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是有点赶人的意思啦。
若是嬴政在这里,她怎么好现写现画?
夜间又下了雨,雨势没有昨日那么大,不过还是淅淅沥沥的。
顾弥出去玩了一日,也很累了,吃过饭没多久,往床榻上躺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睡相不好,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脸蛋被人捏了捏,整个人被挪到了一侧,她滚进去,靠着对方,一会儿便觉得自己太热了,伸脚想将人踢走,然后就被人圈住了的手脚,动弹不得。
翌日睡醒。
是大朝会,顾弥睡醒的时候,嬴政早就去上朝了,她洗漱了之后,陪着小扶苏吃了早饭,和他玩了一会儿,见他累了,就让阿悬将小孩子带下去,自己一个人去了藏书阁。
里面有空白的卷轴和竹简纸张和笔墨,顾弥便让人收拾出了一个房间,吩咐宫人不许打扰,便开始写写画画。
她需要在纸上做草稿,知道自己应该写什么,理顺自己的思路。
比如每个山脉是什么样的,下面接着的是什么山脉,里面有什么动物,盛产什么植物,等等,她尽量罗列出来。
并且学着《山海经》的记载一样,尽量的简洁,在草稿纸上做了结构。
顾弥磨了墨,文章的思路和结构已经有了的,便从秦岭山脉开始,到喜马拉雅山脉,一点一点,将自己记得,往里面填充。
写完了一张竹简,又写了一张竹简,之前她的字歪歪扭扭的,如今字也不算好看,胜在工整,写完了之后便也还算是能看得过去。
顾弥眨了眨眼睛,应该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将字写得很漂亮的吧。
差不多得了。
她又继续写,就像是翻开了以前的笔记一样,将所有她知道的都写了上去,她还在上面着重提了她知道的铜矿和银矿的位置。
从白天写到快要天黑,顾弥写了近两万字,竹简已经摞得高高的了,然而只写了一小半……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手腕酸酸胀胀的,将毛笔丢到了草稿纸上,累得直接往后摊倒,睡了过去。
好累好困。
人啊,怎么能这么给自己找活干,要不然就写亚欧大陆的就好了,其他位置都太远了,如今的技术,还不一定能去得了呢?
想要偷懒。
顾弥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似乎听到了竹简被人拿起来的声音,她手脚很沉重,浑身动弹不得,甚至眼睛也睁不开。
不要看啊不要看!
她浑身一抽,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屋子里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她似乎只是打了一个盹,周围没有旁人,连毛笔和竹简摆动的弧度,都与她睡着的时候一样,大抵并没有人进来过。
顾弥松了一口气。
她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这才出了房间,见到在门口候着的宫人道:“里面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许进去。”
宫人:“喏。”
顾弥简单的吃过东西,跑去汤池痛痛快快的沐浴之后,回到偏殿立即上床补觉,甚至嬴政什么时候回来陪她睡觉的都不知道。
总之睡醒的时候,房间没人。
阿悬告诉她,昨日大朝会商议,不日就要对楚作战了。
顾弥询问:“会不会太急了?”
楚国原本实力强劲,后来白起在秦楚打仗之时,使用了水淹之计,使得楚国的实力大不如前。
去岁,华阳太后因为重疾不愈,已经薨世,比记忆中的还早了两年。
秦国朝堂上又都是主战派,因此华阳太后一死,攻楚的阻力就消散了一大半。
阿悬:“王后,秦国兵强马壮,刚拿下了魏国,秦兵正是战意最鼎盛的时候。”
顾弥知道秦国的朝堂上的那帮大佬,定然是有自己的考量,毕竟如今秦国的国力,比历史上的还要强劲,因此时间上有所变动,自也算不得奇怪。
她没有管秦国与楚国的战事,她吃过东西之后,敷衍的和扶苏玩了一会儿,便继续去藏书阁开始写写写。
一连写了大半月,涂涂改改,精修后得到了十二万字的成稿,终于写完了。
她便开始用大大的卷轴画图,将山脉河流,以咸阳为中心,全部都画在了卷轴上。
