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_酸青木【完结+番外】(21)

  “今天是我们夫妇失态,冒犯郡公了,还请郡公莫要往心里去。”

  姜弥欠身。

  “前些年和郡公同窗同游,实在是姜弥幸事,但既然都过去了,那便还是让它过去吧。”

  女孩子抬眼柔声,似乎是在像挚友告别。

  但薄奚尤却突然脊背生凉。

  眼前人依旧柔弱,肩膀清减得贺缺一只手就环得过来,唇也是气血不好的颜色。

  但有一瞬,她比她身后的贺缺都都让他感觉到威胁。

  ……是冲着他来的威胁。

  因为这一瞬的失神,姜弥结束了她的致意,冲着对方礼貌颔首后先一步转身。

  然后险些撞进贺缺怀里。

  姜弥:……

  那年轻人赶忙笑着道歉,说你发钗乱了我给你扶正,然后俯身,亲昵体贴地将乱了的钗环一一归位。

  他笑得灿烂又爽朗,眼神却沉沉落在这边。

  嚣张且赤/裸的恶意。

  贺缺仍然在笑,夸张地比了几个字的口型。

  长且宽的眼尾愉悦地上挑。

  滚远点。

  别惦记她。

  姜弥和贺缺出来的时候,宫女已经在外面等候。

  虽然前后没说几句话,但对峙的时间也不算短,姜弥谢过帮忙拿笔帖的宫女,不动声色地将盒子放入袖袋。

  然后她面前露出一只手掌。

  即使是动作都小心翼翼,姜弥还是猛然一惊。

  “干什么?”

  “手。”

  贺缺站在她身侧,不解似的垂眼。

  “不牵吗?”

  ……原来是牵手。

  姜弥平复了下心情,刚才险些被发觉的惊悸让她忘了思索为什么要牵。

  白皙细长的手罕见地顺从放入掌心,被反手扣紧了十指。

  薄但坚硬的茧和柔软细腻的皮肤贴在一处,因为其中一人用力而挤压指间不多的一点软肉,将清瘦的指磨到不由自主战栗。

  这触感太强烈,一如旁边这个高大的人。

  姜弥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不适,嫌弃地要撒手,但贺缺使坏似的用了点巧劲,不疼,但也甩不开。

  姜弥尝试甩脱他无果,干脆由他去了。

  “你刚才怎么过去了?”

  贺缺轻飘飘抬眼,瞥了下离得不远的宫女,将那句混账的“想你了离不开”咽下去,漫不经心地解释:“姑母也就是要大姑母的信,她嫌我站在那碍事,我就来寻你了。”

  他委屈似的一唱三叹。

  “没想到你也嫌我碍事,真是愁煞人也——”

  然后他早有预料,一把握住那边人挣扎着想要挠他的手指,笑盈盈地拉着姜弥往淑妃宫里去。

  “我的错,咱们快点走,不然姑母要等急了……哎哟!”

  “该。”

  这一对年轻夫妇远去,那边的薄奚尤才刚出来。

  他显然不是偷偷潜入,此时和万卷库门口的宫女道谢,神情遗憾地摇了摇头。

  “替某多谢淑妃娘娘,只是古琴并不是某以为的那一把……无碍,还是多谢娘娘通融,才让某一饱眼福了。”

  他言辞客气得体,举止温文尔雅,声口又是一等一的好听,让门口的小宫女都不由自主红了脸,细声细气表示无碍。

  直到离开,薄奚尤才收了那副总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脸。

  他眉压眼,眼窝深,不笑的时候并不怎么温润柔和,乌鞑人特有的乖戾凶悍一闪而过。

  “离她远点……”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那嚣张的年轻人的话,脸上流露出一种相当古怪的神色。

  但片刻,薄奚尤眼前又变成了那个柔弱单薄,明明一只手就能扼死,但仍然脊背笔直,条理分明和他划清界限的小姑娘。

  温粹清冷、干净疏离。

  这么一个赏心悦目的人,身后却跟着一个碍眼、冲动、仗着身份胡来的傲慢少爷。

  那点异样很快就变成了似笑非笑。

  胸口的烦躁已经消弭,转变成了另外一种极具破坏欲的逆反。

  “凭什么呢。”

  他轻声。

  他们来日方长。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姜弥本就体弱,应付两个宫的人更是耗了她极多心力,以至于等到坐上马车回程的时候,她便靠着贺缺睡着了。

  贺缺本来还在兴致盎然逗人,却发现平时早就炸毛的人回话一句比一句慢,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肩头便已经一沉。

