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_酸青木【完结+番外】(85)

  “郡主所言不假,臣确实账簿都在府上,每一笔账目都有往来,还请陛下明鉴,臣绝无贪墨此等钱财以求荣华富贵之心。”

  高大的异族人叩首。

  字字诚恳。

  “薄奚尤绝无想要在这等时候让太后不快,让陛下娘娘陷入危险之中的意思,乌鞑从属大燕,薄奚尤来燕朝,便是燕朝的子民,便是生杀予夺悉数由陛下决定,断没有自断根脉的心。”

  平心而论,他这话很聪明。

  姜弥想。

  因为他到底是乌鞑来的子弟,而当日降伏乌鞑算不得轻易,即使是现在皇帝也不会轻易开战,更别提处理他——

  所以姜弥推了个替罪羊的幌子出来。

  薄奚尤会咬钩,皇帝会同意,三司会审也会最快推进。

  那是最快能让他们真正去放开手脚,遵循陛下的命令彻查,卯足了劲儿将除了薄奚尤以外的涉案者全部找出来的方法。

  也是她设这个局的真正目的。

  满覆舟。

  她从始至终的目标都是满覆舟。

  ……是真的很想看到时候他们所有人的表情啊。

  姜弥感慨地想。

  所有账簿都被翻出来、理清楚之后,看着那些钱财最后的走向,看着所有人都说要严惩的人,是他们曾经的师父,那时候他们又是什么模样?满覆舟又是什么模样?

  会后悔吗?

  会大惊失色吗?

  会像她当时一样痛苦吗?

  矫情一点说……

  真是让人想想都觉得痛快。

  姜弥确实内敛。

  因为即使到了这样的地步,别人都该大笑出声或是落井下石,她却连这样的恨和快感也不曾上脸,几乎称得上幽微难明——

  尽管心里已经汹涌,旁人的目光里却觉得她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有唇边那纹丝不动的笑意,似怜悯又似慈悲,丝毫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如拈花观音。

  冷眼瞧这世间百态诸相。

  然后下一刻,小观音的手指被人用力捏了捏。

  姜弥:……

  姜弥方才心里那点阴暗痛苦全然存不住,面无表情地看向旁边攥她手指的贺缺。

  这又是做什么?

  但那人并没有看她。

  方才伪装暖炉的手只是虚虚地握着,此时却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干脆握紧了。

  但两人手中间明显有异物阻隔。

  ……傻子,感觉不到她手上的东西吗?

  姜弥轻轻戳了戳贺缺的掌心,示意他先放开。

  她手上全是首饰。

  这样攥久了很凉。

  平川郡主穿衣最奉行的就是断舍离,耳珰之类都很少戴,更别提这些手上的文章,但今日出门又是宫宴,干脆任由青檀和红藤发挥自己的爱好。

  扳指、臂缠金、腕链……

  瘦长的指与腕上称得上全副武装。

  皎月流银一般。

  漂亮,但是凉。

  姜弥本就手冷,戴着这些东西更不可能热到哪里去。

  她自己不觉得,却总不想让别人碰了凉。

  但贺缺没放开。

  姜弥以为他没弄懂她什么意思,凑近了写正欲说话,却只觉得手上一烫——

  贺缺隔着那些冰凉繁复的首饰,再次用力握了姜弥的指。

  他握的很紧,没有一点放开的想法。

  而年轻人此刻方垂首。

  就像旁人所观察的那样,贺缺和她说话确实喜欢低头,远处看仿佛耳鬓厮磨、情人耳语,但这习惯其实和暧昧没什么关系。

  那只是少年时有人蹿个子太快而保留下来的习惯。

  在贺缺第四次听不清姜弥讲话而打岔之后,高高瘦瘦的少年干脆比了一下高度,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你下回拽我衣角,我就低头,这样行不行?”

  “省得你又要说我耳背,还要踮脚。”

  只换来对面女孩子嗔怒一眼。

  “……我什么时候踮脚了!”

