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_酸青木【完结+番外】(110)

  那里平静如初。

  不痛。

  也不再乱跳。

  ……到底怎么回事?

  姜弥不着痕迹地按了一下胸口, 冲旁边的人摇头。

  “没事。”

  她这话也冲着旁边的晋昀之, 漂亮的、含着笑的眼睛微微弯起,

  游樵仍不放心,她虽说不像贺缺那般无微不至, 但也是照顾姜弥惯了的, 借着冠服常常的袍袖,确定年轻娘子的手尚且温热,才略略放心。

  她也知晓这不是说话的时候,只是和好友对了个视线。

  ——不行就告诉我。

  姜弥看懂了。

  所以她微微颔首。

  ——好。

  但确实没发生什么事。

  “贺冬”的祭祀在前几朝很长, 据记载说一场下来能将人整个冻透,是当年熹元女帝祭祀改的规矩, 祝词之后帝王祭祀, 使臣的祝贺留到宴席之上, 繁文缛节一律简化。

  所以即使畏寒如姜弥, 也能平稳坚持到大典结束。

  姜弥身边总是不缺人看顾的。

  井然有序的队列才方才散开, 紫衣玉带的年轻人便已经不知从何处冒出来, 握住了姜弥的手。

  “方才游青霄看你……你是不舒服吗?”

  “手还是热的, 现在好受些了?”

  但姜弥没有像以往一样立刻和他说话。

  青衣娘子看向了某个地方, 然后她喊住了晋昀之。

  “昀之, 现在急着走吗?”

  “不,兄长一会儿应该过来寻我。”

  还站在旁边的年轻孩子乖巧摇头。

  游樵猜到她估计有话想说,她还得去找滑川核实一会儿宴席上的事,和两人示意之后先行离开。

  而姜弥也没想着遮掩什么。

  “这话按理来说不该我讲……但是妹妹,你方才喊我一声姐姐,那我便直说,这段日子会有很多冲着你晋家娘子身份来的人,即使他们看起来有的真不是。”

  晋昀之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瞪圆了那双灵透的眼睛。

  “姐姐……”

  但姜弥的声音变得很轻。

  她靠近晋昀之,远处看就像关系极好的姐妹一样耳语。

  尽管内容和姐妹耳语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

  “他说我们曾经关系很好,是不是?可能还和你夸过我。”

  否则她方才不会对姜弥是那个态度。

  一个曾经发生过冲突的人,在这些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眼里,仅仅因为她是“平川郡主”,是父亲故交就会有这么大的印象改变吗?

  姜弥不信。

  果然,晋昀之的表情变得错愕。

  “我……”

  “不必顾忌我们之间的恩怨,但也不要因为他对我或许念念不舍而为此感动,人只会说对自己有利的话。”

  “我不一定是他口中那样,就像他也不一定是我口中一样。”

  姜弥轻声。

  “妹妹,这地方太危险了。”

  “……别对别人先动感情。”

  姜弥和贺缺还是等到了晋家那位二少爷来接晋昀之才离开。

  “我很少见你观察别人……还和她说这么多。”

  贺缺纳罕,“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最清楚姜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习惯。

  她愿意数十年如一日为贫苦民众施粥,但不愿意听那些死不悔改的心事,身形单薄的少女温柔又冷漠,她对每个人都悲悯,但也同样对每个人都漠然。

  “没必要。”

  她总这么说,“各人有各人的因果,我能帮一把只能帮在五谷和病痛,至于心病,还是心药医啊。”

  两个人都是人精,想到薄奚尤对她有想法是情理之中。

  但……

  贺缺挑了挑眉。

  “她对薄奚尤……怎么看出来的?”

  姜弥说得再委婉,贺缺也听懂了她的话。

  那是告诫。

  但那孩子从头到尾都和薄奚尤没什么接触。

  即使是宴会上偶然有过交谈,但他都没听到有风言风语传出来,就说明两个人哪儿都不曾逾矩。

  姜弥没有回答他那个问题。

  那是旁人的隐私,即使是他们两个提也稍显冒昧。

  她只是笑了下,摊开手掌,示意方才就没牵上手的人抓紧来。

  贺缺伸手伸得飞快,却仍然在她耳边咕咕哝哝,不满抗议。

  “还说呢,什么都不告诉我,就给我个手让我牵,买我闭嘴……”

  “牵不牵?”

