腾我,我多无辜啊,您可别再挑拨我们兄弟关系了。”

  杨氏恨铁不成钢,伸手狠狠戳了下他的额头,“你到底是我生的,怎么心全长在凌衡堂去了!”

  三郎喝完安神汤,伸着鼻子嗅了嗅,总觉得这屋里还有血腥气,方才他一睁眼,一瞧身旁那跟鬼一般的女子,险些一口气就被吓过去了。

  “您安生,大哥哥也不会找您晦气,一家子和和美美过日子不好嘛。”三郎道。

  想的倒美,那裴衍估摸早早就知道他母亲的死有蹊跷,他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隐忍这么多年,岂会善罢甘休,杨氏摸了摸这傻儿子的头,也没别的可说了。

  “喝了药就睡罢。”

  -

  数日过去,阿娇在许氏的宅子里日日眼巴巴地望天,她想出门,想去车马行瞧瞧,徐天白是不是还了马车,也跟人打听打听他的去向。

  只是许郎君不许她出门,四个侍女将她看得牢牢的,连房门都走不出去。

  她也不习惯穿绫罗绸缎,钗环步摇戴着连走路都不自在,她越急,嬷嬷就越要她稳,走路要稳,用饭要慢,喝茶要品。

  一举一动都被限制,气得阿娇摔了茶盏,“我又不是你家姑娘,做什么要我学这些规矩。”

  嬷嬷眉毛都不动一下,“小姐手滑了,去换一盏来。”

  “你!”阿娇怒极,“你家郎君呢,我要见他!”

  “许家在京城亦有薄产,郎君公事繁忙,不得空见小姐。”嬷嬷说着又让阿娇站起来,学着走路。

  阿娇怒极反笑,真新鲜啊,她八岁的时候可没人教她要怎么走路怎么吃饭,活到十八了,竟突然冒出来一堆人要教她吃饭走路。

  她瞧着这金笼一般的地方,眼前古板沉闷的嬷嬷,心想,难怪那许清淮要出逃,这跟坐牢子也没有分别了。

  “这是怎么了?”

  许郎君一身釉蓝团花暗纹圆领袍,说着走进来,一向严肃的人今日竟挂着几分笑。

  侍女与嬷嬷躬身行礼后退了出去,许郎君一点不心虚,“到京城也有几日了,今日咱们便出门去。”

  许情郎此番外出,是为赴约面见裴府大公子。

  先头城门口遥遥一见,便觉此人气度不凡。这几日留居京城,街头巷尾、茶肆酒楼都在议论着这位世家俊杰,中州一行他肃清积弊,掀起一众贪官污吏,实在是大快人心,更不说他之前在西北的赫赫战功,真可谓是风头无两、冠绝京华。

  许郎君在前头骑马,阿娇在后头坐马车,车轮辘辘,能出门后的阿娇显然不急躁了。

  她撩起车帘瞧着热闹喧哗的京城,商铺、酒肆、茶馆旗幌招展,行人摩肩接踵、车马络绎不绝,是与青云县迥然不同的繁华气象,难怪人人都想来这锦绣都城。

  “停车,”阿娇瞧见陈记车马行的标识,唤停了马车,她提起裙摆钻出马车,“兄长,我有事先行。”

  许郎君来不及阻止,阿娇就溜到人群中去了,好在有周越在后面跟着,他便独自前往锦绣楼相会。

  阿娇一路快走,心中不禁泛起几分紧张,当天明对她说,徐天白未上船时她欣喜若狂,当天明又对她说,话不可尽信时她辗转反侧,如今走到陈记车马行的匾额下,手心一层湿汗,竟生了些近乡情更怯的退意,她深吸好几口气,几度徘徊后,抬脚走了进去。

  “确有一位名唤徐天白的公子,自青云县在我行赁过一辆马车。”账房先生见她衣饰华贵,不敢怠慢,躬身回道,“租期早已经限,只是我前后核查两番,始终不见他前来还车销账,亦无缴还赁物的踪迹。”

  阿娇蛾眉微蹙,神色茫然,像是听不懂他的话,账房先生见小姐不语,又解释道,“车马行的规矩,赁车赁马皆需预缴押银,以防客官逾期不还。每逾十日,便扣去两成押银。如今这位徐公子的押银早已扣抵殆尽,照此看来,这辆马车,他大抵是不会再来归还了。”

  “你们就没有别的方法能寻到他吗?!”阿娇阿娇语声微急,急切追问,“当初租赁马车之时,就不曾问过他抵京后的落脚住处?亦或是,他在京中可有熟识亲友、依附亲眷?”

