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起就一直一言不发,怕给姜弥搅乱的游樵忍不住怒意,上前一步,想要挡住姜弥,却被她轻轻扯住了袖口。
而门口早就传来声音。
“怎么就和你父亲一个样了,是他们强迫你父亲去狎童妓,还是他们将你父亲捆到那儿了?”
那分明是贺缺!
而几乎同时,太监尖细的嗓音早就传遍了宫殿内外。
“皇上驾到——”
满宫的人无不行礼。
而姜弥只是在行礼的时候眼睫微动。
……来了。
皇帝抬了下手示意不必多礼。
“润暄方才来请朕,说这儿怕是有冤情要诉——就是这个?唐平昌当时狎妓的事情?”
他脸色不算好看。
“朕瞧了那卷宗,他不无辜,你没必要哭成这样。”
那几乎是已经一锤定音。
唐姑娘的脸几乎煞白。
皇上怎么来了?又怎么直接提及了他们最后的计划?!
“臣女……臣女没有!臣女不是,臣女、臣女是状告大帅怀恨在心,将臣女推下湖,还要毁臣女的脸,只是因为臣女爱慕滑小将军!”
唐姑娘声线都在颤抖,但仍然强行镇定。
“臣女只想为自己求一个清白,心仪爱慕不是罪过,大帅何至于毁臣女至此!”
“爱慕将你爹送进大狱的人?”
贺缺纳罕似的反问。
他不知何时走到姜弥身边,胳膊放松垂下,手背还贴着姜弥的手背。
然后他砸了下舌,显然震惊得不轻。
“……那你也挺孝顺啊姑娘。”
姜弥:……
姜弥无声地捏了一把他的手。
但那人好像被捏疼了,轻轻嘶了一声,在姜弥抬眼过来的时候委屈地瞧她,用口型无声控诉。
——办完了不夸,怎么还捏我?
——好疼的!
姜弥:……
姜弥心想她真是捏轻了。
但现在场上的局面显然不是让她和贺缺争执这个的时候。
唐姑娘被噎得厉害,转头怒视他也怒视得真情实感。
“这位大人何必羞辱于臣女!”
“臣女人微言轻,被欺辱便不是欺辱了吗!”
贺缺顺从点头。
“是,你爱上滑川也没错,被欺辱的话有待商榷——”
他拍了拍手,示意人拿着东西上来。
而证据早就一一陈列在眼前。
“滑川杯子里还有催情的药,若是没猜错你可能还一开始打算叫他对你意乱情迷,到时候更好操控,可惜他真的不在这种宴席喝酒。”
“几日前你还试图去明月楼偶遇他,但是那边儿是真不见客。”
桩桩件件白纸黑字,甚至还有一只杯子。
证据确凿。
而贺缺声音里都是笑。
“这种恋慕要是都算恋慕,那还要成婚的时候两个人都情愿做什么?”
“姑娘,成亲过的人跟你讲讲啊,真不是这样儿——”
姜弥:……
姜弥现在很想捂住他的嘴。
“可是在场没有第三个人……”
贺缺准备炫耀的话骤然被打断,不怎么愉快地抬眼接话。
“你是说大帅推你下水再给你的脸两道子?”
“姑娘,你可能忘了个事儿。”
“我们这种若是想叫别人毁容、掉水里,一般是不用自己出手,出手了也能叫你没命,并不至于留着你来这里控诉。”
他按住姜弥的肩,不知何时抽出来了一根她的发簪。
姿态过于缱绻轻柔,以至于姜弥一开始都没意识到贺缺要做什么。
“比如这样……”
他淡声。
电光石火之间,谁也没瞧清楚贺缺是怎么出的手,那簪便已经飞向了那边的游樵——
然后直直擦着她的耳边而过,径直扎入了旁的大柱之上!
旁边侍卫几乎控制不住拔刀。
“放肆!”
但下一刻就被皇帝喝止。
“叫他做!”