  “牵。”

  满身珠玉的年轻夫妻走在散去的人潮里,明明是去赴宴,语气却像是回家。

  而姜弥这时候才望了贺缺一眼。

  然后她垂着眼笑了。

  是眼睛啊。

  ……傻子。

  就像她在动情之后看贺缺。

  像她的父亲曾经看她的母亲。

  也像姜弥从贺缺看她的眼神中察觉出端倪。

  感情这种东西……

  怎么可能被隐藏呢。

  宴席在晚间开始。

  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在四境的臣属都恭贺之后,便是大破北境,将来使和质子一并带来的怀化大将军大受嘉奖。

  北境的使臣极为沉默,京都话说得也并不标准。

  但没关系。

  今晚实在是个好日子,没人在意他们到底有多不甘心。

  因为皇帝今夜看起来确实舒心,他让怀化大将军坐在他很近的一张案几上,为表恩宠,甚至连御厨的馄饨都与其分食。

  加官进爵自不必说。

  怀化大将军被亲封辅国大将军,长子被封忠武将军,次子也封了明威将军,二十多岁两个年轻人,做到一个正四品上、一个从四品下,以后前程不可限量。

  金银流水一般乘上,宴席结束之后便会被送往将军府邸。而晋昀之被皇帝赞美一番,封了乡君之后,更是然后慷慨允诺。

  “没关系,燕京适龄男女海了去,你这些日子只要提,朕自然允便是!”

  意料之中。

  但仍满座哗然。

  晋昀之和她兄长身上仿佛一时之间镀了金身,旁人的目光都热切得很。

  这确实是燕京心照不宣的规矩。

  功勋论天下,不论是当年的姜弥贺缺还是如今的晋家兄妹,只要他们有功勋,就有帝王恩宠,在燕京高门里,他们就会一直吃得开。

  但贺缺的注意力不在这里。

  他给姜弥递过来一小碗挑完了切得过长的葱的旋煎羊白肠。

  “但他真的是冲着晋昀之来的吗?”

  他将姜弥吃不完的鱼鳞冻接过来,调羹还握在指间,若有所思。

  “陛下说为晋昀之赐婚的时候那些公子哥都抬头了,但他一直低着头,看起来不怎么感兴趣啊。”

  “而且一个质子,怎么说也娶不到刚封的乡君……他是打其他主意?”

  贺缺和薄奚尤也算阴差阳错交手几次,除情敌之外,他并不觉得此人是为情所困、手段单一的蠢货。

  不管是当时给游樵滑川设套、亲自来吸引姜弥贺缺的注意力,还是后来在费尽心思筹谋交集,抑或是满覆舟死后迅速攀咬,若不是他不知晓姜弥旧事,怕是真有可能将两个人扯下水。

  这样一个人,真的会大费周章,做这么一个成功的可能极小的局吗?

  还是说他真就一条路走到黑,将姑娘不择手段骗过来……甚至是用肮脏法子?

  更说不通。

  贺缺摇头。

  他要的是前程,不是这个人,这样让人不齿的手段,就算做成了又如何呢?

  晋大将军若是再心狠些,在不要他命的情况下怎么折腾他都会被默许……那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姜弥和他心有灵犀,听懂了他的未竞之言。

  年轻娘子微微蹙眉。

  贺缺想得不错。

  是她困在那想法之中了。

  因为薄奚尤在他们心中一直都是汲汲营营的形象,姜弥看到他靠近晋昀之,会本能地这么想。

  她的肩微微松懈下来。

  年轻娘子颔首。

  “是,我说不准又陷进‘我以为’的了。”

  她看向贺缺,“不着急,咱们再……”

  然后她哑了声。

  因为姜弥的心口又开始狂跳。

  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她是在场和阎王爷打交道最多的,因而在很多时候,对一些危险和死亡来临的时刻极为敏感。

  她将它错认成了心疾发作几次,此时才意识到什么。

  那是心悸。

  那是对危险本能的心悸。

  她那一刻的敏锐甚至超过在战场的贺缺。

  姜弥看向那角落的速度比贺缺还要快。

  那角落本坐着的是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北境使臣。

  也是这一次的战败国。

  但此时他舌根下雪亮一闪,竟是迅速擦过旁边宫人的脖颈。

  血成一线。

  斜斜浇洒在刚上了食物的案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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