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_酸青木【完结+番外】(99)

  但今夜他睡得一直很不安稳。

  从阿弥喊到姜昭昭,偶尔也插两句昭昭,然后就开始悄无声息落泪。

  叫醒了也惊魂未定。

  贺缺用那种很让人心碎的眼神盯了她一会儿,才哑声说,我梦到我们没成亲,我梦见薄奚尤叛变,我带你出关求医,你却冻死在我怀里。

  “你没有迈出那一步,我也没有。”

  “但为什么是你遭这个罪呢?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

  为什么本就是两个半大孩子的感情纠葛,能被利用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仅仅是隔阂,本来该是说开的隔阂,却闹到阴阳两隔的地步?

  他的嗓音里浸满痛苦。

  姜弥没想到他会梦到前世发生的事,有一瞬的震惊。

  但又想到上一次他说听到她在哭,觉得倒也正常。

  这人总有点让她讶异的本事,而且她都能重来一世,他又怎么不会一梦南柯?

  算了。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不会发生的,我们谁都不会死。”

  姜弥指尖仍然放在他的太阳穴之上,声音有点哑,语调却一如既往地平静。

  像夜里干渴时那口温润清宁的水。

  让人得救,也让人重获新生。

  那是她想了太久的答案。

  也是和贺缺这么久走下来的真心。

  “别怕,阿贺。”

  “我们早就走上另一条路了。”

  她像是哄孩子的口吻。

  “你若是担心我的身体,咱们过几日等天气好了就再去找大夫瞧瞧,你若是惧怕出事,咱们就一环一环琢磨透,你若是还觉得咱们有什么没说开,那你就跟我挑明白。”

  贺缺抬头望她。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神情都显得诧异。

  而姜弥只是垂眼笑了一下。

  轻,却柔软。

  “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人,不知道你有时候在想什么。”

  “但我还活着,我们没有闹到那一步,我们已经查出来了蛀虫,我们和梦里不一样。”

  ……我们。

  是,是我们。

  不是死了的姜弥,更不是孑然一身的贺缺。

  是成了亲的我们。

  贺缺的指尖紧紧地抓着姜弥的袖口。

  他环住姜弥的腰,将面颊贴在女孩子柔软平坦的小腹上,苏合香和水安息的味道霎时盈满呼吸。

  “那真是太好了。”

  他喃喃地说。

  不一样真是太好了。

  姜弥在他身边,姜弥选择的是他,姜弥认清了薄奚尤是个什么货色。

  ……什么都不一样。

  他脑子尚且昏沉,许多东西只是一闪而过,并未细细想明白。

  但贺缺心里只是重复着一句话。

  早就不一样了。

  “这时候出来确实是不一样了。”

  薄奚尤笑,“他们对你主子估计不怎么看得起……这时候带你出门,怕不怕?”

  但那跟在他身后的女孩子只是摇头。

  她眉眼弯弯。

  “不怕的。”

  “您带着奴婢,奴婢什么都不怕。”

  薄奚尤这一点没撒谎。

  他这段时日是真并不好过。

  甚至不好过都说轻了。

  曾经觉得他重情重义的人离他而去,因为满覆舟而追随他的人心生暗鬼,本就势利眼的人更是不会追随他。

  一时之间,康德郡公府门可罗雀。

  薄奚尤也不像原来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文尔雅。

  他那些温润内敛、谦逊温和的好品质并不会在他的地盘上表露出来,因为没有必要。

  虽说此人并不会如燕郗那般胡乱发作,却在某个深夜,让仆从将一个想要此时慰藉邀宠的姑娘扔了出来。

  没人敢提那姑娘结局如何。

  只知道那些总伏在他膝头婉声软语的侍妾媵童安静得很,生怕一句话触了霉头,和那可怜孩子落得一个下场。

  这段时间唯一敢进出薄奚尤房门的只有那个白衣服的清瘦姑娘。①

  ……也不算敢进出。

  是因为薄奚尤只喊那姑娘一个。

  罕见的心平气和,罕见的呵护疼宠,罕见的像对待个人似的对待她。

  将那容易受惊、看见谁都战战兢兢的姑娘养得终于放下了戒心,雀鸟似的玲珑乖巧,谁看了都欢喜。

  这府里人人都看得出来那雀鸟似的孩子像谁,但又哪个敢多说一句呢?

