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状态倒也没持续多久。
甘棠惊奇于褚黟闪烁但不避讳的眼神，心里倒是门儿清，心知自己之前的“撩拨”应该是成效初见，至少这人现阶段已经知道对上她光逃避是没用的，但她如何也想不到褚黟竟然打起了直球。
“……这个'副本'大概率就是真实世界，我在家里找到了我外婆留下来的东西……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还是希望你不要拒绝。”
看着褚黟递到眼前的木制盒子，甘棠反倒犹豫了起来。
上了年头的木制盒子，又是装首饰的制式，加上“外婆”这个特殊的tag，送给她是何含义毋庸置疑。
其实甘棠并不排斥接受他人的感情。
这几年单下来，一是因为学生时代“吃”得太好，进入成人社会后，除了追星和乙游反倒没再遇到什么合眼缘的优质男，二来纯粹是因为老甘经常催她赶快“稳定下来”，所以逆反心理上头，越催她越是不愿意妥协，再加上她平时不太乐意跟别人虚与委蛇，能处处不能处拜拜，自然而然地就塑造出了同学和校友眼里高不可攀的人设。
当然，这也是因为老甘托人介绍的人实在没几个合她心意的，身边认识的校友或同好又实在给不到她能跟乙游男主同等的情绪价值，所以犟驴属性上头，父女俩每次谈到这个话题都吵得不可开交。
……褚黟可以说是非常如她意的对象了。
只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也大概了解到了年少时未曾了解过的褚黟，心知如果她现在伸手接下来这份沉甸甸的礼物，将来恐怕没有“退还”的可能。
她倒也不担心褚黟会因爱生恨而报复她，她忧虑、顾忌的是尚不明确的未来和她本身容易摇摆的心。
……当然了，主要原因还是在她自己。
毕竟她平时处事也不是瞻前顾后、畏惧未来的作风，只是她的感情似乎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如果关系变质之后她才发现褚黟身上有她不满意的点，而这一点日日膨胀，等到无法忽视这种“不满”时，她可以迅速抽离感情，褚黟却不见得能在短时间内脱身。
所以无疑，于她而言只是点头与否就能决定的未来，对于褚黟却是一场结局不定的“豪赌”。
诚挚的心不应该为不定性所伤害。
或许再多相处、多了解一段时间她会坚定一些。
但现在的褚黟不一定需要这一分“或许”。
明摆着，经历了这段暧昧期，褚黟就想要一个“名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以对等的男女身份“相处”的机会，又或者说……他想要一个他自己内心认同的“答案”。
……所以她最烦恼的就是这点了。
她很想说自己真不是不愿意负责的渣女，可褚黟虽然诱人，却不是一块可以浪费的蛋糕，站在褚黟的视角，她此前的所作所为已经摘不掉渣女的标签了。
甘棠烦得想薅自己的头发。
但说实话，虽然直接拒绝才是眼下的最优选，可真要开口她又说不出来。
拒绝之后，褚黟肯定会自动退到“陌生人”的位置上，但她会不会老实可就不一定了。
万一她没忍住再去撩拨人，这么一反复，把人心态搞炸了可说不好结局会如何……
好吧……说来说去，她也是出于“舍不掉”的心理，不想就此把人推离。
而褚黟明显是个对待感情十分认真的人，她不能因为这点浅薄的愧疚收下褚黟的礼物，不然将来反噬的伤害一定是现在拒绝的数倍，褚黟承不承受得住不好说，但她一定过不去心里那关而愧疚更深。
……完蛋。
这么一想感觉她直接晋级到茶婊了……
甘棠越想得多脑子里越乱，埋着脸根本没注意到褚黟的表情反而变得坚定了许多。
不等甘棠反应，褚黟已经表情平和地打开了盒子，从中取出一支晶莹碧绿的手镯，一手放回盒子，继而微微躬身，抓起甘棠垂在身侧的左手，不容置喙地将手镯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
镯子一看就是质地非常好的老玉，皮肤触感温润，甘棠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抬头看向褚黟，只是还没来得及辨别他表情里有无更深层次的意味，就沉进了他坚定且不容置疑的目光里。
“这是第二次，我不希望再错过。”
“……啊？”
第63章
褚黟做事要比甘棠细致许多。
给自己“正名”之后，褚黟就在屋子里搜索起线索，甘棠还在为他突然的主动震惊，这会儿也只能愣怔地跟在他身后打转，没想到还真亲眼见证到他从不起眼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个记录本，一时也顾不上纠结了，凑到他身边扶着他的小臂探头去看他翻开的记录本。
