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你别听他们说的,是他们并未亲眼所见王爷真实样貌。”封寂替他报不平,“我们王爷那可是玉树临风,神采英拔,一表人才,气宇轩昂,风流潇洒...”
“我竟不知,我在你眼中是这般模样啊。”虞寒放下茶杯,碰撞出清脆声响。
“若是王爷你露面,这京城第一美男的称号非你莫属。”
并非封寂夸大说辞,虞寒只跟在夏稚身后这一个早晨,汴京城内已经有了二人的传闻。
说县主新交了一个貌美男子,两人如膝似胶。
虞寒思索片刻,决定暂且先不管这流言,待到大婚之日,他们自会看清。
“王府无人打理,积灰许久,你最近招几个人到府上,将府里上上下下彻底清扫一番。至于置办婚礼一事,我全权操办,其余人不得干涉。”
“是。”
“你亲自去招人,最好还要是性子活泼的。”
封寂不解,莫不是他觉得自己太安静了?
其实他的性子也十分跳脱,甚至有些聒噪,虞寒嫌他吵闹,狠狠说了他一顿。
这便是他名字由来。
封寂,封是克制,寂是守则。
“是。”封寂应声,“王府阔大,可有人数要求?”
虞寒摇摇头,不时还要抬头观察朝酒楼二层。此番抬头便看见她只身一人从窗前走过。
想来定是出来寻他了,他理正领子,眼神如冰刃,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封寂领会,当即无声抱拳,躬身疾退。
原来雅间内三人都吃的差不多了,南枝说道:“稚儿,我们要先回府一趟。回到汴京后,我们还未向母亲父亲报平安。”
夏稚摆摆手,大方回道:“也替我向陆叔叔问好,只是我近几日事情繁忙,改日再登门。”
“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陆沉舟刨完最后一口饭,心满意足放下碗筷,“稚儿,我身为兄长,也身为一个男子告诉你:警惕这个世界上所有无缘无故靠近你的人,尤其是男人,十个里面有十一个都不安好心。”
“若是那小子有一点逾矩,或者欺负你了,一定要告诉我们。”陆沉舟难得严肃,竟还真有几分威严。
夏稚也珍重承诺:“若他对我有过分之举,我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这还差不多。”
夏稚吃了个十分饱,看着面前扫荡一空的菜盘心中甚是满足,算着时辰也该去找找他了,朝兄妹俩道:“你们先吃着,我去找他。我们门口见。”
南枝拉住她手,问道:“我看他什么也没吃,桌上已经没菜了,要不再上一点?”
“不用。”她回道,“我发现他好像不喜欢吃饭,不知道靠什么长这么高的。”
陆沉舟在内里陪着妹妹吃饭,夏稚独自一人出来,在二楼转了转没寻到人,便到一楼问旁的伙计。
伙计听完她的描述,朝对门茶铺一指。
夏稚循着指尖望去,果然在茶客中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还算听话。
她背着手,蹑手蹑脚地绕到他身后,紧盯着背影,正欲伸手去捂住他眼睛,却听见他清冽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县主不必如此,此处人少,不必演戏。”
她动作一僵,倏地收回手,不甘心地探头,恰好对上他转过头来那副了然的目光,仿佛在说:我早就在等你了。
“那个...”她皱着眉,弯腰凑近,眼睫扑闪扑闪,“你那时不会是真心的吧?我以为你跟我演呢?”
她呼吸轻柔地拍在他脸上,闹出些痒意。
虞寒并未回复,夏稚看了看他身旁的空位,拍拍他肩膀,说道:“往里面挪挪,我要坐。”
待到他往里移了分寸,夏稚直接在他身旁坐下,一直手臂搁在桌上,撑着脑袋斜看向他。
他抢先开口:“今日之事是我唐突了。”
夏稚却觉得好玩,问道:“所以那是你的真心喽?”
无论是尔虞我诈的权势争霸,还是风云诡谲的朝堂政况,虞寒总能找出其破绽,变数化定,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上。
可在夏稚面前,他倒是漏洞百出。
他害怕现在说出是真心,她会觉得自己是个肤浅之人,视感情如儿戏,极其轻浮。
可他也不想被她误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都是演戏之举。
她抛向自己的这个问题,怎么答都是错。
可他这颗心,无错。
夏稚看他又是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无奈说道:“既然你不说,我就当你是真心的了。看得出来你确实是个好人。”
“好人?”他反问。
“是啊。”她晃晃脑袋,“难不成你是坏人?”
