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凛汌在她扑进自己怀里的那一瞬间,双臂同时收紧,把她整个人箍在了自己的胸前。
看着自己的妻子受到这子虚乌有的指控,以及她满腔的委屈,心脏也跟着她的哭腔钝痛。
“呜呜呜……钱万金还说我和他签了什么契约,呜呜呜……”
夏凛汌的左手扣在她的腰间,手指隔着衣料按在她的腰窝上,右手则贴在她的后背处,宽大的手掌盖住了姜稚鱼大半个肩胛骨。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任由她的发丝蹭着他的下颌,他既心疼又担心。
遂在她的发顶处落下一吻。
“不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夏凛汌紧紧的抱着她,呼吸的热气吹在她的头皮上,手掌在她的后背上慢慢的轻轻的,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脊轻拍,安抚着她的情绪。
姜稚鱼听到他这句话,空落落的心里忽然有了着落,终于没有那么慌张了。
他一直在等她平复心情,安抚的动作又轻又柔,像是在保护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以及确认她是否真的完好。
夏凛汌是能感觉到他妻子的眼泪正在湿透他襟前的衣料,温热的湿意也从他的胸口处开始蔓延开来。
他双手捧起这张梨花带泪的脸,手指穿过她耳后的碎发,他的妻子脸上全是泪痕,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像是被雨淋过的蝴蝶翅膀。
夏凛汌轻柔地捧着她的脸,像是捧着世间罕有的稀世珍宝,他的拇指从她的颧骨上轻轻划过,因为常年训练,他的指腹处略微有些粗糙,手上的薄茧刮过她细嫩的肌肤,带着轻微的疼痛感。
却让姜稚鱼感到无比的真实。
这不是游戏。
对于她来说,现在的一切就是她的生活。
他正在把她脸上的泪痕一点一点的擦掉。
拇指不小心掠过她的下巴,又不小心蹭到了那垂涎欲滴的唇瓣,看着被她自己咬出来的齿痕,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指腹在她柔软的唇上慢慢轻抚。
于是心疼一发不可收拾。
他从她的额头开始亲吻,她紧蹙着的眉心,她委屈又含着泪的眼,她因为哭泣而泛红的小巧鼻尖,以及那张撅起的小嘴。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的夫人怎么可能做这些事。”
她抬起哭红的双眼看着他,像是等待他接下来的安排。
夏凛汌看着妻子的眼看,红红的,含着水汽,完全是一只委屈的小猫模样。
牢房里昏暗的油灯光在他的瞳仁深处跳动着,两个极小极亮的火苗影子在他深褐色的眼瞳里一闪一闪的。
一直亲到姜稚鱼的心情平复了,他才帮她整理因为刚才的亲密而弄乱的鬓角。
他的眼眶也跟着微微泛红,看着她被泪水浸得发亮的眼睛,以及时不时涌出来的新泪水,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极为深沉,“无论如何,我都要将背后之人找出来。夫人莫怕。”
夏凛汌将人重新捞进怀里,按在胸口,感受对方着对方的心跳声。
这样真切的感觉才能让他感到安心。
他的心跳声透过肢体接触传到姜稚鱼的肌肤上。
怦、怦、怦。
每一下都沉稳有力,从她的耳朵传到她的胸腔里,让她的心跳也慢慢跟上了他的节奏。
他微微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处,将她微凉的肌肤温暖着。
夏凛汌在来之前,心中就有了基本的构想。
对方是冲着他来的,或者说就是冲着镇南王府来的,这显而易见,今日让他的妻子成为阶下囚,还被污蔑成了假药案的背后主谋。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对方要镇南王府低头。
太后寿宴后有一段时间会去寺庙吃斋念佛,以保佑天下子民康健幸福,皇上重孝,也会一同前往共住几日。
镇南王府又不站队,此时正是他夏凛汌求助无门的时候。
他的唇贴着她的脖颈处肌肤,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已经让韩铮在调查这件事背后的主谋,上次他们陷害你不成,我就已经让人留意钱万金背后的来往之人,还有泰和行以及他私库的银钱往来。”
“至于那份伪造的契约书和手印,钱万金的供词,还有别的疑点,我会联合王推官去查,给你一个交代,尽快将你救出来。”
姜稚鱼含泪点头,声音闷闷的,不过比一开始的时候好了些,“嗯。”
许下承诺,看着她那张倍感委屈的脸,夏凛汌怜爱的将一缕黏在她脸颊上的碎发轻轻拨开,那发丝沾了她的泪水,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被他小心翼翼地捏起来别回耳后。
