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牛？你们带钱了吗？”
一个穿着长褂的精瘦男人慢慢从牛棚边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我们先看看牛，看中了，自然少不了你牛钱。”
林青青迎着对方探寻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道。
话说到这里，那男人才有些不情愿地往牛棚里一指，说道：“牛都在那里，你们看吧。”
林青青和老王头挪步往牛棚走去，宽大的牛棚里，十来只精壮的牛正站在牛槽前慢悠悠地吃着新鲜的嫩草。
“爹，你看哪头牛好？”
这还是林青青第一次买牛，肯定不如种了几十年庄稼的老王头有经验。
老王头绕着牛棚走了好几圈，仔细地看了又看，才指了指中间的一头牛道：“我看这头挺好，皮毛光亮，牙口也好，还是头刚成年的小牛犊。”
“那就这头吧！”
“哞……”
林青青刚想叫来老板问价，却听牛棚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微弱的牛叫声。
牛棚的角落里，一只瘦骨嶙峋、肚子却圆如鼓的黄牛正趴在地上，发出痛苦而微弱的叫声。
林青青看向它的时候，它也虚弱地抬起头，乌黑的大眼睛望着林青青。
突然，两滴圆滚滚的泪珠顺着黄牛的眼角流了下来，顺着干涩的皮毛往下落。
没来由的，林青青的心里就是一抽。
“怎么？你们看上这头牛了？”
牛棚老板摇着蒲扇走了过来，一副我就知道你们没钱的高傲模样。
“这是头病牛吧？”
老王头看向黄牛的眼神也有几分动容。
“谁说这是病牛？就是瘦了些而已。只是你们来晚一步了，这头牛，已经有人订了。”
黄牛好像听得懂人话一般，默默地将头低了下去。
“这就是头病牛，也有人订吗？”
“哎呀，都说了，这不是病牛，五百个铜板买回去给家里人打打牙祭有什么不好？”
“那它肚子怎么那么大？”
“那……那是刚才才喂过草料，吃撑了。诶，我说你们到底是不是来买牛的？要是不买，赶紧给我走，哪来这么多废话?”
牛场老板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林青青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手里卖玉米的三吊钱，只怕买不了两头牛。
“我们要这头，你看看多少钱？”
牛场老板看了一眼林青青指着的小牛犊，说道：“这可是头健壮的小牛犊，三吊钱，不讲价。”
“你把它牵出来，我们看看！”
“哞……”
角落里的黄牛眼巴巴地盯着神气活现被牵出去的小牛犊，又发出了令人心碎的叫声。
“这是三吊钱，这头小牛犊我们要了。”
林青青此时只想早点离开这里，多耽误一刻，她就多一分想买下那头黄牛的冲动。
“好勒，是个爽快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牛场老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老王头略显沧桑的声音打断了。
“等等，这头小牛犊我们不要了，我们要那头黄牛！”
第22章 舌战村口大娘
“什么？”
牛场老板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我说那头黄牛我们要了。”
老王头指着黄牛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看你们是疯了吧，庄稼人不买小牛犊，买头病……老母牛回去做什么？再说了，这黄牛已经有人订了。”
“你刚才说有人愿意出五百个铜板买这头黄牛，现在我们出一吊钱，你把这牛卖给我们吧！”
老王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卖给我们，足足多挣了五百个铜板。”
林青青也在一边帮腔。
牛场老板却犹豫着道：“这牛可是你们自己选的，回去要是病了、死了，你们可不许再找上门来。”
“放心吧，你去把牛牵出来，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绝不会回来找你的麻烦。”
牛场老板心里暗想，今天是碰见两个傻子了，这五百个铜板不挣白不挣。
心里一喜，忙从牛棚里牵了那头牛出来。
可怜那头黄牛连走路都费劲，好半天才走到了林青青和老王头面前。
“牛你们带走，我们钱货两清了。”
牛场老板接过林青青递过来的一吊钱，爽快地将牛绳交到了林青青手里。
“走，跟我们回家。”
