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嬴政的眼睛充血,死死的盯着顾弥,声音却极为的平静:“母后怀孕了,是长信侯的。”
顾弥震惊抬头。
不是震惊于野史竟然是真实的,是震惊于嬴政就这么告诉了她。
救命啊。
还在试探,刚刚说信她,敢情是骗人的啊?
顾弥声音呐呐:“什么,没,没听清。”
嬴政自嘲一笑,低头在她耳边呢喃:“寡人说,寡人的母后怀孕了,是长信侯的,他们还想杀了寡人,让那个孩子取而代之。”
他又道:“许是一旦有了机会,就会逼宫造反。”
嬴政早就知道了赵姬与嫪毐之事,不过当初嫪毐亲口承认自己受了宫刑,他当然知道是假的,但他母亲尚年轻,总不能后半辈子一直守寡,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若是嫪毐不懂事,杀了再给她送去新的男宠又有何不可,只是他的母后压根没当他是儿子,只想着他去死。
他们之间什么母子亲情都随着利益而消逝了。
此时顾弥故意装作被震惊害怕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她当然能猜出是此事,原本想要混过去的,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穿越的,只要嬴政不说,便可以当作自己什么不知道。
谁承想嬴政主动跟她说了这件事,意义就不一样了,这等王室丑闻绝不可让外人知道,要么得是他的心腹,要么就死,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这人就是故意说的!
嬴政看着她,声音平静:“你怎么抖得更厉害了?”
他道:“在害怕?”
顾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口,只是觉得周围很黑很黑,不由道:“有点怕黑。”
她想转移话题:“大王,能不能让人点蜡烛,黑漆漆,有点不太适应。”
嬴政没有说话,四周一片死寂。
顾弥感觉对方阴沉沉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压力骤增,知晓自己转移话题失败,不得已才继续道:“我觉得这种事情,大王不应该告诉我。”
嬴政声音平淡:“你是寡人的夫人,母后之事如何听不得?”
见几次试探,明明怕死,说话却冠冕堂皇,知晓他已经猜出来了,却抵死不认,嘴还挺严。
……也挺聪明。
不过有一句话,这个女人倒是没有说错,她每日在做什么,去过哪里,都有人跟他汇报,他确实没有证据证明,眼前这个女人早就知道了赵姬怀孕的事情,无法仅凭猜测就给她定罪。
嬴政没有继续试探,对她的算计尚有心结,松开了顾弥,起身,亲自将烛火给点燃。
烛光将寝殿照亮。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玄色的单衣,袖口被撩了起来,露出了粗壮的手臂,上面的青筋尽显,只是脸上和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看上去的确是有一丝虚弱,浑身带着疏离感。
嬴政:“你既然是送药来的,寡人已经喝了药,你可以走了。”
顾弥:“哦。”
这人莫名其妙。
她赶紧爬了起来,用手背摸了一把脸上残留的眼泪,见他终于恢复了正常,便想要赶紧溜。
果然一个君王暴怒的时候,是不能进来触雷的。
赵高害她!
顾弥:“妾身告退。”
“对了。”
嬴政轻飘飘两个字,让顾弥原本要走出去的脚,又退了回来。
“大王还,还有什么事吗?”
嬴政暖色的烛光打在他的脸上,表情算不上好。
“回来。”
此时室内烛光大亮,便可见顾弥眼睛红红的,泪珠残留在眼眶中,脖子处被掐红,衣衫凌乱,看上去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伴君如伴虎具象化了。
她结巴了:“怎,怎么了?”
顾弥心里一顿,不知道他又闹哪一出,看着阴晴不定的脸,揪着自己的衣裳,小步小步的挪了回去,低垂着脑袋。
还很怕。
这人是真的又狗又凶啊。
嬴政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抬起来,目光落在了她的脖子上的红痕上,大手往下。
“嘶——”
她立即后退了一步,有点惊悚的看着对方。
嬴政:“躲什么?”
顾弥躲过了他的手,又垂着脑袋,心道刚刚差点将自己掐死,不躲才奇怪呢。
他冷声朝着外面吩咐道:“去拿伤药来。”
宫人:“喏。”
顾弥有点不理解:“拿伤药做什么?”
宫人很快就将药拿了进来,随后退了出去。
嬴政重新将顾弥扯到了榻上。
顾弥:“大,大王?”