记录本是署名的。
翻开扉页就能看到老甘的亲笔签名，再翻内页就是是数据表类似的记录。
数据表首行抬头是难明真意的字母，下方各自对应1 － 5之间的数字，最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两个月前，结合甘棠的猜想，不难推测出这些数据应该是物资领取的明细。
游戏虽然更新了几个版本，可实际上也只是过去了两个多月而已，这倒是跟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一致，老甘不爱出风头，领取记录从两个月前开始倒也说得过去。
“甘……是你爸爸吗？”
“嗯。”甘棠点了点头，接过褚黟递来的记录本，直言自己的打算，“既然这个副本开展就是基于真实的世界，那我肯定不能不管老甘，你呢？对你爸妈的去处有没有想法？等到老甘之后要不要去找他们？”
褚黟垂眸看了一眼余温残存的手臂，而后自然垂下，神情温和了不少，“如果没出意外，他们应该是在去B市的路上。”
褚黟在B市学医，他父母会去B市肯定也是为了在混乱之中与他会和。
只是C市跟B市相隔几千公里，灾难发生之后肯定没有航班支持他们两地往返，所以他们要么是开车上路，要么是跟随别的队伍一同北上，途中还要面对不可抗衡的变故，所以两个月的时间还真不见得支撑他们抵达B市。
如果褚黟没有被拉进“游戏”，凭借他们家人之间的默契，或许这会儿一家三口已经在途中会和，可惜意外总是先来，褚黟的父母久久没有见到褚黟，现在恐怕也处于惶惶不安的状态。
“……那我们等到老甘就尽快上路。老甘虽然不喜欢凑热闹，更偏向于求稳苟命，但对消息的敏感程度一向是可以的。”
毕竟老甘惜命得很。
他虽然是个“至死是少年”的混人，但正经的时候也是个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的靠谱男人，所以他虽然人还留在了C市，外出的路线和情况却不见得不了解。
“好。”
屋里的线索就这么多，场面冷下来，甘棠又后知后觉的不自在起来。
不过褚黟倒是自处良好，一改之前不经逗的画风，没怎么犹豫就抓住了甘棠的手，牵引着她找了位置并肩坐下。
安静相处的情况下，甘棠的思维又不禁开始发散。
她“醒”过来的时候身体是处于捆缚状态的，这说明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她其实并不是真实地进入了“游戏”之中，同理之下褚黟应该也是一样，所以碰面之后仅凭肉眼她也能看出一些区别于“游戏”之中的微末差别。
而“祭神”肯定也是有条件的。
“祭神者”大概率会遵循规则不断“同化”身边的普通人甚至陷入“沉眠”的玩家，由此可以判断，褚黟在进入“游戏”之前一定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不然没可能在无人看顾的情况下他不可能毫发无损……
等等！
按照裴莫的说法，他落地的点几乎找不到“正常人”，那说明整个校园都已经沦为“祭神者”的巢xue，如果裴莫长时间待在其中，那他会不会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同化为新的“祭神者”？
甘棠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无比，不等褚黟问询，她已经快速打开面板，直白地叫裴莫迅速离开学校范围。
裴莫虽然不明白，但也知道甘棠不会无的放矢，简短地回复之后就兀自寻找出路去了。
过了不多会儿，裴莫那边发来了成功逃脱的讯号，甘棠才关掉面板长舒了一口气。
褚黟对她的情绪变化很是敏感，或许是身份的转变让他在两人相处的境况下自在了不少，甘棠一松弛下来，他就十分自然的拉起了新的话题。
“裴莫那边情况不妙？”
“嗯。”甘棠没觉出什么意味，点了点头，忽而想起褚黟的情况，扭头看向他，“学校大概是个重灾区，你被拉进游戏之前是独处的状态？”
“嗯，实验稿落在了租住的公寓，当时我正取了稿件准备出门。”
甘棠不自觉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在后怕个什么。
不过她也没往深处想，眉眼一弯说起了自己的玩笑，“亏得我平时不爱去人多的地方玩儿，不然指定等不到老甘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