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吟雪一路进了女尼的后院，身后跟着苏果和石青。茸青居的下人尽数遣散了，朱砂也另投了主子，只有石青还执着地跟在她身后。
不过他也没能跟进女尼的院落，被拦住了。
进了屋，任吟雪长出一口气。住持亲自接她时，对方的视线明显有些疑虑，不过她自认化形的能力极强，没露出什么破绽。能瞒过去，也是多亏了苏果的心头血。她取了一滴放在贴身的香囊内，掩盖掉妖的气息，除非近身，否则绝不会被发现。
苏果展开了包袱，极为认真地铺着床。
“不用收拾，”任吟雪叫住了他，“今夜就走。这寺院里除妖的东西太多，我的化形坚持不了几个时辰。”
想到今晚要做的事情，苏果紧张起来：“那两具尸体呢？”
“在后院的小门外，我施了个障眼法，”任吟雪同他交待，“你趁夜把装尸体的小车推进来，小心别被人看见。”
黄昏时分，任吟雪的化形首先坚持不住了，她变回九尾狐身，盘踞在简陋的屋子中央，细看之下，周身在一缕一缕向外逸散着轻烟。
她用妖法模仿着三公主的画技，画了一幅景，一座院落依山傍水，门前一道俏丽的背影正放着纸鸢，将画卷装好。
“画得真像。”苏果接过卷轴，转身踏出门去。他找了一位管事的尼姑，委托她将画卷送去皇宫，假装闲逛一般在后院走动。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石青坐在高处的屋脊，冷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起初，石青对这个得宠的小太监没什么在意，直到夜幕降临，苏果见四下无人，偷偷从小门溜出去，不一会儿推进来一车稻草。
这种杂活可轮不到他做。
苏果推着两具尸体，双腿已经颤了好一阵了。他为了不认错，掀起顶上稻草看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没给他吓出病来。寺院内的僧人，晚钟敲过便不再走动了，院中暗黑一片，连个人影也瞧不着。
他小心翼翼将推车推进了屋子，见到任吟雪，这才心安了。
“没有被人看见？”
苏果点头如捣蒜：“没有的。”
任吟雪对那车稻草吐了一口气，一股气流掀开顶层遮掩的稻草，露出下面骇人的两具尸体。一男一女，死状凄惨，被扔在乱葬岗上，野狗啃得七零八落。
她感觉身后的长毛被揪了一把，回过头，苏果正万分恐惧地抓着她，躲在她身后。
“把烛台拿过来。”她吩咐道。
苏果恋恋不舍地松开她，一小步一小步挪过去拿烛台，在这过程中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小车，生怕那两具尸体不乐意，猛地坐起来。
他拿到了烛台，甩手朝小车上一扔。
“咔！”
房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人影闪进来，飞身一脚踹开了烛台，蜡烛被踹得四分五裂。石青看着盘踞在屋中的巨大赤色九尾狐，不可置信地道：“殿下呢？三公主呢？”
苏果挡在任吟雪身前：“……她、她死了。”
“你撒谎，殿下早些时候还在屋中！”石青拔剑指向两人，“你竟然与妖怪为伍……殿下分明对你那么好。快说，她究竟被你们带去了何处？”
“呵。”
苏果忽然笑了。
他双目圆睁，一字一句地反问道：“殿下对我好？她鞭打我、叱骂我，将我的骨头踹断，你说她对我好？”
石青愣了愣，不明白一向唯唯诺诺的小太监为何变了一副模样，像是倚仗着什么不得了的靠山似的，“殿下请太医治好了你的伤，又赏赐你在偏殿居住，她还因为你来到这个破旧的寺庙，她如何对你不好？”
“对我好的不是三公主，”苏果侧过头，看了看任吟雪，“是阿雪。”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石青冷峻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三公主踹断我骨头的那天，就被阿雪吃掉了，”苏果话里隐隐有一阵快意，“后来对我好的那个‘公主’一直都是阿雪变的！”
“不，不会的，殿下……”
石青握剑的手剧烈地发抖。这些日子以来，他总以为是自己哪处办得不好，惹恼了殿下，原来殿下早已……而他，一直在向杀死殿下的仇人示好。茫然与磅礴的愤怒在脑海激荡，他立即举剑向苏果刺过来。
