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允态度十分坚定:“你们已经奔波操劳了整整一日,年岁上来,更该好好休养,明天再过来就好。”
二人拗不过他,只得先行离去。
临走之际,傅斯宇依旧反复叮嘱:“但凡有任何状况,第一时间去找医护人员,他们才是专业的。”
“爸,我知道。”
听见这一声“爸”,傅斯宇微微一顿,而后缓缓颔首。他素来注重养生保养,始终不肯承认年岁渐长,可在此刻,心底却真切生出几分不再年轻的怅然。
二老走后,时间已经九点多,夜色沉沉,病房里格外安静。
沈之初的单人病房规格极好,宽敞通透、设施顶级,一应生活用品应有尽有,静谧又舒适,完全没有医院的冰冷疏离感。
傅砚允接来一盆温热的清水,细心拧干毛巾,一点点轻柔地为沈之初擦拭小脸、脖颈和四肢。动作克制又温柔,生怕力道重了弄疼了她娇软的皮肤。
擦拭完毕,他小心翼翼替她换下沾染汗渍的病号服,换上柔软亲肤的干净睡衣。
“换上干净衣服,舒服些了吗?”
沈之初乖巧地点着小脑袋,眉眼弯弯:“超级舒服!谢谢爸爸!”
“不用谢,这是爸爸应该做的。”
白日里恹恹无力的小丫头,烧退之后精神彻底回笼,到了夜里反倒活力满满,半点闲不住。
她在病床上小小地折腾着,一会儿嚷嚷着要看动画片,一会儿又嘟囔着想回家,活泼得不像刚生过病的孩子。
看着女儿气色好转、活力复苏,傅砚允心头的郁结散去大半,心情也轻快了许多。可转眼已是夜里十点,孩子毫无睡意、不停闹腾,又让他生出几分无奈的头疼。
“初初,该睡觉了。”
沈之初却摇摇头,赖着不肯睡,软软开口:“爸爸,我一点都睡不着,我们跟妈妈视频好不好?我想妈妈了。”
“你忘了吗,妈妈还在工作呢。她忙完后会给爸爸发视频的。”
“可是妈妈总是要忙到很晚,有时候我都睡着了。”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沈栖的视频通话恰好弹了进来。
沈之初瞳孔一亮,满脸不可思议的惊喜,高声道:“是妈妈打来的!”
事实上,傅砚允一直没敢告诉沈栖初初生病住院的消息。一来是怕她隔着千里干着急,心里悬着放不下;二来她正在录制综艺,全程高压赶工。他不想让孩子的病情打乱她的节奏,害得她分心失误。便打算独自扛下所有,等她录完节目再细说。
视频接通的瞬间,沈栖眼底原本盛满温柔笑意,在看清背景的刹那神色一凝。
她对医院的环境太过熟悉,一眼便辨出端倪,语气瞬间紧绷:“你们怎么在医院?”
傅砚允没有隐瞒,坦然应声:“嗯,在医院。”
“出什么事了?谁生病了?”
不等傅砚允开口,沈之初立刻高高举起小手,把圆乎乎的小脸凑近镜头,软糯地出声:“妈妈,是我生病住院啦。”
傅砚允随即放缓语气,将初初感染支原体肺炎、反复发烧住院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告知了沈栖。
听完完整始末,沈栖轻轻喟叹一声,眼底藏着些许无奈与动容:“所以你今天下午急匆匆赶回海城,根本不是集团有急事,是因为初初生病了,对不对?”
“是。”傅砚允坦诚应声,嗓音带着几分歉疚,“我怕你录节目分心,也怕你白白担心,原本想着先瞒着你。”
沈栖理解傅砚允的一片心意,反过来安抚:“辛苦你了,初初生病总是很折腾人。”
“不折腾人,她特别乖。”
沈之初也不服气地问自己正名:“妈妈,我打针的时候都没哭呢!爷爷和奶奶夸我是最勇敢的小朋友!”
