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_酸青木【完结+番外】(73)

  那官员却是瞧着满意,面上也和缓地笑起来。

  “想来是某唐突了。”

  那边的公文批注已经瞧完,下面的官员皆是赞不绝口,表示郡公细心,将他们补充的已经分了条例,整理得完完全全,不曾有问题。

  于是对薄奚尤的赞美更上一层楼。

  而赞美的本人只是顶着尚且带着红晕的面颊,连连示意是诸位抬爱。

  真可惜啊。

  即使已经风波闹得这般大,仍然民间有这么多人拥护相信的姜弥,即使已经是站在他这边的官员,也只是想给他介绍新人,而不是说姜弥一句不是。

  这样的人,竟然没办法为他所用。

  ……也没办法为他心动。

  薄且漂亮的唇微微抿成一条弧线。

  强压下了心底那点不甘。

  算了,即使是这般,他也会将“失意”却认真处理公务的“温柔世子”扮演到极致。

  薄奚尤抿了下唇,正欲说话,而下面茶楼的喧嚷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方才还懒懒在柜里打瞌睡的掌柜的已经冲了出来。

  他满脸堆笑,将那招待的店小二一把拉到了一旁。

  “哎哟,今儿是哪阵风将您吹来了?快请,里边儿请!”

  “也没什么。”

  那人嗓音带笑。

  他心情好时讲话声口都这个腔调。

  轻飘飘的,和谁都似至交知己,恣肆风流。

  薄奚尤眼底的神情变了。

  旁边的官员早就愕然,俯首去瞧,却只见高大挺拔的一个人影,戴着斗笠、披着披风,怀里却抱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食盒。

  “我惹了人,实在哄不好,只能换个法子赔罪。”

  明明是抱怨的语气。

  那人却讲得仿佛一个只有他能品咂出炫耀味道的秘密。

  “……她爱这里的镜面糕。”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这本该改名叫恋爱脑男的每天都在想什么。

  说了被抱起来坐大腿真的很那个啦。

  谢谢观阅

  第56章 惊惧

  来人正是这段风波后头一次露面的贺缺。

  他的随从趁着那边老板着急忙慌去嘱咐小二将镜面糕都带来, 很小声地和主子讲话。

  “侯爷,真的能管用吗?”

  他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咱们郡主本就生您的气了, 您还在这种时候提殿下,真不怕人家更恼些么?”

  他们是自小长大的交情,比起主仆更像兄弟。

  随从平日不爱说话, 也很少插手自家主子的事, 此时却也看不下去。

  郡主是温和, 但这一名头扣得莫名其妙, 搁谁谁不生气?

  到时候真被人拍门外头了,挠门的不还是他自个儿?

  贺缺咳嗽了一声。

  他蹭了蹭鼻尖,罕见地露了几分心虚。

  这位在外人面前风流恣肆, 抓人和揍亲王都干得面不改色的镇戎侯, 此时连反驳都小声。

  “但我要不这么说、她要是听不到风声,昭昭接着也不会出来找我的。”

  “吵架……吵架也行,那也算说话了。”

  随从:……

  随从登时无话可说。

  剑走偏锋若此,结果就是为了逼自家夫人和自己说话。

  打仗的人都这么会千回百转的??

  贺缺确实是惹了姜弥。

  而且不是一星半点。

  他仗着姜弥不晓事, 又极少和人亲密接触,趁着女孩子那点羞耻劲没过去, 将人捞在大腿上扣着脖颈亲。

  若是只如此还好, 但这人生性恶劣, 尝到甜头只会想要更多, 又怎么可能适可而止?

  贺缺下马车的时候, 侧脸还有被扇过的红痕。

  但他浑不在意, 抹了下破了的唇角, 准备伸手去接带着帷帽的姜弥。

  意料之中。

  又被打了。

  但贺缺分毫不恼。

  他眉微微扬起, 似乎早就猜到, 只是笑吟吟地、虚虚扶着姜弥,然后尾随在人的后面进了院……被一扇门猛然拍在了门外。

  差点砸到镇戎侯鼻尖。

  自此到现在,已经足足有十几日的时间,除了有要事,否则姜弥绝不和贺缺多说一句,晚上也是坚决分榻,绝不和这混账同行。

  看着贺缺一本正经胡诌,随从也难以言喻。

  跟着自家主子这么多年,一齐从军一齐打仗,知道这人对着郡主多少有点贱不兮兮,却没想到能不要脸到这地步!

