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_酸青木【完结+番外】(121)

  她在红藤耳边说。

  本就生病的人,从生死里走过就要这种东西,实在不祥。

  红藤的眼圈霎时红了。

  但姜弥坚持颔首。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女孩子却仍然将冰凉的手按在她手上。

  她明明已经虚弱成了这个样子,眼神和声音却还毋庸置疑。

  “好红藤,听话。”

  “我要……写一些东西。”

  接下来的三日罕见地平静。

  姜弥身体江河日下,若说刚毒发时还和常人无异,当时抽空她身体的毒更猛烈地发作起来,再一次将女孩子整个人一点一点掏空。

  吐血,昏迷,吐血,昏迷……

  姜弥又一次开始吃不下饭。

  青檀和红藤前脚喂完之后,姜弥撑不到半炷香就要吐。

  两个女孩子眼圈都红得厉害。

  但只有姜弥没当回事。

  她不好意思地冲侍女们笑,那边已经赶回来的贺缺坐在榻边,看着她很是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好像吃不进去了。”

  “那再等会儿?还吃吗?”

  “喝点粥应该还成。”

  贺缺从善如流地去端粥。

  这几日他似乎很忙,姜弥痛醒的时候经常就摸到他被褥冰凉,但等到她用完午膳,有人又冒着风雪回来了。

  贺缺信守承诺。

  姜弥说让他抽出来时间陪她,贺缺便真的每日在她身边,喂饭、喝茶、聊过往很多小事,以及两个人猜测,满院的梅花到底什么时候开。

  那还是贺缺从军之前种下的。

  “我赌第六日。”

  姜弥伏在窗边,仔细地端详着那只艳色的花骨朵。

  贺缺仔仔细细地给她披好大氅,神色莫测地望向那点花苞。

  他沉默了片刻。

  “也不一定。”

  他意有所指,“说不准比你想得要快。”

  第四日的时候,游樵气喘吁吁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什么。

  恰好碰到披着蓑衣、拿着花枝的贺缺。

  “薄奚尤和满覆舟的联系被查出来了,宫里的金吾卫去拿人了!”

  “昭昭,花开了。”

  两个声音重叠。

  姜弥猝然抬头。

  游樵连和姜弥解释都顾不得,便已经看向贺缺。

  “你到底和那孩子说了什么,她怎么会愿意将那东西给你偷出来……”

  这走向谁也没有想到。

  乌鞑谨慎,满覆舟老奸巨猾,当时为了不被查出来关系宁愿一死,姜弥开始不说也是因为知晓这条线有多难查才放弃。

  但短短三日……到底怎么查到的,抄家吗?

  对本就受了伤的一国质子?

  “怎么可能是抄家!”

  “是薄奚尤总带在身边、和你也很像的那个孩子啊!是她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的一纸书信,拼着没命的风险,硬是塞到了前来探查的人手里……”

  游樵满目不可置信。

  “贺润暄,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

  贺缺摇头。

  他只是专注地将覆在梅花上的雪拂去,然后抬起眼。

  “是晋昀之。”

  是看了姜弥舍身救驾,又亲自目睹了一切乱象之后的晋昀之。

  那孩子什么也没说,只是送了一支参,然后托她的哥哥帮她找到了第一次遇到薄奚尤的时候,那个一直盯着他们的侍女。

  在知晓旧事,又仔细端详过姜弥和薄奚尤侍女之后,她怎么可能不清楚其中缘由?

  北境刺杀一事,虽然当时还不清楚罪魁祸首是谁,但晋微廷必然被牵累。

  是姜弥救驾成功才保了他们一家的命。

  “我不知道她们讲了什么。”

  贺缺语气平淡,对这件事似乎并不在意。

  好像他没有在其中推波助澜,将姜弥所作所为、牺牲付出通过各种手段让这两个人知晓一样。

  好像他没有在大狱之外,看着两个女孩子意识到她们被人利用一样。

  都是人啊。

  谁甘心做脚踏石和替身呢?

  更何况还阴差阳错地伤害了另一个人……

  贺缺赌的只是这两个年轻孩子的抉择。

  但他一个字都不会提。

  就像现在。

  他将梅花交给旁边的仆从,自己站在门口烤火。

  “但两个人似乎哭得都很厉害。”

  贺缺漫不经心道,“应当是良心发现?我们该谢谢她。”

  游樵当然不觉得他什么都没做。

  姜弥遇刺之后,薄奚尤身上都是暗伤,人都快爬不起来……旁人检查不出什么,但游樵怎么可能不清楚军中拷打是什么样子?