  话多的人霎时一静。

  马车内只有四角的香球仍在焚烧。

  姜弥大概确实累极,不然绝不会这么有“靠着贺缺睡过去”这般没仪态的事,但眼下肩头的人呼吸平稳绵长,显然是已经睡熟过去。

  女孩子生得好,即使气色不佳,但在她脸上便只是常年在家的苍白。

  但这点白更衬得她眉如黛、睫乌浓,黑白鲜明的对比如同墨染,眉心却一点朱砂似的红痣,悉数点在这巴掌大的面容之上,无一处不精巧。

  之前开鉴门读书的时候,曾有人玩笑说姜弥是纸扎的美人,骨架血肉无不漂亮生动,只可惜大病之后单薄得过分,谁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贺缺曾经将那人找出来,连着三日堵在巷口揍得他哭爹喊娘,直到发誓再也不胡诌也放过他。

  他用力太过,将指骨砸到青紫,却只是在经过姜弥时候双手抱胸,抵触似的擦肩而过。

  哦,那时候他们好像在吵架。

  但现在贺缺又无端想到了这个比喻。

  他径直跳过了那个不祥的寓意,只是暗自思忖好像人确实生不得这般工致,姜昭昭大抵确实是哪本书里跳出来的纸精怪。

  然后他被自己这个想法逗到,无声地笑了两下。

  片刻,漆黑的眉又拧起来。

  又遇到那质子郡公了。

  叫什么来着……薄奚尤?

  贺缺对他印象不深,开鉴门念书前几年他和姜弥形影不离,熟稔的学生里面没这号人物,是他凯旋回来,才发觉和谁都走得不近的姜弥身边有了这么个人。

  温文尔雅,未语先笑,却让人浑身不痛快。

  ……等会,他肩膀好像不怎么软。

  自己中断思路的贺缺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人靠他怀里睡得舒服些,长臂一伸,将旁边的毯子扯来,确定盖好了才继续出神。

  “……阿弥这么怕他么?”

  “这婚事你不开心?”

  怀中还抱了人的年轻人阴了神情。

  明明他们才是青梅竹马、互相亏欠也吵不散的对头冤家,这人算什么东西,在这里惺惺作态,装出一副可怜神态,还管他们夫妻的事!

  姜昭昭什么眼光!和这种人做朋友,被坏人盯上了吧!

  犯这种错,起码……

  贺缺垂首去瞧酣眠的人。

  姜弥罕见睡得安稳,连刚才苍白的脸这会儿都透了几分血色,看起来很是乖巧。

  她今日戴着的是贺缺的另一对黑玉磨就、金丝绞成的耳饰。

  漆黑华美,衬得耳垂愈发莹润饱满。

  贺缺说到做到,回去先将自己的耳饰匣子找出来了几大盒,姜弥拗不过这人兴致勃勃,今日出门就真的从里面拿了一对儿戴。

  贺缺满意了,然后在心里继续对姜弥的坏眼光做出判决。

  ……起码也得再戴一个月他的耳饰以正视听!

  【作者有话要说】

  贺子哥,一款r18配置(指体型差/占有欲/疯批本性/先婚后爱前提)但仍然在玛卡巴卡搞纯爱的伟大男人,对老婆最严肃的控告是眼光不好,不如先戴他耳饰……

  珍惜现在的纯情哥吧(看了一眼大纲的木头轻轻闭目)

  谢谢观阅

  第17章 喂糖

  判决完毕。

  少年人红且薄的唇愉悦上挑。

  “还不开心……”

  贺缺重复一遍薄奚尤的话,哑然失笑。

  他知道些什么?

  花草、吃食、习惯、读书时候、这人外热内冷的性子……

  什么都不清楚,也好意思自称朋友?

  姜昭昭最好的朋友自然是他贺润暄,薄奚尤算什么东西!

  已经成过亲、拜过堂的镇戎侯如此自信地想。

  她连他左肩上有两颗红痣的事都知……等等。

  有些人后知后觉,手不自觉地往身后摸。

  细长的眼睛本还在强装镇定,手指却碰到了什么,猛然间瞪圆了。

  她是怎么……

  到这里本该停下来,等人醒了问个清楚,贺缺的脑子却好巧不巧想到了点别的。

  苏合和沉水掺杂一处的大殿里,女孩子清瘦单薄,耳尖和后颈绯红如霞。

  她似乎是无奈,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笑了。

  “阿贺很好。”

  他当时其实已经从前朝过来,并没有贸然进去打扰是一方面,想要学姜弥逗她玩也是一方面。

  她这些年看起来温柔,但对他从不会这样直白地、不带讥讽地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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