  明明知晓郡主和游大帅就在隔壁议事,一会儿她只要路过定然知晓,还在这里说这些,是不是生怕不将人给惹恼,回去再冷战个十几日?

  郡主那一下给他扇爽了吗?!

  被念叨的姜弥抬了下袖,掩住口鼻。

  深秋的天气,本就体弱的姜弥早早将自己裹得严实,能瞧见的地方也只有芙蓉面和抱着暖炉的指,但她这突然如此,引得旁边的游樵侧目,复而微微蹙眉。

  此处和隔壁茶楼不同。

  “还是冷吗?”

  “要不要我把披风解给你?”

  “不用,约莫是谁念了我两句。”

  姜弥开了个很小的玩笑,接着方才的话题,“所以你和滑小将军隔三岔五就去一遭那儿,可曾完成了咱们筹谋的那些?”

  提及此,游樵颔首。

  她眼底有残忍的快意一闪而过。

  “自然做到了。”

  “我跟你保证,他身子骨这几日好不起来,更不可能撑到几日后的赏菊宴……他来不了。”

  她们之间从不对彼此隐瞒什么。

  若说姜弥如何信赖贺缺,那便有同等的信任落在游樵头上。

  女孩子悲恸过后,早就在贺缺进宫请罪的第一时间通知的游樵,叫她带着人,出其不意去“探望”可能受惊的师父,然后震惊不已地发觉夫子身体有恙,隔三岔五就去“帮衬”,直搅得满府人仰马翻。

  游樵问都没问一句便照做。

  当然,她漏夜来了虞国公府,便全然知晓了真相。

  姜弥一开始并没有强烈的报复欲,但既然贺缺开了个头,她便迅速跟上,并且将原本只是泄愤的局充分利用,完完全全针对这一个人。

  严丝合缝。

  就像她一开始就知道贺缺会这般做一样。

  心思之敏捷,动作之迅速,一点都不像一个体弱寡淡之人。

  游樵想到此,心里又微微抽痛。

  ……这些欺辱算计阿弥的混账。

  这麻绳专挑细处断的贼老天。

  是了。

  姜弥这段时间确实在生气不假,但她忙的脚不沾地,并不是和那位一样,每天孜孜不倦、乐此不疲地骚扰,然后再被毫不留情地赶出去。

  纤长的指早已放下帕子,重新搭在了炉上。

  缓慢摩挲。

  “不仅如此,我还要这件事传得满城皆知。”

  姜弥淡声。

  “我前几日去了一趟开国郡公府,好容易找到了白鹭舟,请她祖父帮了我个忙。”

  白家。

  现在的开国郡公是白鹭舟的祖父,她的父亲是金紫光禄大夫,满门的勋贵,一开始被封侯的原因却是白家医术。

  游樵已经想明白了姜弥在算什么。

  她蹙眉。

  “请这位出山……他会允许开国郡公来诊治?”

  “阿弥,这相当于和所有人承认他生了病。”

  面对游樵那点疑虑,姜弥只是笑。

  浅浅的弧在女孩子长而宽阔的眼尾扬起。

  “阿樵,一个人醉了的时候,很少承认自己醉了的。”

  粉白的甲盖轻轻叩了叩掌心里的手炉。

  发出清脆的声响。

  “同理来讲,他病不病,难道不是大夫说了算么?”

  姜弥笑得温柔。

  “当然了,陛下与娘娘怎么以为,也同样要紧。”

  满覆舟老谋深算,姜弥她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趁他病要他命,不论如何也得拖住他,不让他在赏菊宴上出现——

  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病得起不来。

  前面是牢狱风寒,后面是不得安寝,其实若是好好养也能成,但姜弥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并且“承认”“满老大人病了”这个事实。

  所以不论满覆舟承不承认,姜弥都会想尽了办法,让这一份诊断出来,让他“病一场”。

  这样的大喜之日,是不允许一个生了病的臣子前往的。

  即使他礼部尚书做了许多年,即使现在朝中官员也要礼让他三分。

  姜弥眼底暗色涌动。

  面上却仍然是清清浅浅的笑。

  如春花浮水。

  仅是一霎,也足够动人。

  一个连学生的病和死也在算计。

  一个逼迫他自己承认他沉疴难愈。

  这是一场师徒间的无声交锋。

  游樵注视着她。

  有一瞬的默然。

  在姜弥问讯的视线望过来的时候,这位大帅已经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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