“我能划伤你的脸,扎穿你的脖子,但从头到尾都不出现。大帅也一样。”
贺缺笑。
然后他摊了摊手。
“你瞧。”
——但游樵一丝油皮儿都没有伤到。
言尽于此,这一场局已经破得差不多了。
姜弥垂下眼。
她从一开始就在激怒唐姑娘,以权压人、强行稳局,叫唐姑娘对她的愤懑之心越来越强。
而人在愤懑的时候,是会控诉最觉不公之事的。
姜弥掐好了时间,请了淑妃引皇帝过来,同时叫贺缺那边儿的人去寻证据,光明正大地当堂对质,才是最好洗清游樵和滑川的方法。
都是后宫的人,很容易忽视一些细节。
就算是皇帝也一样。
但这些话姜弥解释只会让人觉得是她在为好友开脱。
只能贺缺来说,也只有贺缺适合说。
而贺缺没辜负她的期望。
几句模棱两可的指示,一句引导性极强的泄愤话,两人面都没见,配合得却默契无间。
温柔的人垂眸不语,似怜悯似叹息。
任由身后高大的身影笑容恣肆。
“陛下,您这边儿有没有好看簪子啊?”
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对眼前事的兴趣,拖着腔问皇帝。
然后不好意思地笑。
青涩得很。
和刚才那个贺缺一点不同。
“方才那个不好看,臣想给昭昭再换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对不起啊啊啊啊——
谢谢观阅
第38章 忧怖
在场所有的人:……
谁来治治这个一天到晚除了媳妇什么也想不起来的。
好在他媳妇非常清醒。
除了脸似霞烧, 看起来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羞愤欲绝。
姜弥确实有点重新回去做鬼。
她不论什么情况下都温文尔雅的表情险些绷不住,耳根红得像要滴血,一把拽住贺缺的胳膊, 拉着他就要和皇帝行礼道歉。
“对不住陛下,您别听他胡言乱语,您容忍他在那儿扯半天还乱动手已经是天恩浩荡, 您别往心里去……”
“可你那根簪子就是不衬你……”
贺缺顺从地被她拉着低头, 口中却还在委屈嘟囔。
“陛下和娘娘评评理啊, 我们姜昭昭是不是该有更好的?”
姜弥:……
姜弥这次是真想捂他的嘴了。
这两人一个内敛温顺, 一个生性恣肆,但贺缺能千里迢迢赶过来帮忙说情,还当场就替姜弥讨要, 本身就是对最近京城流言最无声的撑腰和宣告了。
他们感情很好。
轮不到外人多嘴。
皇帝并不知晓里面的云谲波诡, 却被这两个也算他看着长大的孩子逗得大笑。
他笑了一会儿,才抚掌颔首。
“你是平川夫婿,自然观察得仔细。但朕也不知晓这些首饰簪子,还是问你们娘娘觉得平川适合什么, 取了便是。”
皇帝想起什么,又高高挑起眉梢。
“你这猢狲, 什么时候不是连吃带拿, 现在有了夫人, 知道好声气儿来讨了?”
这话说得一众人都忍不住掩唇。
皇后也忍不住要打趣。
“想来是有了昭昭, 也知道讲理些——陛下瞧他方才, 可不就像咱们昭昭?”
贺缺:“这又不是替我自个儿要的。”
他理直气壮。
“省得到时候姜昭昭回去说我眼光不好, 我既拿了她的簪, 自然是要还个更好的。”
“天底下还有比宫中更好的出处吗?”
只要贺缺想, 他其实很会说话。
不然帝后也不会那般亲近他。
姜弥:“……娘娘他污蔑平川, 平川什么时候斤斤计较过!”
贺缺:“你和我计较少了?”
殿内都是笑声。
除了惶恐睁大眼的唐姓姑娘。
一开始她还试图再辩解一二,但姜弥贺缺你一言我一语,她根本插不上话。
而方才还不敢上前的宫人早就站在她身后,一把捂住她的嘴,两个太监架起了拼命挣扎的人,然后快速地将人拖了出去。
没有人再关注她,所有人却都对此人的结局心知肚明。
污蔑功臣、拨弄是非、搅扰后宫安宁……
桩桩大罪。
她不可能再次出现在这里了。
她的父亲也是。
一场大的风波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获益最大的是姜弥一行人出来的时候多拿了两个满满当当的匣子,全是皇后娘娘“觉得漂亮”的簪子,以及游樵被拉到偏殿换了身衣裳,和他们一道出来的时候头发尚且湿漉。
他们在宫门外告别。
游樵虽说和姜弥贺缺一道前来,但毕竟刚刚还是贺缺和姜弥联手解的围,纵然满朝都知晓他们熟稔,但该避的嫌还是需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