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似乎有人认出了傅砚允,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准备拍照。他神色波澜不惊,常年身处聚光灯下,早已看淡镜头追逐。
得天独厚的五官经得起任何拍摄,哪怕刁钻的角度,也藏不住与生俱来的优越样貌。
只有沈栖再清楚不过,傅砚允棱角分明的面容,与沈之初稚嫩的眉眼高度重合。
目光交错的瞬间,沈栖心头泛起一阵慌乱。她连忙看向一旁的沈之初,确认口罩遮好小脸,才稍稍稳住心神。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呀?”沈之初不明所以,歪着脑袋看向沈栖。
这一幕未免过于戏剧化。
因为,沈之初的亲生父亲就在眼前。
可沈栖要永远深藏这个秘密,更加不能让傅砚允察觉。
也正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在人群中呼唤:“栖栖、初初!我在这儿!”
是表哥沈聿戈的声音。
还不等沈栖反应过来,沈之初已经探着小脑袋朝沈聿戈挥手,清脆喊着:“爸爸!爸爸!”
沈聿戈快步走来,亲昵地将沈之初一把抱起。
与此同时,沈栖与傅砚允脚步交错的一瞬,漠然擦肩,生疏得如同素未谋面的路人。
沈栖垂落眼眸,瞥见了他腕间那只熟悉的百达翡丽,视线微下移,又落向那双纤尘不染的黑色皮鞋。
人前的傅砚允,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自幼受傅家刻板严苛的家风熏陶,他周身始终萦绕着极致的严谨与克制,情绪从不外露,沉稳疏离得让人不敢靠近。
可当年温存缱绻时,她赤脚踩在他红底皮鞋上,仰起身子同他缠绵,亲眼见过这个冷硬克制的人彻底卸下所有规矩,任由她肆意胡闹,哪怕双脚踩上他的脸颊,他也全盘包容。
没人知道,沈栖和傅砚允曾有过几个月荒唐纠缠的过往。
这段秘而不宣的交集,是沈栖为数不多轻松快活的时光。他们没有确定恋爱关系,却深陷缠绵。
她不在意名分,他也无意谈爱,一段关系从一开始便少了情爱牵绊。散场之际自然平和,没有歇斯底里,更没有互相撕破。
T2接机大厅出口人头攒动,嘈杂人声裹着来往旅客的说笑声四处漫开,傅砚允脚步不自觉顿住。一道清甜软糯的童音轻飘飘从身后钻进来,那声“爸爸”尤为清晰。
哪怕他已经走出很远,那声稚嫩呼唤依旧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
“砚总,这边。”特助难得见傅砚允心不在焉地往前走,提醒道。
傅砚允神色淡然无波,不见丝毫异样,侧身时只下意识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那和睦的一家三口,转瞬便收回视线,迈开修长双腿,径直踏出机场大门。
这边,沈栖确认傅砚允走远,才抬眼望向戴着口罩的沈之初,心头紧绷的巨石总算缓缓落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纠正:“初初,不能乱喊爸爸,要喊舅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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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每个人都有爸爸,就我一……
沈聿戈模样俊朗挺拔,一米八三的个子在熙攘人群里格外扎眼。接机大厅人流往来不息,三人并肩站在一处,远远望去,俨然是圆满团圆的一家三口。
窝在沈聿戈怀中的沈之初轻轻瘪起小嘴,琥珀色大眼一眨一眨,满是困惑地小声发问:“为什么不能叫爸爸呢?幼儿园的小朋友每个人都有爸爸,就我一个人没有。”
这个问题沈之初已经问过好多次,之前沈栖还能三言两语含糊搪塞过去。可孩子日渐长大,有了自己的主见与思考,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好糊弄。
沈栖想开口解释,被一旁的沈聿戈打断:“初初一个小孩知道什么?她愿意叫我什么就让她叫,又不是叫不得,等她长大了自然而然就懂了。”
出生起,沈之初身边便缺失爸爸的角色,自两年前妈妈带着她与舅舅相认,她打心底里就认定沈聿戈是自己的爸爸,对他一口一个爸爸地唤。
沈聿戈对此并无异议,心底早已把妹妹的女儿视作自己的孩子。
无论是舅舅还是爸爸,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更何况,年幼的沈之初身边需要一个被称为爸爸的角色,为什么要让孩子失落难过呢?