虞寒又被问的语塞。
“我当时不该拒绝你的关心,”她继续说道,“不过我好歹也是个女子,你突然拉住我的手,我自然是会害羞的。”
夏稚大方道出,虞寒望净她眸中的坦荡。
“那我该怎么做?”他嘴唇微启,终于主动开口。
“嗯...”夏稚仔细想着,也没想出个答案来,回道:“我也不知,慢慢来吧。”
她身子坐正,目光落在他手边的铜色茶壶,拿起杯子递到他眼前。
“我渴了,给我倒杯茶吧。”
回应她的,是虞寒握住茶柄的动作,以及茶水潺潺的细声。
“你为何不吃饭呢?”她关切问道。
“我很少吃饭。”
“我问的是你为何不吃饭。”她再申,“不仅早膳,午膳,晚膳也不吃么?”
他点头。
“从小到大就没有碰到过合胃口的饭菜吗?”
他指尖轻推杯壁,送至她面前,淡淡回道:“我小时候吃饭。”
夏稚心中一紧。
“你果然有记忆!”
他顿时愣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私心 “想把她藏进袖子里,藏进心口里……
破绽百出,如筛孔漏沙。
话说他不吃饭的习惯,是从丞相府灭门那夜开始的。
当夜,丞相府的晚膳被下了毒,除了他无一人幸免。可对方竟如此狠毒,连整尸都不让留下。
尸横满地,碎肢遍布,血染白墙。
只有他一人醒来,只影持剑。
活下来的也只有他一人。
夜气凝结成水,天地间,阒寂无声,只有他的心脏还在唐突地跳动。
到处都是血腥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挖空了,只剩一个空壳。
拖着步子无力走到府外,一步一血印。
可天意弄人,刚一出府,他就看见丞相府马车远远的、静静的停在府门几步远处。
“不要...不要...”他喃喃。
眼前一片猩红,呆滞地看着马车,他看不清马车上是否有血迹。
到现在他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到马车前的,又是如何掀帘子看见父亲的死状。
虞问横在马车内,指尖僵硬地指着某处,他望过去。
在那里,父亲用血写了一个字:
百
不知是血向下流的缘故,还是因何,那“百”字两侧被拉的格外长。
他看着这一切,眼睛干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泪。所有的声音、气味、颜色,都像退潮般远离,他忽然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牙齿碰撞发出细响。
他退步,胃里一阵翻搅,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灼烧般的疼痛与酸楚。
自那过后,他再也吃不下任何正餐,实在撑不下去了就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可他不能将这层原因说出口,支吾半天,最后只能摇头,解释道:“我没有先前记忆,只是看着那些饭菜,胃中一阵翻腾,实在咽不下口。至于儿时,也是我推测的罢了。”
此话亦是半真半假。
“原来是这样。饭菜油腻不愿吃,粥你也不喝,那你想吃什么?”她语气轻快,觉得是自己多想罢了。
“小天”看着就一单纯大男孩,不至于骗人吧。
夏稚继续说:“我们都吃饱了,你还饿着肚子,这些茶水可不管饱。”
“我不饿。”
夏稚像没听见他说话似的,自顾自说着:“我昨日跟雀儿去了一家铺子,他们家紫米糯糕可好吃了,等会你陪我去一趟。”
她拿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后牵起他的手起身,浅笑道:“走吧,时候不早了,他们应该也快下楼了,我和他们说好在楼下会和。”
他腰腹使不得力,起身时,夏稚分明觉出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了白。
二人又在酒楼前等了一会,兄妹二人终于下楼。
两人又变了主意,想要送夏稚回府后再回家,被她一口否决。
“你们先回去吧。”她拒绝道,“我现在还不回府。”
“那你们去哪?”南枝问道。
“我有些馋阳舆道的糕点了,买完糕点我们再回去。”
几人分开时,已至午时。晴日当空,栗光挥洒,整个汴梁城被照得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