  账房先生面有难色,他们车马行押金与租金本就比别家高昂,根本不担心租客不归还。

  阿娇从陈记车马行出来时,喜忧掺半,她望着繁华喧嚣的京城长街,茫茫人海,要去哪里寻人?

  难道要寻去官府,寻去贡院?

  她一介弱质孤女,人微言轻,森严官衙、士子云集的贡院如何会理会她。

  阿娇心神恍惚,漫无目的地在人群里走着,忽被个小童撞了满怀,她手举着糖人,扎着总角,睁着懵懂双眼怯怯仰看,阿娇心头微涩,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再抬眼时,忽见右侧明医馆里撩帘走出来一清雅男子,身着月白文竹纹样圆领服,身形清瘦却自有风骨,纵使行走在熙攘市井之间,也难掩一身清逸气韵,一眼望去,格外惹眼。

  只遥遥一眼,阿娇脚下骤然僵住。

  耳畔车马喧嚣、沿街的叫卖、行人的谈笑,瞬息之间,声响尽数褪去,好似风停、人静,偌大京城,万千人潮,入目入心的只剩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尘封的往事汹涌,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书是死物,破破烂烂也能看,姑娘是活的,理应爱惜珍视。”

  “等我高中,我带你去京城最大的茶馆听戏,给你买最时兴的话本子!”

  “阿娇,你若是应了我,就来清风渡送我,好吗?”

  她的目光追着人群中的那一道背影,须臾之后,她挤开人群往前追,可人怎么就这么多,这京城的长街怎么就这么长,她心头焦灼,脚步慌乱,仓皇之间不甚撞上路人,身形一歪,重重跌倒在地。

  “哪个混账敢撞小爷?!”

  阿娇根本顾不上撞上了什么人,急忙起身,可眼前人潮涌动,车马穿行,哪里还有徐天白的踪影。

  她还要往前追,扭到的脚踝却疼了起来,在她身后护卫的周越见状上前,低声提醒:“姑娘,该回府了。”

  阿娇眼圈发红,回头怒视周越,晚风吹起她的幕篱轻纱,朦胧帷帽间,露出一双伤心至极的泪眼。

  站在一旁的男子瞥见这惊心动魄的一眼,薄醉的心神猛然惊醒,刹那间灵台透亮、清明。

  姑娘已徐徐走远,他却依旧停在原地。

  “在这发什么愣?”

  裴衍缓步自锦绣楼走出,见三弟呆立原地,“昨晚真吓傻了?”

  三郎回过神来,想起昨晚又撒起娇来,“大哥哥,你能不和母亲斗了嘛,斗来斗去,你们俩毫发无伤,伤的都是我。”

  “这事你该去劝你母亲。”裴衍抬步往前走。

  “我劝了啊,我昨晚就劝了,你们一个两个都让我劝,一个两个也都不听我的,”三郎跟上去,他想着方才的姑娘,又挠了挠脑袋,“三哥哥,我能不娶那许氏女吗?”

  许郎君一直想见裴大郎君,只因这许家远嫁嫡女,为的不是国公府的富贵,而是裴大郎君手里回春堂。

  这座药馆乃是先长公主昔年为医治裴大郎君的寒疾而亲手创立,堂内名医云集、珍药无数,天下奇方、秘制丸膏尽数汇集,许郎君执意让许清淮嫁入裴府,为的不过是保她长生。

  而裴氏愿意娶许家姑娘,那就是另一番事。

  昔年先长公主骤然病逝,国公爷面上悲痛欲绝,仅半年后就要续弦泸州杨氏为继妻,朝中言官曾上疏弹劾裴国公,先长公主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珍爱非常,但不知为何陛下竟也同意了,这桩陈年旧事,今日从许郎君口中得知,原来这背后竟还有许氏和太子的事。

  “你今日将此事内情告知我,就不怕我心生芥蒂,来日对你妹妹见死不救?”

  许郎君神色沉静,从容道:“此事并非秘辛,裴郎君若有心探查,一查便知,我又何须隐瞒,何况过往皆是上一辈的纠葛恩怨,如今陇西许氏由我掌家主事,而非我父亲,往后许氏愿追随裴郎君,鞍前马后,任凭差遣。”

  “门当户对的亲事,由不得你任性推脱。”裴衍道。

  “可是大哥哥都尚未娶亲,长幼有序,哪有我先成亲的道理。”三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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