  那只能是贺缺干的!

  还有,还有这些日子他奔波大牢里做的事……

  游樵的视线一触即收。

  心里暗自咬牙切齿。

  贺缺知晓她连怀疑都不会明显。

  因为他们谁也不想让姜弥伤心。

  ——这个行为悖逆、又什么都算到的疯子!

  但游樵的关注点也不在这。

  她学着贺缺烤火,确定身上没有寒气了才靠近姜弥。

  “大夫的事,怎么样?”

  姜弥正在仔仔细细端详那张纸。

  ……她的视力明明很好,为什么要凑那么近?

  就像游樵问完之后。

  那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太行。”

  她笑着摇头,“我这几日见了起码不下三十个大夫,说我病成什么样的都有,但没有说能治的——叹气和摇头的时候都一样,你说这些人是不是都在一块演练过?”

  姜弥随口开了个玩笑。

  但游樵胸口却堵得厉害。

  她清楚自己笑不出来,但旁边的贺缺已经走了过去,坐在她身边。

  “演练也不知道演练点好的。”

  年轻人轻嗤,似乎还带着点抱怨。

  “一个个看我都战战兢兢的,做什么,我还不够好声好气吗?我能怎么他们?”

  那语气近乎撒娇了。

  姜弥也笑出来。

  她配合地拍了拍贺缺的肩膀,熟练地哄。

  “没见过侯爷这么俊俏还神气的罢?”

  “好了,长得俊那个,将梅花给我拿过来瞧瞧……”

  游樵本是来通知这对夫妻。

  但她却发觉前两天哭得崩溃的两个人相处时,似乎默契地将那七日之约抛在了脑后。

  贺缺撒娇,姜弥哄人。

  两个人不再以泪洗面,甚至看病的事也能拿来开玩笑。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游樵越看越是心惊。

  贺缺送她出来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喊住了贺缺。

  “贺润暄!”

  “你……”

  她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一个字也没讲出来。

  那些话和对两个好友的泪一并堵在喉间,所以她哑然一瞬。

  而准备回去的贺缺只是脚步略略一顿。

  他知晓游樵要说什么,但只是摆了摆手。

  “若还是朋友,就不必劝我了。”

  他轻声说。

  不论是若无其事、自欺欺人,还是陪着五感逐渐减退的姜弥。

  抑或是那些他现在在做的其他事。

  “我自己承担一切后果。”

  心甘情愿。

  甘之如饴。

  等到回来的时候,姜弥已经躺回榻上。

  她的神情也看起来很安宁。

  昨夜到如今确实尚可。

  静安的方子、白鹭舟的医术,哪一个都管用。

  又或者是贺缺不再表现得悲痛欲绝,让姜弥安了心。

  她这两日确实看起来好了些。

  除了吃不下饭和吐血。

  单薄的人直到他靠近才意识到有人来。

  女孩子拍了拍床,示意他过来当人/肉垫子。

  换了寝衣的贺缺顺从地将人抬起来些,自己也翻身躺下去。

  然后被放在榻边的梅花蹭了脸。

  姜弥发觉他中招,眼都弯起来。

  “没发现吗,我这儿有花啊贺润暄!”

  “方才我将花瓶放在这里,发觉花枝恰好能叫咱们两个都瞧见,就放在这儿了。”

  女孩子音调轻快。

  即使比平日低很多。

  “我一开始想的是范成大的‘尊前花老不供诗’,后面因为那个‘尊’字,今日又下雪,突然想到另一句来。”①

  姜弥开始思索。

  “浮生只合尊前老。”

  “雪满……”②

  雪满什么来着?

  姜弥记不起来了。

  就这么片刻,女孩子薄而白的眼皮和脑子一并觉得沉重。

  ……主要是贺缺太好靠着了。

  她给自己解释。

  身上够热,肌肉练得又紧实,实在是个很称职的枕头。

  而她现在也不疼。

  她靠着的人沉沉出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白月光 甜宠文 穿越重生言情 欢喜冤家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