对方将药酒倒在手上,搓了搓,随即瞥了一眼她:“将外衣脱了。”
顾弥看着对方的动作似乎有点明白,却又有点不太明白,支支吾吾的问:“做,做甚?”
帮她上药吗?
呵呵。
不过在他的眼神下,还是乖乖的坐到了榻上,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一半,抿着嘴巴眼睛懵懂的看着他。
嬴政走上来,扯掉她的外衣。
顾弥露出光洁的肩膀,脖子上的红痕格外的显眼,他坐到了对面,环过她的腰,另一手覆盖在红痕上,轻轻的按揉、舒缓。
这是不是给一个巴掌,又给一颗甜枣?
她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心中五味杂陈。
可是顾弥一想到,刚刚就是在自己身上的这双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心中的恐惧却完全无法消解,更可怕的是,她心里害怕,却完全不敢表现出来。
她好害怕不小心又惹到他了被一只手掐死。
这人有这样的能力。
房间里没有其他的声音,顾弥脑子里便一直想着死不死的,又自己给自己吓到了。
嬴政感觉到身下的人身体开始颤抖,捏住她的肩膀,低头去看她,见她咬着嘴唇,极力克制着什么,心中有些疑惑是不是下手轻了,于是收了些力。
将药揉散之后,他给顾弥穿上了衣裳,道:“孤送你回去。”
顾弥:“不,不用,我可以,可以自己回去。”
嬴政并未勉强,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今日是寡人让你受到了惊吓,孤会补偿你。”
-
走出去寝殿之后,顾弥看见在外面候着的赵高,眼神微眯。
赵高心虚得低下头。
顾弥走上前,说道:“没想到赵仆射倒是好算计,你是让我去送药,还是让我去送命呢?”
赵高赶紧跪在了地上,说道:“回夫人,臣不敢,臣只是想着夫人如今是大王心尖尖上的人,臣见大王心情不佳,想着大抵夫人才能安抚得好,这才请了夫人过来,还请夫人明鉴!”
呵呵。
果然大奸臣就会说漂亮话,她轻哼一声,便转身走了。
阿悬跟在后面,见到顾弥得身上的红痕,心疼道:“夫人,你的脖子怎么了?”
顾弥:“没事。”
她从嬴政身边离开之后,没有了对方的压力,自然也没有了算计了他的紧张害怕。
甚至心情有点好。
顾弥冒险提示嬴政去查赵姬称病不出的原因,就是怀疑赵姬怀孕,以此激怒他,让他提前对嫪毐出手,以报对方三番四次要她性命的仇。
本也知道嬴政会因此暴怒,被他掐脖子也是意料之中,倒是也没有生出什么怨怼的心思。
反正她的目的达到了。
顾弥回去之后,便躺在榻上,安心的开始睡觉,似乎压根没有被嬴政的发疯影响到。
榻上很大,怎么翻身都不会掉。
突然床榻一震。
一个巨大的黑影躺在了顾弥的身边。
她翻身看去。
是嬴政的那张冷峻的脸。
他脸上发着青光,眼睛里看她就像是看一个死人,周身冒着黑气,伸出那双大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掐得喘不过气来。
“呵,敢算计寡人。”
“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
那双大手越勒越紧,顾弥感觉自己呼吸不顺畅了,眼睛充血,去抓那双手,求饶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感觉自己就要憋死了。
“啊——”
顾弥睁开眼睛,捂着自己的脖子,见外面已经大亮,炉火劈里啪啦的响,又倒回了温暖的被子里,抱着被褥滚了两圈。
啊啊啊啊。
做噩梦了,好可怕好可怕,再也不敢算计秦始皇了,梦里吓死她了!
忏悔!
此时阿悬进来,见她脸色苍白,关切道:“夫人,你没事吧?”
顾弥摆手:“没事。”
阿悬便让下面的婢女拿了温水进来给她梳洗。
顾弥擦了脸和手,走到铜镜面前,镜中自己脖子上青紫一片,可见昨夜对方下手并未留情。
阿悬:“夫人,婢子给你上药。”
顾弥:“不用了。”
她伸手触碰了一下伤痕处,心里对于古代的残酷,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情绪有点低落,却还是道:“去打听打听,大王身上的高热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