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岚,前不久刚斩获金狮影后,手上还有几部与名导合作的待播电影。目前由小年总牵头,跟进对接代言接洽事宜。”
听见“小年总”三个字,傅斯宇眉骨微挑,慵懒地靠向椅背,沉寂许久的嗓音缓缓响起:“具体说说,小年总是怎么接洽夏岚的?”
话音落下,会议室底下不知是谁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戏谑。
傅斯宇眸光微凉,冷冷扫过那处。
那人当即敛了笑意,连忙出声解释:“前几天有狗仔偷拍,拍到小年总私下邀约夏岚,在港湾餐厅共进晚餐。”
有人跟着附和道:“八卦都在说小年总在追夏岚。”
傅斯宇闻言,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轻笑,眼底没半分波澜,全然不在意这些坊间八卦流言,淡淡示意会议继续。
大家口中的小年总,便是傅斯宇的亲弟弟傅斯年,现下手握集团市场部总经理的实权。
整个傅氏没人不知道,这对亲兄弟表面体面和睦,私底下较劲多年,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二人年岁仅差一岁,样貌气质却全然不同。
大哥傅斯宇眉眼肖母,线条清隽柔和,却自带生人勿近的冷意;
弟弟傅斯年容貌随父,英挺凌厉,气场外放。
二人性格更是天差地别。
傅斯宇沉默寡言,素来沉静内敛、喜怒不形于色;
傅斯年开朗热忱,长袖善舞,极为擅长周旋人际。
自十几岁起,闲暇时间,兄弟两人便被父亲傅阳晖下放至分公司流水线实习,无人特殊优待,全凭一己实力步步深耕、逐级攀升。
多年来,两人各司其职,分管不同核心业务。
傅斯宇深耕产品开发领域,沉心打磨技术与产品体系;
傅斯年主攻销售板块,常年奔走在外,周旋于各类应酬与商务场合。
二人赛道不同,专攻各异,各有所长,多年来始终难分高下,无人能够断然评判谁更为出色。
但集团众人心里都清楚,总裁傅阳晖的偏爱,向来落在性格开朗、处事活络的幼子傅斯年身上。
*
傅斯宇第一次见夏岚,是在马场。
海城的五月,气候最是宜人。梅雨季尚未降临,没有连绵阴雨的缠绵,微风温润而不燥,长空澄澈如洗,满目皆是清爽明媚的好天色。
这片私人马场是傅斯宇闲暇时和几个朋友自建的消遣之所,占地三百余亩,规模不奢不俭,恰到好处。
场内铺设的皆是进口优质草皮,一水儿的肯塔基早熟禾混播,根系密实,弹性上乘,常年有专人打理养护,绿意齐整如毯,处处透着不动声色的考究。
马厩里养着的不止有他的马,还有不少朋友寄放在此的。
傅斯宇自己有两匹纯血马,平日跑圈练速用的坐骑,血统清一色经得起推敲;另有三匹阿根廷马球马,是专门从南美进口的赛级种,骨架厚实、脾性沉稳、转向灵敏,才是这片场地真正的主角。
彼时傅斯宇正在马场上,刚收了一杆,胯.下的雷暴还在原地踱步甩尾,鼻孔喷着白气。身旁立着一位同场打球的好友,正拿球杆戳着地上的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下一局的布阵。
球童接到电话后,转头对傅斯宇说:“宇总,夏岚已经来了,正在换衣服。”
傅斯宇闻言点了点头,单手控缰,另一只手不紧不慢摘下马术手套,修长五指从皮革里一根根抽出来。
他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一旁的球童立刻上前,双手呈上一支新换的球杆。柄身漆面乌亮,杆头包着一层薄牛皮,握感涩而不滑。
他单手接过球杆,随手搁在臂弯,另一只手从胸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用球杆尾端的铜箍划燃火柴,点上。
袅袅烟雾漫开,他狭长的眼眸轻轻眯起,视线越过球场上方低矮的防尘网,落在远处草皮尽头的白线上,神情闲适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风景。
身旁友人顺着傅斯宇的目光望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马场里居然还有女宾?”