孩子迟早会有懂事的一天。
这也是最残酷的事实。
五年光阴回溯,当初沈栖只身落脚风光秀丽的云城,独自怀胎生下沈之初,一人将孩子悉心养大。
在外人眼中,她无亲无故,孤身拉扯孩子。可于沈栖而言,生下沈之初,是她这辈子做得最正确、也最圆满幸福的抉择。
两年前清明,是沈栖第一次带着女儿回到海城祭拜亡母,也借此正式把孩子介绍给沈家一众亲人。
沈栖幼年丧母,父亲周志义续弦后,她的人生境遇从此天翻地覆,后来被沈家接去抚养,连姓氏也一并改换。
正因如此,相较于周家,她与母系这边的亲友来往反倒更为密切。
看着女儿和傅砚允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模样,沈栖心情不免起伏。
他们不单脸型轮廓相像,一双眼睛更是别无二致。
瞳色是少见的琥珀色,凑近细看带着通透的浅金肌理,落在自然光里,漾出如同琥珀原石般温润莹润的光泽。
都说女儿像父亲,这点父女同源的相像,在两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沈之初自幼因皮肤冷白、五官轮廓深邃,再配上一双别致的琥珀瞳,走在路上总被路人当成混血小朋友。
只有沈栖最清楚,沈之初这份出众的长相全都承袭自傅砚允得天独厚的容貌。
傅砚允的母亲夏岚,早年是风靡一时的实力派演员,更是金狮影后得主。她身具四国混血,容貌明艳夺目。老话常说儿子随母,傅家兄弟二人出众的相貌,大半都承袭自这位美人母亲。
得到沈聿戈撑腰,沈之初喜滋滋搂住他脖子,像绵软的小猫往他怀中蹭。
“爸爸,我好想你哦,也想川川。”
“一会儿就带你去见川川,川川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
“耶!我要架高高!”沈之初紧紧黏着沈聿戈晃着小身子撒娇央求。大概是刚才瞧见别家小朋友被爸爸扛在肩头,羡慕得不行,这会儿也闹着想要试一试。
“好啊!上来!”沈聿戈总是宠溺孩子,只要在力所能及的范畴,总是尽力满足。
“小心哦。”沈栖没有扫兴,顺势将沈之初托到沈聿戈肩头坐稳。
*
傅砚允落座车内,特助林厚立即将干净的湿巾递到他手中。
鲜少人知晓,傅砚允患有严重的强迫症,这份病症让他对诸多事都有着近乎偏执的苛求。洁癖、焦虑、抑郁也是由此衍生而来。每次出入公共场所,傅砚允都会反复擦拭双手。情况最严重时,过度的强迫行为甚至会伤及他自身。
与此同时,接机大厅2号出口那三人的身影映入车窗。身形高大的男人将小女孩稳稳扛在肩头,任由孩童肆意嬉闹,身侧的女人眉眼弯弯,噙着温柔的笑意,画面温馨融融。
隔着防窥的车窗,傅砚允的目光沉静锐利,如同精密的探查仪器,一寸寸掠过那道纤细的身影。
岁月似乎并未在沈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唯独让她比从前更瘦了几分。
那股张扬浓烈的明艳底色从未褪去,哪怕素颜素净、不着脂粉,依旧惊艳夺目,令人心头一颤。
她爱漂亮,那段时间体重刚超过一百便要减脂瘦身,到半夜嚷着肚子饿时,总要故意趴在他的手臂上轻啃,留下一排整齐牙印。可等他安排人送来夜宵,她又半点不碰,反倒埋怨他太过折腾。
那段时间……他确实过于放纵自己,每每见面的第一瞬便忍不住将她扣在玄关门边,人还没踏进客厅,已经迫不及待将她剥了个干净,沉沦在彼此的温热里。
在此之前,傅砚允从未尝过情爱滋味,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拥有这种东西。
可哪怕两人曾有过那样炽热的纠缠,她依旧能干脆抽身,彻底断了所有往来。
傅砚允不是没有预想过二人重逢的画面,却从未料到,会是眼前这样略显刺眼的一幕。
他一向冷静自持,从不是执念深重、占有欲过剩的人,可此刻心底莫名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滞涩情绪。
那双白皙、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被反复擦拭得泛红发烫,经过特助提醒,傅砚允这才停下动作。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
稍作喘息,傅砚允指腹发颤着抬手微微扯了扯领口,他看向特助,声音低沉:“带药了吗?”
林厚怔了一下,连忙递出分装好的药盒与矿泉水。
重度强迫症催生的焦虑、下意识的回避,还有那些不受控的重复举动,仿佛涨落不休的潮水,一次次将他裹挟淹没。
这已不是单凭意志就能压制,只能依靠药物来勉强稳住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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