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_酸青木【完结+番外】(37)

  寺庙是清修之地,她珠玉钗环一概没戴,还是因为出来才临时摸了一对贺缺的耳坠,但就那一点的小小莹华,便将她耳垂和脖颈都衬得细腻光洁。

  即使在这样昏昧的光线里,即使只有一个玲珑的侧影……

  也如玉一般润透。

  贺缺的喉结几不可见地滚了下。

  而那人恰好转头。

  他几乎是慌忙移开视线,而姜弥已然慢悠悠开口。

  “自己心情不好冲别人发脾气,哪有这样的道理?”

  “要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我也说你。”

  话是这么说,却是一点没有怪罪的味道。

  也一直是这样。

  从小到大,姜弥和贺缺只要在一起就鸡飞狗跳,虽然永远热爱互相拆台,但没人看不出出这两人对彼此的偏心。

  那是一种没人可以涉足的气氛。

  他们在一起时间太长,因而放在考虑首位的永远是对方。

  更别提这二人如今成了婚——

  所以这样靠过来,一点一点将贺缺额角脖颈处汗擦净的动作,姜弥做得自然而然。

  “瞧着是没大碍……还难受吗?”

  但贺缺却只觉得胸腔鼓噪一片。

  他因为对方靠近而本能绷紧背脊,却又因为姜弥的话而卑劣窃喜。

  她从刚才起就没有回想那个碍事又多情的质子,也没有因为游樵就要下车去瞧人……

  她还在车上,和他在一起。

  他是特殊的。

  在姜昭昭这里。

  贺缺深知这一点,也非常自信于这一点。

  ……但是不够。

  远远不够。

  他想要的不是一个相敬如宾的夫人关怀,不是嘴硬心软的青梅偏心。

  贺缺生性贪婪。

  他所求更多。

  年轻人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本来已经到嘴边的“好多了”被咽了下去,只是轻轻垂首。

  嗓音微哑,声音也低。

  很是可怜。

  “好些了……就是渴。”

  “我和他吵架,又后面和你闹,一点水都没喝,你还要训我……”

  那全然是撒娇了。

  浓密且长的眼睫垂落,遮住了他眼底晦暗难明的神色。

  绝对的无理取闹。

  但架不住姜昭昭本人吃软不吃硬。

  她看起来很想骂贺缺,手抬起来几次,但还是放了下去。

  “……这不是没训吗,怎么又不高兴了?”

  而后女孩子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放下手绢。

  袖袂宽大,她提起来折了几折,露出纤薄洁白的腕来。

  这,这是真的要给他倒水?

  又没叫他起来,难不成……

  贺缺想到了什么,眼神下意识落在姜弥捏着杯壁的指尖上。

  然后他被脑中那点绮丽遐思惊得差点站起来,连刚才的弱小可怜都装不住,话也险些说不顺畅。

  “不,不是……”

  但已经来不及了。

  贺缺还没来得及说完,下巴已然被长指捏住。

  杯口强硬似的落在唇边。

  那人扬唇,冲着他笑。

  细白的齿露出来,明媚得很。

  “不难受了,少爷?”

  “怎么不喝啊?”

  喝个水还要撒娇,再惯就真要无法无天!

  姜弥一心要整治某些大少爷,此时笑得真心实意。

  看着贺缺明显慌乱起来的眼,姜弥还想要靠近,却忘了一件事。

  他们是在马车上。

  因而只要一点不注意,身形就容易不稳。

  更别提本就靠这么近。

  马车摇晃。

  而手指凑得太靠前,控制不住地倾向前方,蹭到了一点柔软。

  ……还微微湿润。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贺缺察觉到了姜弥手没拿稳,一方面扶住她的腰,一方面侧过头,下意识去接了杯口——

  唇齿全然含住了那点指尖。

  湿润覆住冰凉,而指已经碰到了坚硬齿列。

  那人应当不是故意,但湿滑柔韧的舌尖已经下意识追逐似的舔舐上来。

  姜弥:……!

  这是、这是做什么!

