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凛汌吸了一口气,轻轻一笑,带着一丝宠溺:“不用担心银子的问题,我在。”
掌柜夫人带着职业笑容,不过这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但是又有一种“你懂的”的意思,像是对待老顾客一般神秘兮兮地答道:“姑娘,这不是银子不银子的事儿。”
夏凛汌双手交叉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姜稚鱼。
这玉镯价格确实不便宜,但也只是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姜稚鱼要是真喜欢,他能给她买一屋子,刚才她那么问,大概是担心价钱太贵了。
他不想她因为钱的问题,错失掉自己喜欢的东西。
姜稚鱼抬眸看了眼夏凛汌,而他又在等她做决定。
掌柜夫人哪肯放过这么好的推销机会,环顾了四周,故意压低了一些声音,凑近了些,道:“不瞒姑娘,这三个镯子其中两个的买家,一位是平西侯府的三夫人,另一位是……”
她顿了顿,目光往二楼的雅间快速瞟了一下。
二楼雅间的窗子半开着,垂着湘妃竹的帘子,帘子后头的有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像是在坐着喝茶,谈笑风生。
“是户部侍郎府上刚过门的少夫人,”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姑娘我看您和世子一起来,身份一定不寻常,定是世子放在心尖上的人,我才跟您实话实说。”
姜稚鱼一听“世子放在心尖上的人”,有些尴尬地瞧了夏凛汌一下,也顿时佩服起这些古代销售人员,黑的都能说成白的,看来自古以来的销售套路都一样。
而夏凛汌也因为“心尖上的人”,嘴角含笑,和颜悦色起来,只是她没注意到。
但她还就真的有点倔脾气,被人拼命推销的东西她不要。
财神爷发奖励诶,难道不能选一个特别点的吗?反正他拒绝了,她也没什么损失。
姜稚鱼隔着空气,在掌柜夫人拿着玉镯的手前方轻轻一推,表示拒绝。
夏凛汌嘴角轻扬,“那再看看别的?”
掌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连忙过来招呼:“我这婆娘不懂事,这厅里的东西哪能配得上姑娘,世子、姑娘,请随我上三楼雅间来看……”
就在这时,从二楼的楼梯上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作响的清脆声音,紧接着是一道娇柔的女声,带着设计好的故作惊讶:“这不是夏世子吗?”
姜稚鱼循声望去,只见有四五名锦衣华服的女子从楼梯上走下来,为首的女子穿着藕荷色褙子配淡绿色襦衫裙,生得圆眼桃腮,头上插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晃出一片细碎的光芒,煞是抢眼。
跟在这个女子身后的还有两个打扮稍微逊色一些的女子,看来这位是某家的掌上明珠。
那女子的目光在夏凛汌身上停顿了一瞬,脸上浮起一丝讨好的笑意,行了个礼,道:“夏世子安好,家父前个儿还提起您,说您在军营里是何等的睿智博学,谦逊有礼,还让我家兄长跟着您学些。”
夏凛汌听到此处,这才微颔首,算是回礼,站在那中央的紫檀木架子前,认真在替姜稚鱼挑选着饰品,头也没有回,神情淡得像是一池静水一般,没有波澜。
“小鱼,这个怎么样?”他手里拿着一串碧水珍珠做的项链,递到姜稚鱼面前。
姜稚鱼有些意外,没想到人设是温文儒雅的他原来还挺有架子的,这个小姐明显是权贵之女,主动和他打招呼,他居然能做到置之不理,而且连头也没有回。
见夏凛汌没有搭理这位小姐的打算,姜稚鱼觉得自己更没什么立场搭理她了,于是默默跟着夏凛汌,看他给自己挑首饰。
“还行。”姜稚鱼一边吃瓜,一边回答。
这位小姐因为夏凛汌的无视,明显感觉到了尴尬,场面一度非常难看,但奈何碍于情面和镇南王府的地位,她不能直接发火。倒是让她把目光聚焦在了姜稚鱼身上。
姜稚鱼她的发髻上簪着一支木簪,衣衫虽然整洁大方,但整体的用料和设计感远不如这个小姐,她脚上那双鞋虽然是新制的绣鞋,但做工和绣线又是比较大众的款式。
打量完了,这位小姐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是那种教养极好,让人挑不出错的笑,但是那笑里藏着的恶意,姜稚鱼不用看就感觉到了如芒在背。
“这位就是姜稚鱼姜姑娘?”这位小姐将目光落在了姜稚鱼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几番,很快就显现出了她鄙夷和轻微的嘲讽,“听说你就是夏世子新定下来的……未婚妻?”
