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_酸青木【完结+番外】(92)

  她低声。

  “我没有喜欢过什么人,这世上没有能让我留恋的东西,功名利禄不是,锦绣前途不是,我唯一所求就是希望你们平安,无病无灾、安乐无忧地过完这一生,若是到时候我已经埋骨多年,你们能偶尔想起来我一二,我就已心满意足。”

  姜弥想过很多次这一辈子她死了之后会变成什么。

  化成绕窗的风,化成铺满清湛天空的云,化作一阵急促的雨。

  在彻底消亡泯灭之前,用另一种方式经过她曾经拼死保护的人身边。

  当什么都好。

  只是之后不要再有记忆,不要再做鬼了。

  但是她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遗憾。

  那些说不出口的、酝酿在胸腔之内、隔了整整两辈子的光阴和生死,早就发酵得不知原本滋味的东西,到底应该是什么,本来应该是什么?

  她不清楚。

  所以本能地向她最信任的人求解。

  “我知道。”

  贺缺颔首。

  “但是你在我面前落泪,你和我说真心,你愿意嫁的人是我,你在乎的人是我,你托孤的是我,你这里念念不忘、抱憾如今的是我。”

  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我之前一直在怀疑,我也不能确定,你对我到底是心存愧疚、相处太久还是到现在都是青梅竹马、刎颈之交。”

  他的眼神沉静。

  “但我重新想一想当年,我突然不觉得了。”

  贺缺沉声反问。

  “姜弥。”

  “你敢现在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从十五岁到现在,你对我一点别的感情都没有吗?”

  他看向她。

  贺缺刚才哭得确实厉害,明明泪已经干涸,现在眼尾却还是通红一片,声音也嘶哑。

  但他说话却一字一顿。

  如雷鸣鼓响。

  掷地有声。

  “你有一万种让我无牵无挂离开的方式,你即使到了那个时候,也可以安抚住我。”

  “你选择那样断掉,到底是因为想让我离开得毫不留恋,还是在向我求救?”

  真混账啊,贺缺。

  明明知道当时姜弥苦楚成那样,明明你自己先跑掉,明明是你缺席。

  却要在这个时候拿这个来证明另一颗千疮百孔的真心。

  但他们想说开。

  姜弥是。

  贺缺也是。

  “雪夜那晚那些话,你现在考虑的将来……”

  “你敢说你毫无私心吗,昭昭。”

  【作者有话要说】

  倘若我问心有愧呢?——《倚天屠龙记》

  他们本该相爱的,每一世都是。

  只是山水迢迢,有人到不了了。

  马上就甜!!别哭!!

  谢谢观阅

  第71章 动心

  动心这件事, 说来严肃纠结,如姜弥前后纠结痛苦这么多时日,说来也足够短暂, 如贺缺在伏岭山脉里思索,发觉嗅到熟悉的味道就发自内心地欢喜,然后知道非是风动。①

  有人动心而望长久。

  有人怦然而思朝暮。

  但一成不变的是, 明明寂静无边, 却听得见胸腔如雷鸣雨打, 山摇风动。

  你看到他便想笑, 你看着他就想未来,你渴望他的视线追逐你,你希望他对你俯首, 像你爱他那样爱你。

  你想要长久, 也奢望白头。

  姜弥语塞。

  “我……”

  她心里那些被藏匿了太久的怨恨痛楚、那些想不明白的情愫被猝不及防拉出来重见天日,那一瞬的表情几乎是无措的。

  ……那是谎言被戳破的无助。

  姜弥在各种爱意里长大,又以长姐和掌权人自居,高位者大部分时候都在权衡利弊, 她没那个机会细细体会那些闺阁里的情绪。

  她坚信情爱让人昏头,后来是因为她的身体不允许她和任何人说长久, 所以她对自己说, 她不会爱上任何人。

  包括贺缺。

  那话实在太笃定了。

  笃定到她现在都不知道如何是心动, 何时曾心动。

  但似乎也不用了。

  那些被遗忘的、细碎的、埋在痛苦和各种遗憾之下的片段, 在那一瞬呼啸而来。

  念书同桌, 姜弥困的厉害, 说一会儿叫她, 醒来却发现贺缺垂眼念书, 手还虚虚盖在她面上, 看到她醒眼也没抬,说时候还早,你还可以睡一会儿。

  “……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做什么?休息会儿吧。”

  千秋台大比之后,盛夏的暑热和暮色都还没褪去,本该早就回府、不去肃雍王府用饭的少年人靠着墙,漫不经心挡到她身前,对着那一直喋喋不休的书生说听不到她说话吗,离她远一点。

  “这句是我对你说的,少把火气转在她身上。”

  是择巢试做守擂人,少年叼着绑带缠好手指,表情冷峻,结果下一刻飞身上树,将那被吓得掉下来的小鸟送回了鸟巢。

  下一刻他又搭弓射箭,将下一个来访者逼退在场地之外。

  “这水平……可不太行啊。”

  “把小鸟都惊动了,接下来怎么骗过我?”

