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_酸青木【完结+番外】(9)

  所以尽管都起哄让贺缺作诗,姜弥仍然将扇子放了下来。

  这水放得厉害,婚房顷刻炸开了锅。

  起哄姜弥疼人的、嚷嚷贺缺有福气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层出不穷,然后被贺缺全赶了出去。

  忙到现在,两个少年人都是饥肠辘辘,但嬷嬷送上来的牲畜肉和白饭也不能多吃——这是“同牢”,还得合卺和结发。

  贺缺接过来两盏酒,嗅了下才递给姜弥。

  “粮食酿的,醉不了人。”

  废话,外面宾客还没招待,这点要是能醉人就麻烦了。

  但这里有外人在场,所以姜弥只是微笑。

  手臂交叠,红袖相近,呼吸带起来的热意连着熏香一起闯入另一个人感受的范围内。

  毕竟合卺酒喝的从来就不是这口酒——

  是头一次众目睽睽下的肢体接触,是光明正大礼数里的暗自窥探,是眼神和手臂代替的耳鬓厮磨。

  姜弥和贺缺动作都不快,垂着眼帘一饮而尽,仿佛眼睫一遮便能挡住了两个人错乱些的青涩样子。

  下人都心照不宣互相微笑。

  但其实不是。

  他俩根本就没羞涩。

  青梅竹马心动少,姜弥觉得很大一部分原因在太熟。

  男女大防七岁方开始,这俩娘胎里头都结了缘,贺缺丧母之后被她娘接到王府住了很长时间,后面读书、前程和定亲一茬接着一茬,生疏尚且来不及提上日程,新的事还是得找对方商议。

  见得太多,年轻男女本该有的怦然还未来得及开始,便发现已经磨成了另一种扎根血肉的熟稔。

  而他俩对视不是掐架就是找茬,行礼时候不看对方是另一种默契——愤怒还好,贺缺的鬓发蹭到了姜弥的脸,他手臂又死硬,她很想笑。

  好在乌色头发绞缠,礼数终于大功告成。①

  外面仆从已经过来通知请侯爷去婚宴,而贺缺让所有人先下去。

  他顶着一众下人的暧昧目光关上门,一脑门子官司看向忍笑辛苦的姜弥。

  “别忍了,这儿就咱们。”

  姜弥摆摆手,示意不要紧。

  “早跟你说了别跟着军中那群汉子乱练,幸好看起来还是瘦的,不然这婚我是真的坚持不下去。”

  年轻男人最大魅力就在于摸起来有肌肉但是看起来最好别太恐怖,这是所有燕京娘子的共识。

  尽管小姜娘子是众所周知的端方淑宁、从不逾矩……但贺缺非常清楚他发小——现在该叫夫人——这温良皮下是什么德行。

  他冷笑,但手上还是斟了盏茶水递过去。

  “晚上换护腕臂缚的时候给你瞧瞧,那些光看着狠的肉块子什么用!”

  姜弥接过来一饮而尽。

  她抬头想和贺缺说话,却发现年轻人正在端详她的头冠。

  姜弥警觉:“怎么了?”

  贺缺疑惑:“你额角全是汗,这个不拆?看着起码有四五斤……你颈椎好了,能带这东西了?”

  姜弥:“但我要是不戴着等你来,明儿虞国公府的侍女婆子就能——做甚!”

  “她们一会就知道是我摘的。”

  高大的年轻人已经俯身下来给她拆发冠,“闪得眼疼,还压脖子,你今年还想不想长个儿了?”

  在燕京都算得上高挑、这一世也十八岁了的姜弥:……

  行,就你家吃得好,就供出来个这么脑仁核桃大的二郎神!②

  谁家好人十八了还长个儿,谁家姑娘是因为头上珠翠多就不长个的!

  她一想到两人足足一个头的差距就来气,正好这边发冠已经被完整取下,用力摆摆袖,让他抓紧滚去外面接待客人。

  贺缺早习惯了这人对着他三句就翻脸的劲,捞起发冠走了两步,又回头。

  姜弥一句“你怎么还不走”没出口,他已经指了指几个地方。

  “美人斛底下那个小柜子放着桂花糖酥酪和镜面糕,桌上的是沉香熟水,里面小厨房温着的是野鸡肉的馄饨——我一会儿只放你的侍女进来,你别告诉我你现在戒荤腥。”