姜稚鱼眉头微蹙,不太想和这个人打交道,且不说夏凛汌都没有理会她,她还要主动贴过来,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系统消息:更新任务,“世家小姐的刁难”,反击还是无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好家伙,又是冲她来的。
本来以为这个小姐和夏凛汌有什么瓜葛,能吃个瓜,没想到吃到自己身上了。
姜稚鱼尚未开口,那小姐身后跟着的两位姑娘先捂嘴笑了起来,交头接耳地低低说了几句什么。
她没听清楚,但他们周围其他挑选首饰的客人却也跟着捂着嘴,试图掩盖住嘲笑之意。
本来已经打算不和她们纠缠了,听到嘲笑之声后,她看着跳出来的选项,果断选了“反击”。
姜稚鱼心里倒是没生气,这种低级的恶意,在她眼里实属小儿科了。
她淡定地睥睨了这位官家小姐一眼,施施然道:“嗯,有事?”
虽是平民出身,面对权贵之女却无半点胆怯之意,这使得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
夏凛汌挑选首饰的动作一滞,他想过受到羞辱的姜稚鱼可能会委屈,可能会哭,也可能下不来台,这些是她原有的身份嫁于他后必然要面对的问题。
但只要有他在,断然不会让这些官家小姐毫无代价地离开,意外的是,他的准世子妃超乎寻常地……淡然。
这时一位穿着淡青色比甲的姑娘从官家小姐的身后站了出来,两人看着像是闺中密友,那人笑着接话,看似是和姜稚鱼对话,其实是对着官家小姐说的。
“姐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这话问得可不对。夏世子的未婚妻,那自然就是未来的世子妃了,怎么着我们也该尊称一声……”
故意的停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她顿了顿,踱着小步在姜稚鱼周身走了半圈,目光又停留在姜稚鱼的身上撇了撇,“只是啊,京城里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一位姜姑娘,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闺秀啊?”
这话问得妙啊。
京城里哪有姓姜的官宦之家,这等于让姜稚鱼自报家门,让她难堪。
那位小姐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城中街巷里的那家馉饳店,老板好像就姓姜,只是和城里有名的樊楼相比,怕是上不了台面,再好吃也是苍蝇馆子。”
此话看似客气实则已经在贬低,那“馉饳店”三个字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
这位未来的世子妃,不过是市井小贩家的女儿,低贱得很。
那位小姐及身后的几人脸上都浮现出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姜稚鱼冷冷一笑,原来他们绕了这么大一圈,无非就是想贬低她的家世,羞辱她配不上夏凛汌而已。
此时夏凛汌揽过姜稚鱼想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眼神已然变得凌厉起来。
“我先送你回家。”
姜稚鱼轻轻按下夏凛汌揽过来的手。
笑话,她可不是那种软柿子,能随意让人拿捏。
她嘴角带着笑意,笑得比那几位小姐还要客气,语气更是温柔。
“这位小姐的消息好生灵通,我家确实是开馉饳店的。我爹娘那手艺更是没话说,家中不富,确实只能开苍蝇馆子,不过据我所知,京城里不少达官贵人可都吃过呢,难道小姐是在说这些达官贵人的身份只配得上这苍蝇馆子,不配去樊楼吗?”
“你!”
“不知道小姐家中姓谁名谁,可比这些达官贵人要高贵些?”
她故意顿了顿,学着刚才那位也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
“还是说,小姐的意思是,您家不比那些当官之人强,不配去我家的馉饳店?不打紧不打紧,小姐若是想吃,改日我让伙计给你留一碗?权当交个朋友。”
那小姐脸被气得一阵红一阵白,僵硬地抿着嘴,也没想到这粗鄙不堪的市井丫头嘴还挺厉害。
铺子里虽然客人不少,但此时却安静得吓人,落针可闻。
屋内的烛光映在那几位女子的脸上,呈现出精彩缤纷的神色。
“是啊,我家小鱼说想和你交个朋友,这位小姐赏脸吗?”
此时这位看似温润如玉的夏世子开口打破了僵局,但此话一出,周遭的空气又冷上了几分,这分明是让人更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