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初立刻把小脑袋埋进他颈窝,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连亲好几口,“啵啵啵”的声响一个比一个亮。
傅砚允眉眼全然舒展,唇角漾开抑制不住的温柔笑意。
他的开心溢于言表,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副深藏不露的样子?
站在一旁的傅砚辰,还是头一回看见大哥这般卸下所有冷硬的模样,惊得几乎要惊掉下巴。
女儿奴啊!典型的女儿奴!
傅砚辰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嬉笑打闹,总给人一种大大咧咧、头脑简单的错觉,实则心思通透,善于察言观色。
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大致已经看清了现下复杂的局面。
他一开始很难坦然接受大哥与沈栖的纠葛,而后渐渐被沈之初的纯真打动,一秒接纳这个孩子,甚至愿意出手推动,帮助大哥认回女儿。
剥开所有戏谑和玩世不恭的外壳,他发自内心,是真心盼着大哥傅砚允能够得到幸福,能够真正活得轻松快活。
*
砚辰这趟风尘仆仆从南州赶回来,除了惦记着来看望受伤的沈之初,最要紧的正事,是找沈栖敲定下一首新歌的改编细节。
闹归闹笑归笑,一触及正事,刚才还插科打诨的人瞬间收了所有嬉皮笑脸。
本质上,傅家这两兄弟其实格外相像。
纵然性情迥异,一个沉静内敛,一个跳脱外放,但面对该做的事,骨子里那一份认真,却是如出一辙。
“明天再谈行吗?我今天真的太累了。”沈栖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你昨天刚比完赛,连口气都没喘就往这儿赶,也不用这么拼吧?”
“当然得拼了!我这次得了第一,下次如果不能蝉联,别人又该说我只是运气好了。”
“你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干什么啊?”
“你不会明白的。活在万众瞩目之下,身为傅家的少爷,世人最先看见的永远是我的家世,认定我所有成绩都是托出身的福。我只是想要证明,我也靠得住自己。”
“但得天独厚的运气,何尝不是一种实力。”沈栖坦然一笑,语气轻松化解他心里的郁结,“说实话,我想投胎到你这样的家庭,还没有这个机会呢。”
“哇,你可真会安慰人。”
“年轻人,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昨晚沈栖就没有睡好,今天一整天陪着沈之初,几乎耗光了她的所有精力。
她现在眼皮打架,就想早点休息。
一旁的小马扎上,傅砚允正垂着眼,指腹刻意避开创面边缘,动作放得极轻地拆解沈之初脚踝处的外层敷料与内层粘连旧纱布。
白色的无菌纱布逐层掀开,露出烫伤后刚进入结痂期的创面。
嫩白的脚踝皮肤上,浅粉色的新生上皮还带着未完全消退的淡红,边缘残留的少量渗液在暖光下泛着细弱的光。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捏着镊子的指节下意识绷成了浅白色,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
烫伤明明没在他身上,可视线落在小丫头嫩白皮肤上的那一刻,心口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伤在儿身,疼在父心。
因为前几日创面渗液量偏多,目前正处于每日换药的关键护理期。
先用温生理盐水轻柔清洁;再用0.5%的聚维酮碘向外消毒;待碘伏晾干后薄涂一层烫伤药膏,最后用吸收性敷料适度加压包扎,既保证渗液吸收,又不会过度压迫创面。
从冲洗到包扎的每一个步骤里,傅砚允的动作都刻意放得比标准操作更轻柔,连擦拭的力度都反复调整,深怕哪怕半分多余的牵扯,都会扯疼沈之初娇嫩的新生创面。
一旁,沈栖看似在听傅砚辰絮絮叨叨说着话,心思却早已半分游离。
视线漫无目的飘开,不经意间,定格在傅砚允沉稳细致的动作之上。
沈之初还是那么坚强,全程乖乖的,哪怕消毒棉片蹭过新生上皮的瞬间传来刺痛,也只是轻轻倒抽一口凉气,小拳头紧紧攥着,半声哭闹都没溢出来。
“宝宝,爸爸有没有弄疼你?”
沈之初摇摇头,说:“没关系的,我会坚持!一下下就好了!”