  那倒没有。

  姜弥正想否认,却见那抱着凤冠的红衣少年郎罕见有几分踌躇。

  然后他喊了声姜昭昭。

  婚房里面烛火明耀,洒了他一身华色斑驳。

  贺缺个高腿长、宽肩窄腰,本就是现成的衣架子,今日婚服又是煌煌艳色,腰封靴履将人束得愈发挺拔,流转灯影融了他眉眼锋锐,朦胧出另一种温深的英俊来。

  这成婚的年轻人怀中还抱着只发冠,眼却只朝着这边望来。

  是罕见的认真模样。

  “今天很好看,多谢,辛苦了。”

  然后他落荒而逃。

  ……哦,逃一半又回来带上了门。

  只留下坐在暖融灯火里面一个没有发冠的姜弥,以及一屋子两人都喜欢的小食。

  姜弥沉默片刻,终于笑了起来。

  也多谢你,也辛苦你。

  但这种温情时刻一般不会长久。

  比如夜深人散,贺缺在外面转了第三圈终于将身上酒气散尽进门的此刻。

  他几次想要伸手推门,但都没动弹。

  年轻人垂眼,唇角轻轻扯了扯。

  ……啧。

  好吧,即使已经印象里面很多年都是“这是未来过日子的人”也不成。

  贺缺下意识捻了下袖口,仿佛另一双沾着泪的指还落在他掌心。

  姜弥抓他手指那一下根本不重,猫爪似的轻飘,那点凉却一触即收,羽毛似的挠过心尖,一路烧成了热。

  他喉间微痒。

  姜昭昭在做什么呢?

  吃了点东西,不会又想看书吧?还是在参观他的卧房布置……但是这地方是好几年前两个人一块设计铺陈的,这也有新奇的地方吗?

  贺缺推开房门。

  然后他顿住了。

  满室烛火仍然烧灼,时不时噼啪作响。

  而喜床上那个人困得眼都睁不开,早就坐在上面栽脑袋。

  姜弥应该是洗过了,乌浓松软干燥地披散在身后。③

  因为抱着膝盖,细且白的手腕露出来一截,在烛光和床幔阴影交叠处半明半暗。

  年轻人抬手撑住脸。

  刚才心里那点热还哽在喉间,漏成了一点笑音。

  上花轿之前还悲怆不能自抑,现在这就困了?

  真是……

  “来了?”

  姜弥却已经被门的吱呀声惊醒,惺忪抬眼。

  贺缺“嗯”了声,“我去沐浴。”

  “退下吧,我这里不用帮忙。”

  后面这句是跟几个想跟进来的侍女嬷嬷说的,他屋子晚上不用人伺候,更讨厌外人近身——贺大少爷早年非常事儿精,尽管从军的几年好了很多,但一旦回京,又恢复原状,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姜弥看着青檀和红藤犹豫望过来的眼神,点了下头。

  “早些休息吧,今日不用守夜。”

  她放松得让人意外。

  贺缺沐浴很快,从净室到卧房这么几步路的距离,原本就擦得半干的头发被他用内力烘过,现在只是微微湿润。

  八月仍热,习武的人又火力壮,他只穿了寝衣,领口微微敞开,昏昧灯影下隐约能看到锁骨和健硕的胸膛,隐隐约约散着热气。

  浪荡,但确实好看。

  姜弥眯着眼想。

  她刚想夸贺缺这几年身量确实练得不错,人却不知道何时已经靠近到了眼前。

  年轻人单膝压在被褥上,手扣住她的手腕,向上微微抬起。

  烛光尽职尽责,在大红床帐上投射出几乎贴上的影。

  姜弥另一个手撑着身体,抬首便是几乎交错的发丝和如出一辙的香气。

  以及有些人几乎贴到她脖颈处的嗓音。

  “好歹我也是个男人。”

  “姜昭昭,能不能有点警惕心?”

  【作者有话要说】

  昭昭:青梅竹马

  贺缺:我是男的

  对抗路夫妻里面纯爱战士另有其人我不说是谁

  明天过个生日,这几次应该都是隔日更压字数

  ①婚俗大部分模仿唐代但是还是架空

  ②在我心里二郎神永远一米九(闭眼)他俩身高是169和189

  ③我没查到是不是都得等夫婿洗完或是他回来了才能洗,但是都架空了那就昭昭先洗

  谢谢观阅

  第7章 同榻

  贺缺声音本来就低,靠在耳边讲话更觉沙哑。

  姜弥几乎可以感觉到耳垂上洒下的热气。

  “孤男寡女、同榻而眠,还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姜昭昭,木头也该知道可能发生什么。”

  扣住手腕的手指慢慢收拢。

  体型悬殊、被一个成年男人压制,还是在如此逼仄的地方,按理来说是应该紧张的。

  但姜弥没动弹。

  她只是微微抬起脖颈,目光矜持地掠过对面人滚动的喉结、烧起来的耳根……以及形状分明的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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