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_酸青木【完结+番外】(70)

  “陛下……”

  皇后微微蹙眉。

  方才事态紧急,她陪着一并来了,此时瞧着那边人越说越过分,忍不住想要开口。

  但殿中有个人的身影动了。

  清瘦的人本来坐在一旁,此时却站起了身。

  她俯身向帝后行礼。

  长且洁白的袍袖落在光洁的地面之上,清瘦的人出来的毫不犹豫,稳稳当当跪在了贺缺身边。

  像当日宣政院求定婚期一样坚定。

  两人袖袂相联。

  贺缺唇边本来还带着笑,此时却微微僵住。

  散漫的眸光闪了闪。

  这是想要开口的意思,皇帝冲姜弥颔首。

  “事是办得急了,但若是这般一网打尽,未必不是对贼人的一种威慑,或是有迫不得已必须全带回来的缘由……诸位大人不妨体察清楚呢?”

  语调仍然不紧不慢。

  这是姜弥进宫的第一句辩白。

  不论前面那些人跳脚骂得如何厉害,她都坐在旁边,脸上云淡风轻的,似乎跪在地上被攻讦那人并不是她的夫婿。

  她现在声口温煦,眼梢淡漠,也不像在给至亲之人解释。

  ……这是平川郡主。

  是救过圣驾、亲自讲经,声名在外的顶顶好人。

  有两个御史迟疑了下,但刚才开始便一直神情激动的那个却并不让步。

  “郡主,我知你待人宽和,但现在贺缺到底是你夫婿,但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郡主难道也要为了夫婿而开脱吗?”

  好大的帽子。

  姜弥细细的眉尖挑了一下,视线还未转过去,贺缺便早已接上了话。

  “这种事情难道不是陛下判断么……大人在这里着什么急?”

  “郡主既然在此,就有她说话的权利,大人难道一句话也不允她说,到底是怕某翻盘,还是急着给某定罪啊?”

  还是收敛了。

  贺缺心里咂舌。

  他那句“难道你没夫人疼么”本来就要借坡下驴,但姜弥专程出来说情,他不至于癫到着急忙慌把罪名认下,所以强行转了口风。

  姜弥:……

  她无言一瞬,借着袖袂遮掩,用力捏了那人指尖一下。

  但年轻娘子面上依旧眉目不动。

  她不再费口舌,而是开门见山。

  “此事平川略知一二。”

  “外子前些日子和平川外出巡游,听大相国寺师父提起过一二,说近日朝拜之人多有异族,而近日又确实接到情报,通报确实来不及,不得已先出手。”

  姜弥垂眼淡声。

  “虽说将郡公直接关到狱中是鲁莽了些……但一可敲山震虎,示我大国风范绝不姑息任何奸佞,二可保郡公安危,若是歹人攀附,该如何解释?平川解释不为夫婿,也还望陛下深重考虑,莫要寒了少年锐气与忠臣的心。”

  相当常见的诡辩。

  但是管用。

  皇后见到皇帝那边的神情和缓些,便知道有救。

  这两个孩子啊……

  少时到现在,平日掐得厉害,却不论何时遇到危险,总是护到对方身前。

  虽然也时常弄巧成拙、或是对对方保护过了头,然后再掐一次。

  但他们永远是护着对方的。

  女人眼底带了欣慰。

  被暗自称赞的姜弥其实正在心里磨牙。

  混账贺润暄。

  不听她的、非要大张旗鼓、能解释又不好好解释、在这里让她给他收拾残局……等回去,他再也别想靠着那点黏黏糊糊蒙混过关!

  但好在结果确实是完完整整将贺缺摘了出来。

  虽然皇帝象征性地发俸半年,但贺缺也不会缺这点钱花——一品的军侯,赏赐的时候金银便如同流水,怎么会在乎这一点?

  这也证明了皇帝的意思了。

  他只是要有个交代。

  姜弥领贺缺出来前还和贺缺去了一趟地牢,虽然她体寒没下去。

  是陛下的意思,让贺缺必须老老实实和可怜的、无辜被牵扯到的郡公道歉。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歉道了只会让薄奚尤更加恼怒,但过场还是要有的。

  但贺缺竟然真的老老实实过去了。

  他罕见地老实,言辞恳切、眼神真挚,看起来恨不得和薄奚尤说尽这些年的过往,生生在蒺藜狱磨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还是在外面等的姜弥听烦了,将人强硬带了出来。

  而贺缺从始至终都在笑。

  直到上了马车。

  方才在外人面前温柔端方的平川郡主才忍无可忍地朝着他丢了个软枕。

  “别贴我身上!说好的计划一个没干,能解释的局也不解释……你大张旗鼓做这么多,除了搜刮到的东西,还拿到什么了?”

