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如死灰地指了指鳞片中的间隙。
白虹觉得,自己应该这辈子也抬不起头了。
“哦,”男性蛇妖低下头看了看,“还能这样?”
应付过去后,两人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临时住处赶。这期间他们甚至不敢侧过头看彼此一眼,白虹慌慌忙忙地用蛇尾前行着,想变回人腿,一紧张,怎么都变不回去。
直到进了树屋关上门,两人坐在屋内的床上,白虹有些结巴地打破了沉寂:“我们……我们昨夜的事情算是酒后乱……乱那什么,都忘了吧,谁也别再提了。”
“算不上吧。”方玉停开口说道,“那种事情连床事都不算。”
“你、你别装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刚才谁说不出话?”白虹提高了音量,“你看看你的脸,红着脸说这种话就是嘴硬!”
方玉停迅速抬手摸了摸脸颊。
分明是凉的。
白虹解气了:“……哼,我诈你的。”
“你觉得他们当真会在繁衍日后放我们走吗?”
“应该会的,要杀我们之前就杀了。”白虹不由自主地顺着方玉停的话头往下聊,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她是在转移话题。但要他将话题扯回去……他做不到。
暗探被五花大绑,放在别的地方了,青荇承诺会留着他一条小命在。
于是两人再找不到别的事情做,出门又怕被识破,硬生生在床上坐到了晚饭时,有蛇妖敲门将食物送进来。
居然是烤熟的肉,有鹿肉、羊肉等等,是悬挂的蛇藤捕来的,方玉停猜测原本里面有人肉的,但那些蛇妖看在她是人的份上,没有放进去。
同烤肉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只酒葫芦,内里装满了清亮透明的水液,蛇妖介绍说这是蛇藤酒,喝下对妖力的提升大有裨益。
也许白虹浑身的妖力过于孱弱,连这些蛇妖也看不下去了。
奇的是,他喝了一半,蛇尾能够自主收回了,举手投足间,经络中涌动的力量也强健了起来。白虹拆下腰带,挥了挥手,这条腰带灵巧地动起来,犹如顽皮的小蛇。
“看,我就说我厉害吧。”白虹指挥着腰带在床上爬来爬去,爬到方玉停身侧时,腰带“啪”地打掉了她手里被叶片包裹的烤肉,继而缠住她的左手手腕,拔河似的向外拽。
白虹刻意让腰带拽开她的手:“就不让你吃,饿死你……”
方玉停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抬起右手。
见她还有手能动,白虹立即牵动同心链,将她的右手也向外侧拉开。他身体前倾着没控制好平衡,惊叫了一声,将方玉停按倒下去。
鼻尖差点要碰在一起。
白虹屏住了呼吸,茫然地看着她。他知道此刻该爬起来,然后满脸不爽地和方玉停吵上一架,但……她的眼睛,形状很好看。他从前没有留意过。
不,不止是眼睛。眉毛也细长、秀丽,鼻挺唇薄。她的五官,她的整张脸,他仿佛第一次看见似的。
“……想像昨夜那样,被扇肿么?”迎着他的目光,方玉停面无表情地道,“信不信我打到你喷不出任何东西为止。”
“你有病啊!”
白虹猛地跳了起来,那条缠着她手腕的腰带倏忽间回到他手上,他背过身去系腰带,呼吸声明显重了些许,像是气得不轻。
他不知道方玉停是否有病,但他确确实实是有病了。听见她说那些威胁的话时,白虹竟然诡异地感到一丝电流在顺着腰腹乱窜。
晚饭后,沐浴时两人是背对着完成的,一句话也没有。带着链子一齐躺在床上,白虹几次想说话,也生生忍下来了。
他平时话多,哪怕方玉停不理睬,自说自话也会说上好久。树屋内蜡烛早早熄灭了,窗外清光洒落,虫鸣鸟叫声不绝于耳。
白虹侧过头,见方玉停阖了双目。
他还不太困,视线在屋内四处乱转,看向窗外时,突然发现两道人影在树影中晃动,影子投进来,越发地靠近了。
“他们熄灯真早。”男性蛇妖说道。
“让我看看,有没有在交尾……”女性蛇妖压低了声音,从敞开的窗口探进半个脑袋来。
她看了看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人,遗憾地撇了撇嘴:“居然真的睡觉了,夜晚还长着呢,什么都不做吗?这条外来蛇真是没意思呢。”
男性蛇妖低声安慰她:“没事,后日就是繁衍日了,你迟早能看见的。不过,你那时还有空看他们吗?还是看我吧。”
他们小声交谈了几句,女性蛇妖轻声笑了起来,这笑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不见。
白虹听着他俩的对话,心口霎时凉了半截。
他以为繁衍日那天是这个族群的日子,和他这条外来蛇毫无关系,他坐牢坐到后天结束就行了。难道后天他和方玉停也要……白虹感到惊恐。
不交尾就出不去?