看着女儿强撑乖巧的模样,沈栖心头微涩,轻声哄道:“傻宝贝,想哭就哭呀,不用硬撑。哭是人的本能,不用刻意压抑自己。”
“可是大家都不喜欢小孩子哭。妈妈,以前我在医院哭,还害得你被别人骂了。”
“别管别人怎么说,我的宝贝没有做错任何事。”
世人总爱用成年人的理智与规矩,去苛责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他们将世俗的标准强行套在孩童身上,逼着小小的孩子学会隐忍、学会乖巧,硬生生磨灭了孩童本该肆意流露的情绪。
然而讽刺的是,这类人只会欺负老弱病小,当真遇上比自己更强势的人,便噤声不语,半分批判的话也不敢吐露。
沈栖算是运气不错,身边碰到的大多是好人,可世间百态,总免不了遇上少数难以相融的异类。
相较傅砚允面对孩子病痛时满心的焦灼不安,沈栖要从容老练许多。沈之初自小体质偏弱,时常染病住院,年纪更小的时候,身上稍有不适便会哭闹不休。只是近一年来,孩子肉眼可见地懂事了不少。
一听确诊是支原体感染,沈栖瞬间就清楚缘由,跟傅砚允解释:“她之前就确诊过支原体感染,这种感染之后气道的高反应状态会持续很久,这段时间幼儿园又是支原体高发期,她一免疫力下降,就很容易再次中招。”
傅砚允闻言轻轻颔首,目光落在屏幕里的沈栖心头漫上一层复杂的情绪。
从前在他印象里,她始终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鲜活爱闹,可眼下才发觉,她早已能够从容独当一面,远比他预想的更为坚韧强大。
夜色渐深,沈栖柔声叮嘱沈之初:“乖乖睡觉,休息够了病才能好得快哦。”
沈之初抿着小嘴,声音蔫蔫的:“妈妈,我睡不着。”
傅砚允恰好瞥见镜头里沈栖下意识打了个哈欠,便体贴开口:“你先洗漱休息,初初这边我来哄。”
“嗯,那我先去洗澡了。”
沈之初舍不得移开视线,小声跟沈栖挥手道别:“妈妈拜拜。”
视频没有挂断,两边都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但都默契地没有再说什么。
傅砚允侧身在病床上躺下,轻声哄着沈之初入睡。往日里哄孩子,他大多是讲故事。他的生活素来寡淡,翻来覆去,总说起早年和沈栖相伴的那段日子。只是相同的故事听得多了,沈之初早已没了兴致。
“爸爸,你唱儿歌给我听好不好。”
“唱歌?”
“儿歌可以哄人睡觉的,你不知道吗?”
“可是爸爸不会儿歌。”
“那你会唱什么呀?”
傅砚允稍作思忖,没有提起歌名,直接低低地开了口。
是一首英文曲子,他说不清确切的名字,只是曾经有一段时日,这首歌在他的播放器里循环了无数遍。
准确来说,是沈栖当初坐在他车上,反反复复放了许多次。他记不住歌名,却牢牢刻下了这段旋律。
曲调温软平和,歌词舒缓,没有跌宕起伏,恰好适合用来哄睡。
沈之初才听几句,便开口道:“这首歌妈妈放给我听过。”
“是吗?你喜欢吗?”
沈之初轻轻点头,眼底带着笑意:“爸爸,你唱歌好好听啊。”
傅砚允弯了弯唇角,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了。”
“爸爸,你继续唱好不好。”
“嗯。”
而另一端还未挂断的画面里,沈栖静静听完了傅砚允低沉轻柔的哼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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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婚礼(一)
海城今年的气候反常得让人舒心,都到十二月了,日头晒在身上还带着点余温,完全没有往年一到深冬就天天下雨的湿冷劲儿。
沈栖和傅砚允的婚礼就定在十二月中旬,刚好是傅砚允生日那天,十二月十五日。
早在婚期定下前,沈栖曾凑到他跟前,弯着眼睛笑眯眯问今年生日想要什么礼物。这是二人破镜重圆之后,他迎来的第一个生日,自有一番特殊的纪念意义。
彼时傅砚允捏着沈栖的下巴,意犹未尽地吻上她的唇,眼底笑意缓缓漾开,又轻轻落吻在她脸颊。他神色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赧,轻声说,自己唯一想要的礼物,就是娶她。
如今,这个藏了好久的愿望,早就安稳落在了他们的喜帖上。
沈栖是个格外看重仪式感的人,总喜欢给普通日子添点专属浪漫。傅砚允却刚好和她截然相反,向来随性不拘,对各种形式都毫不在意。
两个人多年前在一起时,就撞上过傅砚允的生日。那时候沈栖还没摸清他的习惯,并不知情,只记得那天他提前结束了所有会议,亲自开着车绕了大半个城来接她,带她去了她提过一次的小店吃日料,临走时递过来一个丝绒盒子,里面不是零零碎碎的小首饰,是一整套设计得极雅致的珠宝。
后来沈栖回家对着品牌官网翻了一眼,才发现这套首饰的标价居然超过了七位数,吓得她第二天一早就抱着盒子去找傅砚允归还。
傅砚允却没接盒子,反而拉过她的手,把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亲手绕到她颈后扣好,指腹轻轻擦过她微凉的锁骨,只说:“你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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