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若有所思。
嬴政瞥了一眼顾弥,说道:“就你主意多。”
他默默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心道若是将来有一日统一了六国,便可以将此事提上日程。
顾弥闻言低头:“我就是说说。”
李斯则立即道:“夫人的见解很好,臣多谢夫人提点!”
顾弥一脸懵,连忙摆手:“客气了客气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提点了什么。”
李斯则已经暗暗决定,若有时机,便安排人将隶书整理出来,不过这件事就算想要着急也着急不了。
他立即道:“夫人真是谦虚了。”
之后李斯便告退了。
嬴政说:“孤送你回去?”
顾弥赶紧拒绝:“不用不用,大王事忙,不必送我,我自己回去便好。”
嬴政见她拒绝,心中不甚高兴,颔首:“随你。”
说罢率先走出了亭子。
亭中便只有顾弥一人了,正有一道冷风翻来,将她的头发和衣摆吹起,看着颇为凄凉。
又怎么惹了他了?
顾弥走出亭子,阿悬迎了上来,她觉得周围有点冷了,也没有继续逛的心思,便先回去了。
之后的日子很是安逸。
由于赵姬的失败,咸阳城的风向一面倒,嬴政提前亲政的呼声越来越高。
不管是宫内宫外,也出现了一个很值得玩味的现象,朝臣开始给嬴政物色王后,商讨哪家的女公子堪为一国之母。宫中的不少婢女亦花样百出的想要引起嬴政的注意力,若是被宠幸而成为他的女人,生下一儿半女,便可高枕无忧。
顾弥对此并不意外,心里琢磨着,若是宫中有了女主人,自己应该如何能在他们面前不碍眼,或者说如何在不用讨上头欢心而将自己的小日子过的滋滋润润。
总之,只要见不到嬴政,就不用担心,下次这人狗脾气发作,掐她脖子了。
没错,对于嬴政掐她脖子这件事,耿耿于怀,有很大的心理阴影!
至于奢求嬴政的爱,别搞笑了,她可承受不起,毕竟对方后来有二十多个儿女,宫中都是他的女人。
谁和他谈感情,不亚于自撞南墙。
不过想到嬴政的那张脸,老祖宗模样长得着实太好,顾弥偶尔也是不由自主的多看两眼的。
咳咳,正常。
时间来到了二月初,冬日的雪已经融化了,天上下起了雨,细雨绵绵。
顾弥打开窗子透气,见雨水润湿了院子里的枯木,上面的枝桠已经开始长了新芽。
天气还是冷的。
夜幕即将降临,宫中的长廊中,灯笼已经亮了。
顾弥刚吃了晚饭,准备洗把脸躺着睡觉,便见阿悬走了进来,说道:“夫人,大王朝这边走来了,脸色不太好。”
见她疑惑,阿悬又道:“就在一炷香前,听说大王沐浴时,里面有一个婢女在里面跳舞,大王震怒,被拖出去杖毙了。”
死了?
顾弥闻言浑身打了一个颤,牙齿上下打架,忍不住道:“大王这是怒火没消,想起了当初的事情,来找我算账的?”
当初她就是被人喂药爬床的!
此时她更加明白了,当日她若是没有当机立断,直接跟嬴政说自己对他有用,否则也会跟今日这婢女一样的结局吧?
有点后怕。
她可不想承受嬴政的火气,赶紧脱了外衣躺在床上,扭头跟阿悬说:“待会大王过来,你就说我睡着了。”
阿悬愣了一下:“夫人不想见大王吗?”
顾弥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困了,待会你就这么跟大王说便好了。”
阿悬:“喏。”
顾弥是恨不得躲着嬴政的。
隔了一会儿,门外果然听到了动静,阿悬跟嬴政说她在休息的事情,不过没有拦住人,对方已经推门走进来了。
她立即闭上了眼睛装睡。
对方朝着她的方向越走越近,随后站在床榻边,目光凉飕飕的落在她的身上,在凝视着她。
嬴政轻哼一声,语气凉薄如水:“装睡?”
怎么发现的?
顾弥不敢吭声,她就是睡着了。
嬴政掀开她的被子,大手捏着她的胳膊,一下就将她从床上给拉起来了。
好过分!
顾弥再装睡就太假了,于是假装睡眼朦胧的睁眼,小手在自己的眼睛上揉了揉,语气带着倦意:“大王,你什么时候来的?”
