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放心了吧!”
“嗯!”明儿狠狠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在虞寒,动身去他那边,学着夏稚的样子抬起手臂,伸出手。
“小夏姐姐答应我了,小鱼哥哥也要答应我哦。”
“她答应你就行了。”虞寒回道。
“哇,你这个哥哥还真是冷冰冰。”夏稚撑着手臂调侃道。
明儿的手还举着,脑袋转来转去,卡了眼虞寒后,又看向夏稚,随后又转回来。
他那句也就是装一装,实则怀抱的手臂已经松了下来,正打算将手递过去时,明儿却将手收回来了。
明儿好似窥探到了什么,满意一笑。
“我知道了。”
“因为姐姐和哥哥是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
“所以只要姐姐和明儿拉钩了,就相当于哥哥也跟明儿拉过钩了。”
“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辨析 “现在告诉
明儿双手背在身后, 小小的身板站得笔直,仰着脸看他,眼神里满是笃定。
觉得他自己方才说的那句话,是这一方天地间, 最不容置疑的真理。
虞寒看着, 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柳和小依站在一旁看戏, 捂嘴偷笑着。
夏稚也想看看虞寒他究竟会怎么回。
“谁教你说这些的?”他开口问道。
明儿歪了歪脑袋:“没有人教我呀, 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自己看出来的不算数。”
明儿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眼不远处的夏稚,又收回目光。
“可是姐姐也没有说不是呀。”
虞寒抬头,望着一旁看戏的夏稚。
她朝他做了个鬼脸,等着他的说辞。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嗯。我们会是一家人的。”
得到回复, 明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道夏稚身边。
夏稚将明儿拉到面前,收了笑,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明儿, 你记住。有些话,不能随便跟别人说,知道吗?”
“比如呢?”
“就像你刚才说的,姐姐哥哥是一家人这些话,在这里不可随意说出口。”
明儿点了点头:“姐姐和哥哥是想瞒着吗?”
“明儿真聪明。”
“为什么要瞒着呢?”
“因为大人之间的关系,比你看见的还要复杂一些。”
明儿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好了, 去院中玩吧。”夏稚使了个眼色, 小柳和小依跟着出去了,走之前,将门带死。
夏稚站起身, 理了理裙摆,走到他身边。
“你为什么要瞒着他们?”她问。
“什么?”
“我威慑京城的摄政王殿下,如今竟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员。”
虞寒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好在她躲得及时。
“我可没有这么说,我也并未隐瞒什么。你说的身份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官职罢了。”
“那你为何不挑明,这样他们肯定就能给你空出一个新院子。”
“这样就很好。”
“你这么想要和我住一起?”夏稚调侃道。
“不是一家人吗?”他反问道。
“骗骗小孩可以,我可没说我们就是一家人。”她回道,“你不想说自己的身份,是因为有事要做吧。让我猜猜,这个事情是不是还和你此次来江南有关系?”
既然她自己猜到了,虞寒也没有想隐瞒她的意思。
“嗯。”他老实点头。
见自己说中,夏稚又说:“那我再猜,就是和先前在江平府时,你要的漕运卷宗有关?”
“不错。”
“那卷宗可有问题?”
虞寒摇了摇头:“卷宗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背后的人。”
“解释一下。”夏稚见他又在故弄玄虚了。
虞寒顿住,斟酌该从何说起。
“卷宗上记载的每一笔粮米的进出、每一条船只的调度以及码头的盘查都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那不就是没有问题吗?”夏稚有些不解。
“问题就在这里。”虞寒偏过头来看她,“过于清楚不是一件好事。”
夏稚微微一怔,随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漕运牵扯甚广,从南到北,经手的大小官员数十人,衙门的胥吏、码头的脚夫、船上的押运。
哪一环都是人吃人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不可避免会有贪私。
表面干净,就是为了伪装背后的黑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卷宗是假的?”她问。
“卷宗是真的,”虞寒收回目光,“每一笔账都对得上,船只也能查到。对应得上的是账目,对应不上的是粮食。”
夏稚皱起了眉:“你方才说的背后之人,可又眉目?”
虞寒沉默了几息。
“还不确定。”
夏稚看着他,似乎在验证此话的真假。
“真的不确定。”他迎上她的目光,语气里难得带了些许无奈,“若是确定了,我也不必将事情挂在心上。”
“那你是怀疑祝家了?”夏稚问出一直盘踞在心底的疑问。
虞寒摇了摇头:“没有证据指向祝家。只是祝家势力遍布在苏州,我先藏着,不是坏事。”
“漕运的粮食每年都有损耗,除去自然损耗外,每年多报的损耗越来越多。现在京城的米价已经上涨了两成。”
“若是不赶在冬日来临前结局,百姓又该如何过冬?”
忽然,一种无比陌生又万般熟悉的感觉朝夏稚扑面而来,她说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感觉。
“过冬是大事。百姓的命本不该在任何一个人手里。”他继续说着,“祝家在苏州扎根三代,苏州码头也是漕运的重要节点。漕运上的事,绕不开他们。”
“若此事真的与祝家,我也是该当如何就如何。”
话音落地,虞寒等着她的反应。
夏稚知道他最后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威胁我?”她看过去。
“实话实说。”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因为这么一点血缘,而妨碍到了你。”她耸了耸肩,“今天见的这些人,我其实都没有印象了,更说不上什么亲切。我觉得他们的感受肯定也和我一样,谈不上什么家族情深。”
“我的家,在京城。”
“这里是我母亲的家,不是我的。”
虞寒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干净坦荡,她也不避让。
“我想把你面具摘了。”先前的畏惧已经烟消云散,她现在只觉得这个面具看着很碍眼。
而且不知为何,她就是想看看他面具下的模样。
似乎只要看一眼,她挤压在心中数十日的思念就能找到归处。
她也一直在心中告诫自己,他不是“他”。
虞寒没有说话,夏稚就当他是默许了。
她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面具的边缘,她微微偏了一下头。
“你不拦我?”她问。
“拦了你就不摘了?”
“摘。”
“嗯。”
面具脱离的那一刻,她首先看见的那双一模一样的眉眼。
突兀就是横在面上的那道疤。
她手指无意识触碰上那疤痕的末端。
虞寒没有躲,由着她碰。
“和你想的那个人一样吗?”
夏稚的指尖顿住了。
那一刻,她心中某一道防线轰然倒塌。
你是他吗?
她在心里自问,没有宣之于口。
这个念头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只是一种感觉,一种从第一次见面就隐隐约约冒出来,被反复压下去又反复冒上来的感觉。
可感觉这种东西,最不可靠。
虞寒看着她,目光依旧坦荡,她收了手,深吸了一口气,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了,我要去陪明儿了。”说着,她就要出去。
虞寒眼疾手快,握住了她的手腕,直截了当地问:“你现在对我,究竟是什么感觉...?”
夏稚整个人呆在原地,莫名打了个寒战。
不敢回头。
她又开始后悔摘下了他的面具。
日头渐渐西去,房里没有燃烛,一片昏沉。沟壑疤痕隐匿在晦涩的阴影中,她也分不清楚了。
有时,她甚至在反思,是不是她将某一种难以言说而又炽热满怀的情感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又会想,他在京城有老老实实等着自己吗?
可为何此次来,没有收到从京城来的消息呢......
虞寒的手握得不紧,可她却无力挣脱。
夏稚低着头,看着那只扣在自己腕上的手,脑子里涌过无数个念头。
说什么?说“我分不清?”,说“你别问了”。
她只是僵在那里,手腕处的温热顺着血脉向上爬,滞留在心口变成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沉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