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妹妹_淡淡的入【完结】(47)

  只是后来因为心慈手软差点害自己客死庆州,心才越来越冷硬,也不在乎阴谋算计的后果了。

  郑晏秋觉得自己和赵钰这样的人,迟早有一天都是要遭报应的。

  郑晏秋将黑子掷进棋篓,垂眸看了一会儿棋盘上的棋子,他以前也和赵钰下过棋,赵瑾的棋风和赵钰大相径庭,赵钰的中盘大开大合,喜欢碾压决战。

  赵瑾却十分灵动诡异、韧性极强,官子精绝,和赵瑾下棋时,他反而要极为提防小心,精于计算,防止他于官子翻盘。

  他下完棋,对郑晏秋说:“至今仍未忘记老师当年于棋艺上的教导提点之恩,让孤受益匪浅……”

  顿了顿,又道:“替孤向令妹道贺,她当年开的方子很管用。”

  他的话不多,句句都是旧日交情。

  郑晏秋却没有跟他兜圈子,直接问:“右侍郎找上太子,是殿下的手笔?”

  赵瑾闻言,却没有意外或是惊惶,脸上反而缓缓露出了一抹笑。

  他轻声说:“我猜老师过不多久就会察觉。”

  天底下会多想一步查一查右侍郎如何搭上太子的人恐怕只有郑晏秋一人了,既然赵瑛和赵钰都缺这个枕头,他就递了上去。

  其实郑晏秋本不打算问的,但赵瑾明明知道自己是赵钰这边的人,还敢来打草惊蛇。

  又或许赵瑾意识到了郑晏秋做事留了一线,所以反而主动来了。

  郑晏秋看着赵瑾,神情逐渐转冷。

  心中也暗暗警惕。

  印象中那个苍白阴郁的年轻人已经变得不动声色,沉稳内敛起来。觊觎着皇位的何止太子和信王。一个不受重视的跛子,赵钰估计从来没有将赵瑾这种人当过对手。

  但他已经对棋盘对面那个位子跃跃欲试了。

  赵瑾离去前的话萦绕在郑晏秋耳边,“其实最开始我与你才是同路人,只不过那时老师与我各有前程,才渐行渐远,不是吗?”

  郑晏秋敛眉,手指轻轻敲着棋盘,看着上面的棋子,忍不住想:你方唱罢我登场,这场博弈究竟是争斗的结束,亦或是才刚刚开始?

  又想:赵瑾和赵钰相比到底还是孱弱了些。

  现在赵瑛和赵钰斗得你死我活,登上皇帝宝座的倒也未必是这两个人之一。

  可现在弓弦已经绷紧,箭在弦上,回不了头了。

  眼下赵瑛和赵钰得先决出个结果来。

  他敲棋盘的手顿住,忽然有些感慨,人生在世,谁又能预料到一盘棋结束了,下一个坐在对面与自己对弈的是谁。

  换做以前,郑晏秋肯定是不会放任赵瑾这样的危险因素存在的,恐怕会下死手除去。

  眼下……

  他沉思着,眸光微冷,画舫的竹帘便被撩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郑令苓穿着竹青色纱罗褙子,内搭浅紫色抹胸,下身着郑晏秋送的缃色旋裙,乌发沉沉,挽着个多环髻,簪着赤金的镂空花鸟纹金簪,潋滟水色映照下她的肌肤瓷白细腻,柳叶眉弯弯。

  她进了花厅。

  其实郑令苓最终会来让郑晏秋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她会耍赖躲过去不来赴约。

  溧水河畔丝竹袅袅,氤氲着水汽,光透过画舫的窗纸照了进来,将花厅照得亮堂,合围的竹帘遮蔽了外界窥视的视线。

  “你执黑?”郑令苓看着桌上的残局,黑子险胜,内敛沉稳,像郑晏秋的人棋风。白子的棋风就比较迂回诡异,看不出来谁下的,只能感觉很危险,让人不舒服。

  不过倒是难得有和郑晏秋棋力相近的。

  他嗯了一声,将棋子收进棋篓。

  郑令苓坐了下来,道:“也和我下一局。”

  她执黑先行,细白的两指间夹着墨色的棋子,他垂眸,她手腕上的镯子已经被取下,露出清峭凸起的腕骨。

  落下一子。

  郑令苓也会下棋,看医书之外闲暇之余经常以此放松,这也是他们兄妹两人之间为数不多的共同爱好,前和郑晏秋常常对弈,有输有赢。

  她的棋风比较飘逸,棋形舒展灵动,思路变通,但郑晏秋稳健的棋风天然克制她的,以前和他之间有输有赢,现在已经很难赢了。

  郑令苓的落子越来越迟缓,长考的时间也变得久了起来,两人的这盘棋已经下了一个时辰。

  她已经快输了。

  郑晏秋一边落子一边问:“你想通了吗?”