他的指腹又在她的耳廓上停了片刻,沿着她耳廓的弧线极慢极轻地滑下来,最后落在她的后颈上。
夏凛汌的手掌稳稳托着她的后颈,这样她的下巴正好搁在他的锁骨上,而她的额头正好贴着他下颌的位置。
他轻轻在她的额角印上一吻,他唇上的温度落在她微凉的肌肤上,带来了如夕阳晒棉花一般的温暖。
姜稚鱼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攥紧他衣服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伸手抱住了他。
听着他如雷贯耳的心跳声,感受他对自己的怜爱和疼惜,鼻下能闻到他身上令人心安的冷檀香气。
此刻的姜稚鱼觉得,世界上最温暖安全的地方也不过如此。
她自然而然的张开双臂抱紧了他,夏凛汌的身躯一顿,感受到她的回应,更加抱紧了面前的可人儿。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牢房里没有更漏,时间是通过天窗外天空的颜色来判断的。
姜稚鱼其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和他相见的时间极为短暂。
看着夏凛汌的衣襟已经被她的眼泪洇湿了一大片,她不好意思地想帮他擦擦,恰在此时,走廊拐角处响起了脚步声。
王推官回来了。
他将步子踩得极为沉重,官靴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是敲着一面声音沉闷的铜锣。
是在提醒他们,时间到了。
王推官走到附近的时候,已经开口小声提醒:“世子,世子妃,时间差不多了,再耽误下去怕是惹人怀疑,我也不好和他人交代。”
在王推官即将抵达牢房之际,夏凛汌终于放开了她。
他忍着心中的不舍,道:“等我。”
本想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铠甲,夏凛汌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帕子,是他惯用的那一块,曾经也为姜稚鱼擦过眼泪。
他把帕子塞进她手心里,又将她的手指合拢。
随后,他帮她稍稍整理了一些衣衫,又托着她的脸帮她擦掉了眼角上最后一滴眼泪,然后转身走出了牢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姜稚鱼看着他的背影和王推官一起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还留着他余温的帕子, 眼眶不知道为何又开始湿润了,她将帕子贴在脸颊上,闭上了眼睛。
就好像夏凛汌陪着她一样。
夏凛汌离开之后, 姜稚鱼心中大石终于放下, 神经得到了放松,居然攥着帕子靠在墙角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到天变成墨色, 进入深夜,姜稚鱼才因为地牢的寒湿而醒了过来。
不知道现在是几更天了。
天窗外的那一小方块天空已经被浓墨染成了黑色,连那一弯细细的月牙都快移到天窗边缘快要看不见了。
走廊里的壁灯被值夜差役调暗了些,只剩下一排昏昏欲睡的火苗在灯盏里有气无力地燃着。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 隔着几重墙传过来,声音闷闷的听不太真切。
算了,反正她在这牢房里知道时间也没有意义。
她被地牢的寒气冻得哆嗦了几下,这才发现牢房门内被人递进来了一床旧棉被。
现在已经无暇去思考这棉被究竟是她这个嫌疑犯的基本福利, 还是王推官的照顾, 又或者是迫于镇南王府给到的压力所以才有的特别关照。
姜稚鱼在牢房里简单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铺上所有的稻草,然后将棉被盖在身上,手心里依然攥着夏凛汌给她的那块帕子。
好像只有攥着什么东西, 她才觉得有希望。
油灯还在墙角的小方桌上烧着,火苗已经矮得快要贴到灯油面上了, 那火光在灯盏里轻轻跳动着,偶尔爆一个极小的灯花,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噼啪。
闭上眼睛打算将这个难熬的夜晚睡过去, 但是这「床」硬得她根本睡不着,索性翻了个身,面朝着带有天窗的那一面墙。
牢房的地砖又硬又凉, 还带着寒气,虽然已经盖着一床棉被,但那寒意还是能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其实她不笨,大概也是能猜到是谁的。
赵佽做得这么明显,很难把他排除在外。
只是现在没有指证赵佽的证据,而她姜稚鱼成为了此案所有证据的「指定」犯罪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