  在杯口马上就要倾倒的一霎,好在另一个终于反应了过来,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那可怜的杯子。

  而水再次浸透指尖甲盖。

  马车内几乎同时静默下来。

  姜弥先后退一步,而后贺缺也微微坐直。

  “……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会不会还要打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然后又是沉默。

  姜弥指尖尚且沾着水渍,却从来没觉得那点水渍这么烫过。

  向来伶牙俐齿的小姜娘子舌头打结,顿了几次才接上话。

  “不打你……但咱可能得换个话题。”

  贺缺罕见地没和她唱反调。

  因为他找了半天才找到舌头怎么发音。

  “你上回不是问我,还会不会编长生辫么?”

  “正好许久不编了,咱们这回回去,我给你扎头发吧?”

  好拙劣的岔子。

  但是姜弥几乎是瞬间就答应了。

  “行,我也许久没见了。”

  她支支吾吾,“你手一向巧……”

  啊这个又是什么!

  从舌头说到手,这一茬到底能不能过去了!!

  好在燕京不远,而这一路已经快到头。

  马车上这点尴尬被两人默契地扔到脑后。

  贺缺因为心虚,下了车被姜弥押着老老实实去和游樵道了歉。

  游樵表示她早就知道此人提到阿弥就神经病,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要和他抢人,当年这样现在也是这德行,她可以理解他成婚了就变本加厉的愚蠢——

  然后咂摸一下,觉得贺缺的忍耐估计快到头,才大发慈悲似的点了头。

  游大帅表示自己慈悲为怀,原谅了此人的可恶行径。

  贺缺:“是可忍熟不可忍。”

  贺缺:“姜昭昭她欺负我……我要和她打一架。”

  然后拳头紧握的人被后面的娘子拎走了。

  现在不是入朝面圣的时间,天光尚且大亮,于是几个人听从滑川和姜弥的提议,决定叫上唐琏绣和她夫婿、金缕衣以及在王府的姜暮,一并去了明月楼——白鹭舟出不来,据说是又惹了什么事,被她娘禁足了。

  开鉴门念书时候玩的最好的几个少年人,时隔多年,再次齐聚明月楼。

  姜暮和游樵因为嫌弃贺缺一直很有共同话题,此时因为控诉此人而迅速聊得热火朝天,从他脾气不好骂到他天天霸着姜弥,声情并茂、证据确凿——毕竟话就要在人面前讲才有意思,全然不在乎贺缺就在旁边黑着脸转圈。

  然后一会儿就吵得不可开交。

  唐琏绣、她的丈夫宣威将军和滑川一直关系不错,三个人温声细语,一看就是文化人间的惺惺相惜,和那边形成了鲜明对比。

  明明随便拎出去一个都是众人皆知的高门显贵,现在却没一个有架子。

  吵吵嚷嚷,笑得前仰后合,拍桌子和跳脚的哪哪儿都是。

  一片欢闹里,金缕衣坐到了姜弥身边。

  “怎么不说话,不高兴?”

  “怎么过来了?”

  姜弥抬眼。

  “哦,吵,看着你这边清静点,过来瞧瞧你是不是不高兴了,让我也听听。”

  金缕衣漫不经心似的,“我又不像那仨傻子,吵架都能吵得这么兴致勃勃。”

  这人平时最爱热闹,和游樵那几个说笑就没停过,此时却安静得很,垂眼坐在她身侧,装作不怎么在意的模样,问姜弥是不是不高兴。

  就像当年念书的时候一样。

  说坐姜弥旁边是因为要瞧她怎么就抢了她金缕衣的榜首,花朝节留青团花糕是因为瞧她不出门可怜,道观祈福给她留红绳是多了一条,成婚帮她描眉抹胭脂是因为她的妆实在入不了眼。

  ……嘴硬的毛病真是一点没变。

  然后她也微微笑起来。

  “不是,是在听你们讲什么。”

  “是见到你们很开心。”

  金缕衣显然没想到这一句。

  她细细的眉挑起,匪夷所思地瞧了姜弥一眼。

  “真开心?”

  “真开心。”

  姜弥坦诚,而后又笑起来。

  “怎么今天这么关注我,我瞧上去很难过么?”

  金缕衣沉吟一瞬,摇了摇头。

  “倒不是这个。”

  “我还以为你和贺缺吵架了,来了各自坐一边儿,也不讲话……”

  姑娘示意她抬头。

  “他可一直在瞧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贺子哥:盯——

  今天评论区有小红包,然后明天抽个奖,给宝宝们过节——

  谢谢观阅

  第29章 真心

  在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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