  然后她又思索。

  “这个太近了,你离我再多点距离,但是低头可以考虑。”

  所以贺缺从此俯首。

  但现在显然不是那时候的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似的迁就。

  那时候他总是笑得很欠揍,说姜昭昭你能不能长高点,我这样天天低头脖子会出问题的——然后被姜弥毫不留情呛声,说个子高的人都不聪明,贺润暄你看你这话就显得很蠢。

  而他现在靠得实在太近。

  ……实在太近。

  这样的距离,姜弥可以清晰地看见他昳丽得过分的眼睛,耳畔因为动作而晃动的朱红耳坠,以及几乎同色的、润泽的唇。

  很薄。

  此时正因为主人的意愿而微微上翘。

  很漂亮的唇,只要闭上就如雕琢水润的红玉一般有观赏性,可惜永远闭不上,或傲慢或讥诮,唇舌如刀一般刮过和刺伤所有惹恼他的人。就算是平和时候,也是开着无伤大雅的散漫玩笑。

  说不上轻浮,却也和靠谱不沾边。

  “怎么了?”

  唇角掀动。

  很轻声地问。

  ……像在询问只属于他们的秘密。

  姜弥心想说别问怎么了,问就是在你自己身上。

  别说别的,谁家正经好男儿和人家讲话把声音压低了,还靠这么近?

  贺缺领口里被体温烫热的清苦松柏气、混杂上了衣摆熏香和皂角香——

  她鼻尖儿都是他身上的气味了……!

  姜弥扪心自问,虽然她清心寡欲二十年(特指被迫做鬼期间),但她好歹是个正常的姑娘,看广阔的胸……不是,看年轻男人躯体有异样反应很正常,更何况她现在本就在考虑、他们又曾许多次有过细微暧昧。

  那又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

  她又不是真菩萨!

  但姜弥要脸,这些话断然不可能开口。

  所以女孩子一时口干舌燥,竟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点僵持最后是游樵打破的。

  “我知道你俩回去可能要商讨些别的。”

  她表面上笑语盈盈,将手搭在姜弥另一边的肩上,实际上压低声线,咬牙切齿提醒。

  “但是那边儿好歹是咱们共同的成果,两个祖宗,这个情咱能不能回家自己关起门来谈?”

  她看姜弥眼神一飘忽就知道这人铁定又是被那个妖妃蛊惑了!

  ……阿弥从来不会这副表情!

  猝不及防被打断,贺缺看向游樵的表情都几乎带了不快。

  乌黑的眼珠转动,唇边却仍然带了点弧度。

  那是个警告的表情。

  但对面那位显然不怕这一套。

  横什么,她还不是为了他们着想?

  两人眼神无声交锋片刻,最后是贺缺兴致缺缺先挪开视线,然后伸手,将姜弥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说话就说话,一天到晚对昭昭动手动脚做什么?

  是不是这些没成亲的都这么不知道避嫌?

  而游樵没想到此人还在这里吃上了她的醋,表情同样不快,即使这姿势不舒服,也没放下搭在姜弥肩上的胳膊。

  不是,能不能看看场合?

  她是好心!

  贺润暄上辈子是掉进醋缸子淹死的吗这辈子这么酸?

  两人都觉得对方不识抬举,虽然很想和对方打一架,但又都收着力,生怕碰到了中间那个。

  而两人争执的主角显然注意力不在这儿。

  姜弥这才意识到她今天再一次跑神了。

  她方才都在想什么?

  又是唇又是气味的,还,还想到胸口去了?

  方才冷白光洁的脸与脖颈一霎染上胭脂色,女孩子撩着火似的往后了两步,同时远离了这两个人。

  怎么、怎就这样了!

  她懊恼地想。

  真是……

  真是美色误人!

  【作者有话要说】

  0:07修了新版本

  谢谢观阅

  第66章 来客

  骤然被放开手的贺缺:……

  险些打到贺缺的游樵:……

  两人彼此怒视一眼, 愤愤转过了头。

  但其实尘埃落定,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

  这一场宴会注定举办不下去,太后受惊, 花了巨额钱财养的菊花悉数付之一炬,幸好这一场动乱无人伤亡,最严重的只是几个有喘症的姑娘险些犯病, 好在太医很快来到, 于是并为早成大祸。

  这一场所有人期待的赏菊宴最终以仓促落幕。

  谁也没有想到, 原本还被皇帝夸赞能干细心、前途不可限量的薄奚尤, 不仅没有顺利入职六部,且现在需要配合查办,根本没有一点风光可言。

  另外, 平川郡主和康德郡公不和、甚至反目的消息, 一夜之间不胫而走,几乎传遍整个燕京。

  谁家好友这时候出来指证,谁家好友的夫婿又会再前面将人直接下狱?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想不到为什么, 爱恨好恶不是已经足够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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