  他指的是昨晚的事。

  她盯着棋局沉吟,像是根本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抬手说:“刚才下的那一步不算。”

  郑令苓悔了棋。

  郑晏秋也没说什么,任由她悔了棋。

  这是个不好的习惯,她却一直改不掉,最后只有他还愿意陪她下棋。

  他没有悔棋的习惯,即使这盘棋输了,也还有下一盘棋,一盘棋有一盘棋的赢法,这也是对弈的趣味所在。

  下到最后她还是输了四子。

  郑令苓有些郁闷地投子认输了。

  船舫内一时沉寂。

  她靠着椅背,察觉到郑晏秋的目光一直缠绕在她身上,硬着头皮婉拒道:“我看还是不了,这种事被人知道,对你我都不好,咱们还是继续做兄妹比较好。”

  郑晏秋微微一笑,善解人意道:“我理解你的顾虑,令苓,哥不勉强你,以后哥一个人孤零零死了,你记得给我收尸就行。”

  郑令苓听着心里不舒服,但偏偏这些话又是她逼着他,为了她才说的。

  于是皱眉,有些不高兴:“你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郑晏秋轻声说:“没办法,你知道的,我一直信这些报应。”

  郑令苓听着他的话,感觉现在遭报应的是明明是她。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指尖,手腕微转将她带着坐到自己身边,垂眸盯着她的侧脸,凑到她耳边,语气痴怨道:“哥以后变成孤魂野鬼,也夜夜缠着你不安生。”

  郑令苓肩膀抖了一下。

  他揽着她的腰,为她倒了盏云栖雪芽,问:“既然要拒绝我,为什么还穿我送你的裙裳来赴约。”

  她沉默片刻,道:“为了让你不那么伤心。”

  “听了这话心里反而更伤心了。”他叹。

  她想不能任由他再说这些为难她的话了。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郑晏秋将她脸转了过来,仰头吻了吻她下颌的痣,昨晚天太暗,他都看不清她的脸。

  郑令苓也没有抵抗。

  他说:“你问。”

  郑令苓问:“太子是不是快对赵钰动手了。”

  然后感觉画舫内气压一瞬间变得很低,她隐隐察觉到自己问问题的时机可能选的不大对,有点煞风景。

  但没办法,她实在太好奇了。

  她摇了摇郑晏秋的手臂,垂眸看他:“你快告诉我。”

  他气笑,问:“你该不会昨天一晚上想的都是这件事吧。”

  郑令苓迟疑片刻,想到了那个梦,脸上氤氲着红雾。

  “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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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执黑子占先,不太有利,现代一般会让三又四分之三子,所以按理来说妹只输了哥半子。

  第31章 虽然煞风景,但……

  虽然煞风景, 但问的是要紧事。

  郑晏秋轻抚着郑令苓的头发,叹了口气,说:“对, 就在秋狝的时候,你也要去。不过不用太担心,赵瑛成不了什么气候。那天有阿碧跟着, 我也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秋狝, 不就在月底。

  郑令苓没想到这么快。

  秋日肃杀, 秋狝是皇室每年都要举行的活动, 在距离京城几十里外的围场, 持续半个月的时间,比春猎的规模要大,更庄重一些。宗室和权贵都要参加,既是游乐, 更是讲武练兵、祭祀、威慑四方的礼制活动,猎获的禽兽用于祭祀天地,宗庙。

  这个时机选的有讲究, 秋狝许多赵钰亲随都在,方便太子一网打尽,赵瑛统共纠集了约莫八百私兵,已经算是很多人,届时由太子亲率逼宫,行宫里也必定有他的人里应外合,大概率就是容国公邓捷,胃口很大,却未必能吃得消。

  她问:“你也要去吗?”

  郑晏秋淡淡道:“去。”

  秋狝涉及练兵及武官擢选,郑晏秋身为兵部侍郎也要跟随, 毕竟是紧要关头,不在场他也不会放心的。

  昨日下了场雨,今天的天气凉了许多,也预示着快要入秋了,河畔垂柳依旧枝繁叶盛,长条垂拂,绿丝稠密,叶色是温润的苍绿,被风一吹便轻抚江面,如同金箔一般的光漫过树影,斑驳地落在水面上。

  和煦的风吹拂她额上碎发,她仰头问:“你会有危险吗?”

  他低垂下眼帘,眼睛如深潭一般,轻描淡写道:“不用太担心,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到我也要披甲上阵的程度,之前剿匪我也练过箭术,准头还是不错的。”

  他穿着紫色官袍,素雅内敛。虽然是文臣,但郑晏秋之前对付过匪患和流寇,手里也是见过血的,真算起来,赵瑛未必有那些亡命之徒手段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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