“初初真棒。”
傅砚允的细致妥帖,在沈栖沉封多年的记忆深处,早有模糊的伏笔。
他们的第一次相遇荒唐得像一场失控的意外,可褪去最初的慌乱之后,他的动作却意外地带着周到的贴心。
她后知后觉泛起撕裂的痛感,眉头不自觉蹙起,连动一下都有着滞涩的不舒服。
他没有敷衍回避,俯身为她做检查。
之后,他动作放得极轻地替她擦拭上药,连每一处细微的不适都仔仔细细检查过。
“是不是尺寸不合适?”傅砚允那时似乎也有点疑惑,因为,他只用了一分的力道。
沈栖面上平静,内心疯狂回应:合适合适!简直不要太合适了!
她甚至还要再来一次。
沈栖初次尝试欲念滋味,体验远远超出自己所有预想。
一点小小的撕裂,和那份汹涌而来的欢愉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当战栗席卷全身的那一刻,整个人如同漂浮在云端,是从未体会过的酣然快意。
也正因如此,尝过这份滋味之后,她渐渐深陷其中,难以自控。
到这时她才算真正懂得,为什么有人会被本能驱使,任由下半身左右理智。
沈栖思绪还飘在旧记忆里没回笼,傅砚允恰好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她眼底。她心尖一跳,立刻心虚地把目光飘去别处。
“栖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傅砚辰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谱子。
沈栖顺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说:“听着呢听着呢,不过我今天实在熬不动了,改编的事咱们明天醒了再聊行不行?”
傅砚辰闻言轻哼一声,整张脸都写着“大少爷我不高兴”几个大字。
傅砚允已经替沈之初处理完毕伤口,抱着小姑娘缓步走到沈栖跟前,嗓音温和:“要是觉得累,你便早些休息。今晚初初交给我来照看就好。之前你不在家,我独自带过她一晚,照顾得来,不会出事。”
沈栖瞥他一眼,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你还好意思提?”
傅砚允浅浅弯了弯唇角:“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一同去我住处,我那里有客房。”
有人帮着带娃,对沈栖来说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是,让傅砚允带娃……沈栖有点犹豫。
正所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就算是大大咧咧的傅砚辰,都听得出大哥这番说辞背后暗藏的心思。
沈栖又怎会看不明白,干脆回绝:“多谢好意,不用了。”
傅砚允见沈栖态度坚决,转而轻柔对怀里的沈之初说:“初初,爸爸在家里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零食,还有你喜欢的玩具,你想去爸爸那里住一晚吗?”
经不起诱惑的孩童,当然心动,沈之初的眼睛瞬间一亮。
只是她本能地先望向沈栖,小心翼翼揣摩妈妈的情绪,不敢贸然答应。
沈栖当然是不想女儿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但她不愿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孩子,轻声开口:“初初,如果你想去,妈妈不会拦你,遵从你自己内心的想法就好了。”
小姑娘皱着小小的眉头,满脸为难,声音软软糯糯带着纠结:“妈妈,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可是……我也想跟爸爸在一起。”
一旁的傅砚辰看不下去这拉拉扯扯的了,说:“哥,你晚上住在这里不就行了!我也住在这里!我们一起照顾初初!”
沈栖瞪了傅砚辰一眼:“这里有你什么事啊!”
“你没听初初刚才说的吗?我可是她亲叔叔!当然有我的事啦!”
正说着,小院的木门就被砸得咚咚直响,门外的人扯着嗓子气势汹汹地吼:“沈栖!你给老子出来!”
窝在傅砚允怀里的沈之初被吓了一跳,一个哆嗦。
傅砚辰瞬间皱起眉,起身去开门:“谁啊,大晚上的这么横?”
门一开,看清眼前的人后,傅砚辰的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
“周源?”
确实是周源,沈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虽然毕业多年,可眼前这人身上那股让人厌恶的气质,傅砚辰不会认错。
此时的周源头发乱糟糟的,满身酒气混着烟味。
沈栖也跟着看清楚门口的人,有些错愕他为什么会突然过来。
距离上一次在商场里和周源撕破脸争执,已经过去好一阵了。这段时间沈栖一头扎进工作和照顾孩子,已经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当时谢芮说会有办法让周源自食其果,她也没怎么当一回事,就没有再去追究。
周源站在台阶上满脸通红,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棒球棍,眼尾红得像杀红了眼,视线扫过傅砚辰的脸,突然像明白了什么,猛地指着两人嘶吼:“我知道了!我终于想明白了!沈栖那个拖油瓶野种,原来是你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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