方玉停绝对不想和他做那种事的,她昨夜满眼都是厌恶,动作也粗鲁,因为他的拥抱甚至动怒。白虹耳畔蓦地回响起方玉停的威胁:“……打到你喷不出任何东西为止。”
他设想了一下后天会发生的情形。
方玉停将他按着,毫不留情地抽打他,也许会下狠手打出血来;几只蛇妖围在窗口处,交头接耳地讨论他。
白虹拉起被子盖住了脸。
这一拽,被褥也盖在了方玉停的脸上。她抬手将被角压下去,睁开眼看了看蒙在被褥中的人,闭上眼继续睡了。
第42章 七条蛇尾
在蛇群部落的第二日,白虹将方玉停生拉硬拽着出门,去了昨日那些幼蛇修习的平台边。他虽是成蛇,论妖力和术法,几乎和幼蛇没什么两样,幼蛇们学的东西对于他来说也是新鲜玩意儿。
他从旁偷师时,方玉停便坐在一矮树桩上眺望四周。
这个族群分工尤其精细,巡逻的、捕猎的、带幼蛇的……不过蛇妖们并不是只有一个职责,上午巡逻的蛇妖到了中午会去密林下方验收猎物,而上午教授幼蛇术法的蛇妖,下午可能会加入巡逻的队伍。
巡逻的队伍不会多也不会少,幼蛇身边也不会出现没有蛇妖看守的情况。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蛇妖负责采摘颜色艳丽的鲜花野果装饰树屋和栈道,应该是在为明日的繁衍日做准备。
昨晚窗外蛇妖们的讨论,方玉停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她不明白,他们为何笃定繁衍日所有蛇妖都会交尾?如果这是他们族群的习俗,对于白虹这条外来蛇来说,他完全可以不用遵守。
明日繁衍日会是整个族群防守最松懈之时,说不定她和白虹可以趁机逃出去。
另一边,白虹专心致志地学习着术法。起初他混在一群幼蛇中稍显窘迫,但这些幼蛇没有排斥或是瞧不起的意思,教授的蛇妖也默许了,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被接纳的惬意。
晚间,两个人躺在那张手工打造的简陋木床上,方玉停忽然开口道:“明日等他们守备松懈,我们就带着探子逃出去。我已经找到他被关押的地方了。”
她等了几息也不见白虹回话,唤了他一声:“白虹?”
“……嗯嗯,”白虹附和着她应道,“照你说的做。”
他有点心不在焉。
昨晚白虹因为两只蛇妖的话,睡也没睡好,为了不和方玉停单独相处,干脆去跟着幼蛇修习耗费了一天的时间,可满脑子还是交尾的事情,惴惴不安。
一时担心方玉停会打他,一时心底又冒出些不合时宜的希冀,仿佛水底幽幽浮出的水泡。
结果,方玉停早就观察好环境,打算明日趁机突围。
白虹被自己脑海中的想法臊得慌。
他怎么会想这种事情呢,还是和方玉停……那夜过后,他变得有些不像从前的自己了。白虹迅速回过神,装作若无其事地把玩着梭镖末端的镖头。
繁衍日。
白虹醒得很早,一抬头,方玉停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视线紧紧盯着小窗。窗外夜色很深,却灯火通明,栈道、树屋点满了蜡烛,还有不少蜡烛被妖术托起,悬浮于半空中。
“好早啊……”白虹打了个呵欠。
“不早了,现在是巳时初,”方玉停道,“可是窗外一点日光也没有,你们妖怪会术法,恐怕是将族群之外的光照都遮挡住了。”
“为什么要遮挡住?”
“也许是繁衍日不想被外来者打扰。”
白虹下了床,信步走到窗边,只见蛇妖们头戴着花环,成群结队地在栈道上穿梭来往,他小声嘀咕道:“好多蛇……全都出来了。”
窗外冷不防传来一个声音:“是啊,今日是繁衍日,当然要出来择偶,这些匆匆来往的,都是没有找到配偶的蛇,可要抓紧时间了……否则待会儿难受得很呢。”
是昨晚的女性蛇妖。她和那名男性蛇妖一左一右守在小窗边,树屋门口也有一对男女蛇妖守卫。
“难受?”白虹试图开玩笑令对方降低戒心,“看着大家成双成对的,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