  今日薄奚尤又带着那孩子出了门。

  这些日子他确实算得上人人喊打,就算是这么走在街上,认出他眼底金环的百姓都要对他投来或复杂或憎恶的一瞥,但薄奚尤泰然自若,只是将这种让旁人如坐针毡的目光当做自嘲,颇有点唾面自干的旧时风范。

  那带着帷幔的年轻孩子没注意到那些暗流涌动。

  她嗓音轻快,尾调上扬。

  “我是您的奴婢呢,您遇到事情,奴婢不该第一个冲上去护着么?这是奴婢的本分,还能真让主子事事保护吗?”

  那话是真心话。

  也是真让人心里熨帖。

  但薄奚尤没做声。

  一辆马车经过,厚实的帘子随着路途而微微晃动,露出一个角落,又很快被长指抓住遮掩好。

  那其实真的很快。

  如果不是薄奚尤正好路过,若不是他对那马车的印记徽章太过熟悉,若不是薄奚尤实在眼力太好。

  他本该看不见的。

  但他偏偏就看见了。

  是闭门不出许多日的贺缺和姜弥。

  姜弥只能看见长发,贺缺倒是露了大半张面,但他眼帘微合,手还捏在姜弥的下颌处。

  那朱红坠子在两个人的耳边,簌簌摇晃。

  晃得人眼晕。

  也晃得人妒火中烧。

  【作者有话要说】

  ①前文提到过,长得像姜弥一个姑娘。

  本文没有“替身”雌竞情节。不多剧透但是该死的是薄奚尤。

  谢谢观阅

  第77章 胭脂

  姜弥并不知马车外一闪而过的风波。

  因为她当时被亲得喘不过来气, 背着窗,正在推贺缺那铁似的肩。

  平川郡主今日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出门。

  天气晴好,温度回暖, 夫妻俩决定出门一趟,活动活动筋骨。

  贺缺前些日子求游樵帮他找燕京与西南城池擅解西域奇毒、擅调理身体的大夫,今日好容易找到一个。他们便先去瞧了一眼。

  结果和平时大同小异。

  那大夫只说姜弥能恢复到这地步已经是那二位医术高超, 唠唠叨叨的医理之后, 说让姜弥静养, 莫要多思虑嗔怒。

  好吧也算是有叮嘱。

  姜弥心平气和, 谢过了那老人的叮嘱,带了几大张药方回府。

  回来的时候两人决定采买些物件——昨儿贺润暄脑子不知道犯什么病,为了磨个东西挑拣了三箱玉石, 结果一个也不满意。

  姜弥知晓他现在心情不好, 正好买点东西哄大少爷。

  夫妻俩挑了玉石,姜弥又被贺缺拖过去选胭脂,挑了几大匣子,觉得好看就都结了帐, 回程路上兴致勃勃给姜弥在口唇上试了好几种颜色,因为姜弥拒绝, 他又开始在自己的手背腕骨上试。

  女孩子盯着少年人指尖蘸着的绮艳红痕, 表情颇为一言难尽。

  “到底是你想买还是我想买?贺润暄, 你怎么比我还热衷?”

  “我想。”

  “因为我想看。”

  贺缺毫不犹豫地承认。

  “但昭昭惯着我, 还是会涂啊。”

  ……好理直气壮的回答。

  姜弥被此人的厚颜无耻震惊, 一时忘了说辞。

  但她的下颌却被轻轻扳过来。

  鼻尖都是馥郁的香气。

  蘸着膏脂的温热靠近女孩子。

  带了一点力道, 均匀地、仔仔细细地摩挲她的唇瓣。

  像指尖代替的耳鬓厮磨。

  也像一种另类的安抚亲昵。

  那胭脂一点一点覆盖女孩子薄且干燥的唇瓣上, 将原本苍白的色泽染得绮丽艳色, 秾润如枝头桃花。

  贺缺在给她涂口脂。

  他注视她很久, 然后才提起来一点笑意。

  “好看。”

  虽然姜弥那张脸长得满燕京也挑不出第二张的出挑,但贺缺总有时候想给她涂口脂,想瞧见若是她无病无灾、气色红润该是什么样子。

  然后贺缺端详半晌,觉得和现在的姜弥也差不多。

  都很好看。

  只要是姜弥就好看。

  他的评判标准从来不在姜弥染上什么颜色上。

  只要姜弥平安就好。

  什么模样都好。

  ……但是老天爷啊。

  他静静地想。

  你怎么就不能叫她平安呢?

  你为什么不能让她健康呢?

  那点口脂还是没有停留在姜弥面上。

  因为它没有被那只带它来的粗粝指腹抹掉,也没有被唇瓣的主人擦拭,而是以另外一种方式被碾磨,弥散勾抹在两个人唇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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