但任吟雪的利爪比剑更快，重重地按在他胸口，直将那块胸骨按得凹陷下去，石青喷出一口鲜血，长剑脱手掉在了地上。
他尚有一口气在，赤红充血的双目涣散着，不甘心道：“我的……殿下……”
“这就送你去见她了。”
任吟雪划开了他的胸膛。
她用身体将苏果挤到一边去，不想让他看见接下来更加恐怖的景象。但是苏果踮起脚尖，抱住了她的吻部，“别吃他，他脏。”
任吟雪咧开嘴笑了笑，不过这个动作在苏果眼里更像是要一口咬掉他的脑袋。
“我只是想把他的血取出来，”任吟雪低下头，吻部在苏果的小腹上拱了拱，“放心。去点燃烛台，准备放火吧。仇也全部报完，我们该走了。”
长夜即将破晓，京郊静水寺古钟轰鸣，炽亮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僧人们发觉那是三公主的住处，惊惧不已。饶是整个寺院的人去井边打水，火反而越烧越大，仿佛一朵盛放的妖花。
红色的火光倒映在苏果眼里，像是庆祝的花火一般绚丽。他的手被牵起来，任吟雪换了一张面孔，拉着他转身。
他们的脚步渐渐加快，最后小跑起来，向着天际一抹火红的晨曦追过去。
……
“锦衣卫办案。”
天亮时分，静水寺来了三个头戴漆黑斗笠、一身乌金飞鱼服的人，两男一女，向住持亮出铁牌，径直入了尼姑们居住的后院。
年长的男性锦衣卫背手站在焦黑的废墟之上，监督着两个手下查案。年轻的女锦衣卫拔出长刀，一刀斩开横亘的房梁，震得黑灰飞扬。她刀尖一挑，从灰烬挑出几块骨头，不等看清，身后一道劲风袭来。
女锦衣卫反手挥刀，格挡住了搭档袭来的链状武器。
“你把灰弄得我满身都是！”搭档半张白皙的脸颊抹着灰，气愤地收回武器，再度向她攻了过来。
“我只是在查案，你讲究这么多做什么？”
“铛！……”
金石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尘土飞扬，最后年长的锦衣卫实在忍无可忍，上前一人给了一拳，两人吃痛地后退几步。
“这是在查案，私人恩怨以后再论。”
“查完了呀。”半张脸抹着灰的年轻男锦衣卫说道。
“嗯。”女锦衣卫也点了点头。
“说说看。”
“从现场情况来看，火源是烛台，但这间房内摆设极少，没什么可烧的，”年轻的搭档用手帕小心擦着脸，语气得意，“蓄意纵火，我怀疑是三公主亲自放的。骨骸两具，一男一女，骨龄都在十七到二十之间，分别是三公主和她的太监，据说这太监很得宠，应当是殉情。”
他说完，瞟了一眼她，嘴角翘起。
女锦衣卫冷冷地回了他一眼：“那具男子的骨骸没有去势，不是太监的，那么女子也应当不是三公主。”
“……”搭档急忙去翻看她挑出的骨头，脸色霎时黑了，“的确。这太监带着三公主假死，他应当没有走远，我和方玉停分别去追，能追回来。”
“方位呢？”年长的锦衣卫问道。
方玉停回想了一遍户籍信息，道：“在这个太监的家里去找找，如若没有，那就去他祖籍所在的淮南……”
“东南方向。”
搭档报出了准确的方位。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方位的？”方玉停疑惑地追问他，根据目前信息来说，她估计师父也不能百分百笃定。
“特殊手段。”搭档一脸不屑地摆了摆手。
这时一尾黑羽的鹰隼从远处飞来，落在年长锦衣卫的手臂上，他取下信件展开，沉吟半晌，将信件递给两人：“三公主在静水寺修行意外走水，此事就到这里了。”
“什么？！”方才争执的两人齐齐呆住了。
“圣上口谕。”
【作者有话说】
阿雪和苏果就在淮南定居了，大概会在某个故事客串一下，反正都是同一世界观的。嗯，应该不止他们一对，其他的小情侣也会互相客串的。
【死对头锦衣卫搭档·冷女×蛇男🐍】
第36章 一条蛇尾
暴雨如注，荒郊一座破庙里生起一堆篝火，赶路的商队在此歇脚。这间观音庙年久失修，四面的木窗都朽了，他们拉起遮雨的油布才勉强盖住。
“笃、笃……”
有人叩响了庙门。
商队的老大向手下使了个眼色，众人心领神会，一人去开门，其余的手持武器站在门后，以防突然遇袭。
“谁？”负责开门的男人问道。
门外隐隐的雷声中，蓦地响起女子怯怯的声音来：“我……我是出城投奔亲戚的，想在此借住一晚，躲一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