林青青轻轻拍了拍黄牛的头，黄牛乖顺地低下头，又轻轻“哞”了一声，像是回答。
回去的路上，林青青和老王头都走得极慢，可即便是这样，黄牛还是累得张大了嘴巴，直往外喷气。
“爹，你决定买这头黄牛的时候，就不怕它熬不了几天吗？”
老王头有些苦涩地笑了：“既然碰见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上了餐桌。牛生来辛劳，就是老了病了，也不忍心啊！”
黄牛却像听懂了一般，晃了晃脑袋，努力加快了脚步。
等林青青和老王头赶着牛走到村口的时候，村口的大榕树下正娶了一群妇孺扯闲话。
坐在最前面的张婆子一眼就看到了她们，立马扯开了嗓子喊道：“哎呦，这不是老王头吗？怎么赶了头病牛回来啊？”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慢慢走近的两人一牛身上。
“哪是头牛吗？怎么看着这么瘆人？”
“那不是头牛是什么？王家这是想牛想疯了吧？”
“可不是想牛想疯了？他家的大小子可不是因为牛落的水？”
“这王家是魔怔了吧，怎么什么东西都敢往家里带？你看她们家那个小媳妇，我看也有些邪性！”
“就是就是！”
这边自以为说得小声，那边林青青却将这些闲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大娘大婶们还真是清闲啊，有空在这里嚼舌根……嗯……我是说在这里闲话家常。”
从从容容走到榕树下，林青青故意停下了脚步，一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大黄牛的脑袋，一边皮笑肉不笑地望向树下闲话的人。
“诶，你这小媳妇，这是怎么说话的？”
张婆子第一个站了出来，她早就看林青青不舒服了，现在正是拉踩她的好机会。
“你们一大把年纪了，都憋不出什么好话来，我这年纪轻轻的，更不会说话了。大娘大婶们可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林青青扫视了一眼树下气得脸色发黑的众人，一脸的真诚和无辜。
“你……老王头，要是买不起牛就别买，买这么一头不牛不鬼的东西，也不嫌晦气。”
李翠英混在人群里，见说不过林青青，立马朝老实巴交的老王头开火。
林青青可没给她中伤老王头的机会，眼睛冷冷往她身上扫了一眼，开口道：“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李大娘吗？怎么？伤还没好啊？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那一跤摔得不轻。啧啧啧，你以后上山可得小心些，现在山上可没黄土堆挡着你了，真摔下山去，那才叫真的晦气。”
“你……你这个小贱人，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李翠英说着，作势就要站起来，她这急急一站，腿上立马传来钻心的疼痛，人还没站稳，就又重重跌坐了回去。
“李大娘，你可坐好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二短，你那三个孝顺儿子又要来这里热闹热闹了。我今天还真没空掰谁的手指头。”
“你……你……”
李翠英气得直翻白眼，险些背过气去。
“大家伙这不是担心你们家买了头病牛吗？你怎么好赖不分呢？”
张婆子见李翠英败下阵来，继续上前拱火。
“这就不劳大娘大婶们费心了，我家这牛再不好，可有一点，我十分满意。那就是，我这牛不会说话。”
林青青戏谑的目光在那群妇人脸上挨个扫了一圈，又道：“这牛要是像某些人一样呱噪，整日没事扯老婆舌头，可不得招人烦？大娘大婶们你们继续，我们先走了！”
说完和老王头慢悠悠地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你们看看，这小媳妇是不是个厉害的？”
张婆子被林青青一顿暗损，生了一肚子的火。
“你可小声些，小心她回头找你算账。”
“我才不怕她呢！”
张婆子嘴里说着不怕，声音却立马低了几分。
一直在一边看热闹的林长生媳妇杜月娘却偷偷捂着嘴笑了。
该，真该！
这群老娘们成天里东家长西家短的，一个个仗着年纪大，没少整幺蛾子。
现如今，可算是有人治她们了。
王家的空地上，王家一家老小都围着黄牛看。
“爹，这牛怎么这么瘦呢？”
宝儿拿来给兔子割的草，小心翼翼地喂到黄牛嘴边。
珠儿也伸手轻轻地抚摸着黄牛干涩的皮毛。
黄牛的鼻子动了动，伸出舌头将嫩绿的青草卷了进去，细细咀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