傅斯宇不紧不慢收回目光,懒得应答。
而不远处,为新戏进组前突击练骑术的夏岚刚换完装备走出来。
她特意选了一身象牙白骑马装,收腰剪裁,裤脚收进高筒马靴里。乌发松松挽成低马尾,耳侧垂着两缕碎发被风轻轻吹起,鬓边别着一枚极小的珍珠马形发针,整个人透着年轻的灵动。
离得太远,只能看到轮廓,叫人看不清面容。
事实上,傅氏集团与夏岚的代言合作,最终并未洽谈成功。
眼下的夏岚正值事业巅峰,风头无两,手握诸多国际奢侈品大牌的代言资源,邀约接到手软,眼界早已远超普通商事合作。
区区国内民营品牌的傅氏集团,自然难以入她眼底。纵然傅氏在本土行业内深耕多年、根基稳固,实力不容小觑,但受限于当下相对闭塞的信息环境,品牌对外知名度不高,在外域鲜有耳闻,完全比不上顶尖奢牌的影响力。
正因如此,当傅斯宇得知夏岚有学习骑术的打算,便暗中费心周旋,不动声色铺排,促成了这一场看似偶然的碰面。
只不过球打到兴头上,哪有停的道理。
他叼着烟走回击球位,朝身后的马童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先晾着夏岚不管。
眼下要紧的,是眼前这记短球。
傅斯宇身着一袭深藏青马术服,裁剪利落,严丝合缝地裹住一米八五的挺拔身形。肩线宽阔而平直,规整的束身衬衫扎进高腰马裤,腰封勒出一截劲瘦利落的线条,长腿在紧身骑裤下绷得笔直。
整套行头没有多余装饰,唯独领口别了一枚暗银色徽扣,矜贵少爷的气韵便从这点克制里透出来。
不张扬,却浑然天成的华贵。
烟燃到了尽头,他两指一捻,随手将烟蒂递给身旁的球童,动作散漫得像丢一颗碍事的石子。
随即翻身上马,靴跟磕上马镫,腰背一拧便稳稳落进鞍座。
他微俯身,掌心贴上马颈,指根下的皮毛温热粗粝,肌肉随着呼吸有节律地起伏鼓胀,热度一层层透过皮肤渗进掌心里,滚烫、沉实,像握着一团被驯服的火。
风从耳侧削过来,裹挟着草皮被蹄铁碾过的清苦气息,混了一丝鞍具皮革经日晒后泛出的干香。胯.下的马打了个短促的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迫不及待。
“雷暴,Go!”
短促一声令下,名为雷暴的马四蹄猛然蹬地,草皮在蹄铁下炸开一蓬碎屑。
深骝色的躯体像一枚出膛的炮弹,载着傅斯宇笔直切进球场。
他左手控缰,右手持杆,杆身斜指前方,整个人随着马背的起伏自然前倾,脊背绷成一条流畅的弧线。风灌进马术服的领口,将衣摆鼓成一面旗。
日光兜头泼下来,将他脸上每一寸轮廓都凿得分明:颧骨高削,鼻梁挺直,下颌线紧收如刀裁,是那种骨骼优于皮肉的,凌厉又干净的长相。
雷暴换了挡,从慢跑切入快攻,肩胛肌肉在他胯.下一寸一寸绷紧又释放,像踩着鼓点。
傅斯宇眼皮都没抬,目光钉死在前方二十米外滚动的白球上,球杆在掌心里无声转了半圈,随时准备挥出第一杆。
——这便是夏岚第一次见傅斯宇的场景。
遥遥相望,只见男人骑马的身姿挺拔利落,动作舒展飒然,一举一动皆是规整有度的矜贵气场,哪怕距离很远,那英俊的容貌依然清晰可见。
她轻声向身侧人问询,才知晓对方身份——傅氏集团的大公子傅斯宇,也是这座私人马场的主人之一。
*
转眼,夏岚练习骑马的半个时辰过去,反复拉扯缰绳的掌心已沁出一层薄凉细汗。
在驯马师的耐心指导下,她渐渐摸索到控马的轻柔节奏,勉强能够稳住马匹慢行,可想要策马驰骋,依旧差得甚远。
变故猝不及防降临。
身下的马匹忽然躁动不安、频频躁动,驯马师连声呵斥安抚,非但没有奏效,反而让它愈发焦躁暴戾。
不等夏岚回过神来,骏马骤然扬起重蹄,一声凌厉嘶鸣划破马场寂静,彻底挣脱了掌控。滚烫的力道挣开她紧握的缰绳,马匹顺着惯性狂奔而出,朝着马场中央肆意横冲直撞。
就在马匹即将撞上场边坚硬石柱的千钧一刻,一道利落的黑色身影策马疾驰,斜斜破空而来。
傅斯宇胯.下的纯黑骏马毛色油亮如缎,速度迅疾如闪电。他身姿轻贴马背,掌心的缰绳收放自如、稳厉果断,短短数秒,便飞速拉近两马间距。
“抓稳我的手!”
冷冽低沉的男声穿破呼啸风声,落进夏岚耳中。
她于慌乱中下意识抬眼,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掌已然朝她伸来。
本能驱使之下,夏岚松开紧绷的手向前探去,下一瞬,一股沉稳笃定的力道便将她稳稳拽离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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