似才反应多来,就要起身行礼。
嬴政见状嗤笑了一声,松开手,静静地看着她:“你最近倒是老实。”
顾弥跪坐在榻上,直着腰,仰头去看这个跟狗熊一样巨大的男人,小身板瑟瑟发抖,小声道:“大王,我一向是很老实本分的,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嬴政:“寡人倒是觉得,你拱火很有一套。”
过奖。
顾弥一脸疑惑:“妾身不明白大王说的是何意?”
嬴政懒得和她继续打哑谜,并没有提及杀死了婢女之事,知道:“今早甘泉宫那边传来了消息,母后身体大出血,好在如今没有了性命之忧,需要好好补补身体的亏空。”
大出血?
顾弥吓得脸色一白:“是大王吩咐别人做的?”
嬴政闻言骤然一愣,伸手捏着她的脸,嘴角溢出了一丝冷笑:“看来夫人觉得,寡人是如此薄情寡义之人?”
顾弥被捏得有点疼,眼睛含了泪水:“没有啊。”
混蛋!
原来那个婢女会死,是撞到枪头上去了。
可是自己又没有惹他,他作甚要来这里发泄火气,好过分!
嬴政指腹抹掉了她的眼泪,低头凑近,身体逆光,冷峻的脸上都是阴影,黑沉如水。
他的语气很淡:“她毕竟是孤的母后,就算她做错了什么,即便她想要孤的命,孤也不至于让她落胎,按照孤的打算,等他被生下来再摔死,如此便不会伤及母后身体,可是她却比孤想象的更绝情,竟然亲自流掉了自己的孩子。”
顾弥:“……”
看出来了,嬴政这人缺爱。
即便赵姬之前明摆着要他的命了,他气疯了,还是舍不得伤害自己母亲半分。
她脑袋疯狂的转动,于是小嘴叭叭道:“大王,太后当初的行为定然是有苦衷的。”
嬴政:“苦衷?”
他的手松了一些,又自嘲一笑:“她能有什么苦衷?”
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果然是来找他发疯的吧?
顾弥谨慎地道:“听闻当年太后带着大王在赵国为质,她一个女人,将大王带大很不容易,定然也是很有能力之人,才能庇护大王回到秦国。许是当年吃了许多苦,不愿在被人掣肘,又加上奸佞巧言令色,才会让太后被迷惑。”
说罢她又掷地有声道:“太后一定是有苦衷的!”
嬴政挑起她的下巴:“母后曾经想要除掉你,你竟然还为她说话?”
顾弥:“那定然也是被奸佞迷惑的,不是太后的本意!”
说完心里不由冷哼,她哪敢对赵姬再有仇恨,赵姬再怎么说也是眼前这位千古一帝的母亲,面对嬴政她尚不敢报复,见此人对赵姬的态度,她哪里还敢对付赵姬。
况且赵姬是真想杀了嬴政,他不会再让她触碰到任何的权柄。
赵姬威胁不到她,她便没必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她又不傻。
嬴政彻底松开了顾弥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道:“你说得有道理。”
他本就介怀上次顾弥故意离间他与母后之事,此事前来询问,也是在试探这个女人对于母后的态度。
此时听到顾弥的回答,他心里很是满意。
顾弥见他脸色已经转好了,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眼泪吧唧流下来,又毫不在乎的用无名指抹掉了脸颊上的眼泪。
她小心翼翼地问:“大王,你不生气了吧?”
嬴政撩起衣摆坐在案几旁,他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润喉,又提及了另外一件事:“最近朝臣,要为孤挑选王后,你可知情?”
顾弥已经爬起来,坐到了嬴政对面,闻言赶紧讨好的笑了笑:“听说了。”
她又道:“恭喜大王!”
嬴政:“恭喜孤?”
他脸色瞬间就变了,语气冷凝:“你不问问他们都给孤,挑选了哪家的女公子?”
顾弥笑笑:“有了定论,再问不迟。”
嬴政目光盯着她的脸,见她的脸颊上,还有刚才他掐过的印子,眼尾红通通的,看上去是极为的可怜。
他力气大,出手即便收了力,也让这个娇气的女人脸上多了道印子,心中不由有些烦躁:“你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顾弥皱着眉头,不解的看他:“什么想法?”
嬴政神色未明:“你就不想当孤的王后?”
明暗的烛光下,让人分不清他说的这话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