此物画得不够精细,看着够用,不过即便如此,也画了将近两日。
里面的草图和草稿纸,已经有一大篓,为了掩藏这些东西是她画的,在晚上顾弥便将这些抱出去,找了一个废旧的,她当年熟悉的宫殿,把它们全部都烧了。
火熊熊的燃烧,将空旷的院子点亮。
女郎将纸一沓一沓的放入火中烧,放完之后,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着火舌。
温暖的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更加的温柔,她眼神专注,似乎对于这一切都游刃有余。
或许她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顾弥拿了根棍子在火中搅了搅,让火烧的更充分些,思及后来有人能从纸灰中分辨里面写的内容,等火熄灭了之后,她还用脚上去将灰踩散,之后找了一个扫把,将灰烬扫到了树根下。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便扭头在四周看了几眼,并未发现周围有旁人,活动活动手脚,便一身轻松的走回藏书阁,收拾收拾。
终于写完了,也画完了。
顾弥觉得浑身轻松。
她让宫人给她拿了四个大大的箱子,然后就让他们走了,房间里点着蜡烛,她一人拿着竹简一一检查,检查没有错漏处之后,将竹简和卷轴全部都装了进去。
之后便让宫人,将箱子都抬到了偏殿。
时间已经是亥时了。
嬴政在偏殿,看着已经沐浴,穿着玄色的里衣,头发披散着,在烛光下面容依旧冷峻。
听到动静,他抬眸,眼神锐利。
顾弥刚刚进了里间,还没有来的及欣赏对方的这幅好样貌,就被对方的眼神看得心一跳。
她款款走过去:“见过大王。”
嬴政:“怎么今日这么晚?”
顾弥此时已经将世界地图给画了出来,竹简上还标注了,因此一点都不慌,走到他的身边坐下,小声撒娇:“还不是因为大王之前,一定让妾身将那什么典籍给找出来,藏书阁的典籍那么多,可苦了妾身了,找了好久才找到找齐,呐,妾身已经让宫人将典籍都抬过来了。”
嬴政微微一笑:“哦,是吗?”
顾弥:“是啊是啊。”
她可完全不慌,朝着外面说了一声,宫人就将箱子全部都抬了上来,又很听话的退下去了。
顾弥将箱子打开。
她先将卷轴拿出来,然后摊开在嬴政面前,眼睛亮亮的,语气却极为的克制:“这好像是舆图,上面还画了棉花的位置,不仅如此,还说什么什么地方有一年两熟的水稻,以及什么地方有产量极高土豆和红薯玉米,可多了。”
嬴政目光落在了舆图,上面他大致认识的……
首先是东西向的山脉。
第一列是天山山脉、阴山山脉,向东是燕山;第二列是昆仑山,在昆仑山过去,是秦岭,秦巴山地,第三列便是南岭。
然后就是南北山脉,是贺兰山,贺兰山隔着黄河,之后是六盘山……
除了山脉之后,还有水系。
黄河、长江、珠江……
等等等等。
从除此之外,那些乱起八糟名字的山脉,嬴政就没有看了,大致应该也错不了。
这时候顾弥已经吭哧吭哧的将竹简往书案上搬了,然后将竹简打开,竹简上的内容也精简。
嬴政眼神微眯,嘴角噙着一抹笑。
上面的字倒是公整,只是竹简的笔画,写得格外的差劲。
顾弥将竹简挨个翻开,然后合上,翻了十几张竹简之后,她将一个竹简摆到了嬴政的面前,哼唧道:“大王你看,这典籍上面写有的,天竺有棉花,四月种九月收,写的清清楚楚!”
嬴政将竹简接过竹简,点了点头,又翻开了其他的竹简,见上面都言之有物,目光频频落在了顾弥身上,然后又继续看,一言不发。
见状顾弥得意的背手在身后,眼睛微微眯起,心里轻哼,还好她当初对地理和历史感兴趣,专门背过,如今直接写出来,也是不虚的,她的记忆力果然还是不错的。
嬴政并未看完,目光又落在了舆图上,神色冷峻,如此才能压制住心中的震惊。
他道:“王后果然知识渊博,难为你写了这么多字。”
顾弥:“哈哈,还好还……”
说到一半她瞬间抬头,然后解释道:“这是我从藏书阁里找出来的,不是我写的,大王不要误会了。”
嬴政见她一本正经,说谎都不打草稿,低头看她,轻笑:“是吗?”
顾弥:“是啊!”
说罢还狠狠地点头。
嬴政只说了一句话,就让顾弥浑身僵硬住了:“王后啊王后,你知不知道,每张卷轴上面都有特殊的标记,明确制作的匠人是谁,还有特殊的时间标记,而这一张卷轴,是半年前才制作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