  而贺缺稳稳地接住了姜弥砸过来的枕头。

  他将软枕夹在臂肘间,也不着急过来,而是唇微微勾起来,歪着头看她。

  “从咱们折腾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姜弥微微一怔。

  “……大半天。”

  贺缺眼底笑意流淌。

  “蒺藜狱冷,体弱些的人在那儿待一个时辰都能染个风寒回去,你要不要猜猜,贴了易容、没被咱们的人认出来的那位大人,回去是什么感觉?”

  言尽于此。

  姜弥已经明白他这一遭的意思。

  女孩子的眼眸微微瞪大。

  “你在拖时间。”

  那是肯定的语气。

  对面的人欣慰抚掌。

  “知我者,昭昭也。”

  “我知晓他既然敢出现,那便是已经做足了准备,也知道薄奚尤在此,纵然他逃不走,也会想方设法给他改头换面,让别人认不出来他。”

  贺缺带着笑说话会露出来一点虎牙。

  三分尖锐,十分狡黠。

  “我们将计就计。”

  不是算计姜弥体弱吗?

  不是连人家身体状况一并利用么?

  那不如你们也尝尝这种滋味。

  “即使这样大费周章……?”

  “即使这样大费周章。”

  贺缺颔首。

  “我在这儿和他们多耗一会儿,那边就能多折腾他一会儿,我就是要他们不好过,我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和他们斗的不是你一个人,没人能这么算计和欺侮我们昭昭。”

  他前面还是正常语调,后面的嗓音却越发沉冷。

  似覆了霜。

  姜弥心神罕见撼动。

  她有一瞬的语塞,而刚才还在对面、夹着软枕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扔掉了软枕,坐在了她身侧。

  那人盯着她,又轻又柔软地笑。

  好像真是她养的大狗,外人面前威风凛凛,现在的尾巴抡成花儿一般。

  “我知道我做得莽撞,也知道叫你又担心了……”

  “骂我轻一点,好不好?”

  他嗓音黏黏糊糊。

  像浇了蜜。

  长手长脚、高高大大的的一个人,放着对面马车那么大位置不坐,非得挤在姜弥旁边,即使刚刚还挨了一枕头。

  贺缺趁着姜弥思索,脑袋干脆埋在女孩子颈窝里面,瓮声瓮气说话。

  热气都洒在柔软皮肉间。

  像极了在颈窝处的亲吻。

  “天天训我我也会很难过的。而且我不想你生气,也不想你因为外人吵我。”

  “夸夸我,哄一下也行……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贺,你真的好不要脸。

  谢谢观阅

  第54章 遐思

  情况确实如同贺缺所料。

  情急之下贴了人/皮面具、被伪装成薄奚尤家仆, 也同样入狱,耗了大半日的满覆舟出狱时,就已经腿一软跪了下去。

  等到他睁开眼睛时, 已经回到了自己府上。

  他的妻子程夫人还在握着他的手,声音焦急。

  “这是去了什么地方,怎的冻得这般厉害!”

  “身边人都死了吗, 也不知道给老爷披个外衣, 那单衣一摸都冻透了, 什么样的身子骨撑得住!”

  她正发作, 又瞧到满覆舟终于睁开的眼,眼泪哗啦一下就落了下来。

  “老爷!”

  ……可不就是没办法穿外衣么。

  一个家仆,还是被强行抓进去的, 若说薄奚尤是郡公还能有几分优待, 但也是明显得罪了贺缺来的,剩下的人是什么待遇,想也想得到。

  薄奚尤三四次想把外衣脱给他,但贺缺那人像是知晓里面有人一样, 专程派了人时时刻刻守在门口,对里面的人严防死守。

  谁家的主子, 会这般看顾一个不起眼的家仆?

  若说平日, 还能用薄奚尤温和体贴解释, 但现在薄奚尤自身难保, 他任何一个举动都可能带出一连串的反应来, 怎么可能再冒着风险披一件外衣?

  ……那就熬吧。

  满覆舟咬牙想。

  今日是不小心着了这小子的道, 贺缺一时半会查不出什么——账簿其实做得已经算万无一失, 只有自己人才能摸出来猫腻, 贺缺他们来得又仓促, 这茬看似凶狠,却没办法将他们真的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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