  自在逍遥、天资出众。

  永远不被束缚,目光永远向前。

  这是贺缺。

  姜弥二十年都在回忆的贺缺。

  她本能忍受黑暗和寒冷。②

  但有人时隔二十年,眼尾生皱、鬓发染霜,在她已经完全不抱希望,只希望和那个混账同归于尽的时候,率大军、越山关,不打一点招呼出现在她面前,替她报了仇。

  然后一点礼貌都没有地敲她的墓碑。

  这也是贺缺。

  ……是要接她回家的贺缺。

  到底什么时候动的心?

  不知道了。

  她坚信他们之间没有这种情愫,坚信这样就不会痛就可以长久,信到连自己也骗过去了。

  因为回忆太痛苦,所以一次也没细想过,为什么明明在笑,看到他的很多时候都想哭。

  那真的是怜悯吗。

  还是委屈和遗憾?

  他们之间的羁绊纠缠太深,牵连却带了怨和泪,以及那些从来逃不脱彼此的记忆。

  但贺缺并不知道姜弥这些思绪。

  他只是足够体贴地等着姜弥思索,然后在姜弥终于抬眼的时候有了动作。

  他们本来就坐得近,贺缺顿了顿,长臂环住姜弥的腰,将女孩子整个抱起来,放在他大腿上——

  失重感让姜弥下意识环住了贺缺的脖颈。

  “你干什么?!”

  “你不是问我吗。”

  贺缺气定神闲,“帮你琢磨琢磨。”

  “昭昭,反正做朋友是不会亲的,我现在这样抱着你,我呢你可以为所欲为,所以你要对我做什么?”

  他仰着头笑。

  很是混账。

  却因为那张昳丽得过分的脸,让人移不开眼睛,也舍不得下手去揍他。

  其实贺缺并没有指望姜弥能做什么。

  他点到这个地步,得到姜弥这么多反应和答复已足够心满意足,贺缺只是希望姜弥开心些,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两个人嘻嘻哈哈过去也就行了。

  他对她有着足够的耐心。

  而他腿上的女孩子若有所思。

  “为所欲为?”

  贺缺笑,说我还能骗你不成,贺润暄从不骗姜昭昭。

  “你为所欲……”

  然后他的面颊被不轻不重地掐住了。

  姜弥眼梢微垂,然后俯身。

  车内本没有风,只有炭火偶尔噼剥的声音。

  但现在烛火微摇,帘幔微动,锦绣的墙面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交颈相缠。

  不曾分离。

  贺缺的眼睛从愕然瞪大,但很快反应过来,顺从地抬了抬下颌,轻轻闭上了眼。

  ……那是一个吻。

  姜弥主动的吻。

  她亲了他。

  但那个吻没有持续很久。

  因为被敲窗的声音打断了。

  贺缺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愤怒,但被姜弥捏着下颌,很快又亲了一下。

  “别闹腾,应该是急事。”

  ……下一刻这人就被哄好了。

  姜弥懒得骂这人出息,就去挑帘子。

  “怎么了?”

  “主子,出事了!”

  青檀前所未有地焦急。

  “小王爷托人传出来的消息,满覆舟中毒死在狱中了!”

  “宫里现在乱成了一锅粥,怕是很快就要来请主子与侯爷,他叫您二位做好准备,即刻返程,越早越好!”

  “小王爷”,这是肃雍王府老人们特有的叫法。

  这是对姜暮的称呼。

  肃雍王府里当家作主的两个主子,已经即位的姜暮大小事皆裁夺,但一旦生死攸关,还是先找姜弥。

  更别提此时和她有关。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的神情里面看到了震惊。

  满覆舟……

  服毒自尽了?

  这边互诉衷肠的时候,宫里早就乱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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