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犹豫了一瞬,而后缓缓抬起右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
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 他感受到她整个人颤了一下。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只是将她拢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你以后要是再敢说这种话...这次出去之后,我就不会理你了。”
“...好。”
夏稚从他怀里退出来, 眼睛红肿着,虞寒看着,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掉了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她撇开他的手,胡乱擦了一下。
“好了,不浪费时间了。你就站在这边,不许动啊。我找找还有没有机关之类的。”
“小心。”
夏稚小心翼翼走到一侧石壁,目光沿着地面一存一寸扫过去。
火折子的光不够亮,她看得费劲。
“你先把火折子稳住,我看看这砖周围有什么。”
虞寒依言未动,许是身体也无力撑着,便也蹲下来。
夏稚借着光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你看你脚下的那个砖。”她伸手指了指虞寒脚边那块方砖的边缘,“你踩了之后,它就下沉了,周围四块砖的缝隙变宽,可是左边的缝要小一些。”
虞寒看了眼,确实如她所说,方砖左边与相邻砖块之间的缝隙,比另外三边要窄上许多。
“嗯,所以,”她神情认真,“这块砖应该不是单靠压感,有没有可能还有别的结构连着?”
她话刚说完,就走到虞寒身边,将那左边的那块砖摁下去。
砖面却纹丝不动。
“不是这块。”夏稚皱了皱眉,又去碰右边那块,也不是。
周围所有,都不说。
她咬了咬唇,直起身来,沉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若设机关之人,下了死心,那应该不会设置在那块砖的周围...”
她开始沿着虞寒踩着的那块方砖向外围摸。
直至按到最外圈的某一块砖时,她的指尖忽然感受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松动。
她做好心理准备,闭眼用力摁下。
忽然,石壁内侧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虞寒脚下方砖抬升了回去,同时,那些从石壁里伸出的铁刺,齐刷刷地缩了回去。
两个人同时顿住了。
夏稚还保持着按砖的姿势,大气都不敢出。她睁开眼,直勾勾看着石壁上已经没有了铁刺,才慢慢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我按了一下这个...”她轻声说,“它是不是......”
他垂眼,看着脚下回升的砖块,片刻后,他侧头看向还蹲在那里的夏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倒是担子大。”他说着,一步步走过去。
夏稚看着他脱离了那块砖也无事,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你没事了!”她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毫不掩饰的欢喜。
然后她就朝他扑了过去。
她的手臂从他腰间传过去,紧紧地拥住。
这一撞,像是有人在他的腰腹狠狠剜了一下,虞寒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强撑着,把那声闷哼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抿了抿唇:“让你叫我先走,我走了谁给你按砖?你有的时候,真是想得悲观。”
“是,我错了。”他语气莫名宠溺。
夏稚仰着脸看着他,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虞寒熟悉这个神情,无非就是想再听点赞扬罢了。
“你方才做得很好。”他继续说着,“砖的位置你看得很仔细,机关的解法,也是你找出来的。”
夏稚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欢喜藏不住:“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虞寒弯了弯眼睛。
他想再说点什么,比如夸她聪明,比如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说,可他的视野忽然晃了一下。
她的脸模糊了一瞬,又重新变得清晰。
他眨了眨眼。
“虞寒...?”她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明明她现在就在自己怀里。
“虞寒你怎么了...?”
他的手忽然无力垂落,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想扶住他,可他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要沉得多。
“虞寒?”她再次唤他,带了点慌张。
他想说“没事”,只是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的视线就彻底暗了下去,意识全无。
夏稚被他带着一起跌在了地上,他的冲凉全压在她身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顾不上这些,两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肩膀。
“虞寒!虞寒!”
他的头垂在她的肩窝,一动不动。火折子从他的手里脱落,滚落在地。
她整个人翻了个身,将他抱在自己怀里。
本来放松的身体又再次紧绷了起来。
霎那间,她发现自己手上好像沾染了什么,黏糊一片。
她将手掌翻过来,在仅剩的微弱火光中,看见了自己满手的暗红。
血。
她猛地低头看去。他衣服颜色深,看不清血迹,只能靠她摩挲。
原本受伤的手臂处的布料此刻只被血洇湿了一道痕迹。
绝对不是此处。
她继续往上摸,摸到肩膀时还没发现什么异样,直至摸到后肩。
手刚触碰到,指尖就传来一阵无比湿润的触感。
此刻,她还只是单纯地以为是掉下来时,被刮到的伤口。
不曾想,当她检查腰腹时,发现腰侧的衣服破了一个扣子,下面的布料全部湿透了,还在往外渗,顺着他的身体淌下来。
她猛然惊觉,原来自己衣裳上的湿润,根本不是什么湿气,而是......
夏稚的眼眶又在一瞬间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砸下来。她的手在抖,又不敢动他。
“虞寒...你醒醒,别吓我。”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馈,呼吸浅得几乎感受不到,血还在往外渗,止也止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将虞寒放在地上,掏出他腰间的小刀,撕下自己的袖子和下摆,将他的衣服给掀开。
只一眼,她倒吸了口凉气。
她本做好了满目狼藉的准备,可是此刻他腰腹上,竟被包扎地十分规整。
纱布被血染成红色。
可是她从未听他说起过自己这边有伤口。
这个位置的伤口......
一个十分可怖的念头如藤蔓般缠绕上了心头。
不可能。
她满脑子都是这个四个字,可是在将他整个衣物脱下后,看见他左肩那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伤口时候。
她整个人冷汗直冒,不敢相信。
不可能。
可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伤口......
她跌坐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因失血昏倒的男人。
但是左肩的伤口骗不了人,那是“小天”因保护自己而受的伤。
那个她以为她可能、或许、大概,有了一点点心动的人。
“小天”是“小天”,虞寒是虞寒。
两人虽各方面都有些相似,可她一直在心里把他们分得很清。
她甚至认真的、认认真真地想过这个问题。
她是不是太不像话了?怎么可以对两个不同的人同时有好感?
可是现在。
所有情绪被搅在一起,糊在心口,堵得她一下喘不过气。
她想起自己在京城时,对“小天”说过的那些话,“小天”的自己的承诺。
“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
他当然听不见。
可夏稚不在乎他听不听得见。
“你在京城是‘小天’,在这里就是虞寒......”她忽然觉得荒唐,“那你让我选什么?选你的左边脸还是右边脸吗?”
说话间,炽热的眼泪滚落在地。
她心中委屈,那种委屈又裹挟着愤怒。
“为什么啊......”
这两个人居然是同一个人。
“你为什么不说...”
“你为什么从头到尾都不说?你看着我纠结,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绕来绕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玩?”
“我就应该从一开始就察觉到问题的,易容对你来说,也是易如反掌吧。”
她想撒手不管了...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她否决。
她深吸一口气,将他身上的纱布揭下,拿起布料按在伤口处。
倏地,地道远处幽幽传来人声。
“云妹!”
“夏稚!”
作者有话说:
会按照文案走哦 大家不用担心 文案会发生的一定会发生
第88章 牵丝 不可饶恕
夏稚猛地抬起头。
这个声音她认得。
“分开找!”
是南枝。
夏稚的手指攥紧了染血的布料, 嘴唇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在——在这边!”
话说出去,她不清楚究竟有没有好好的表达出去。
但此刻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