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的瞬间,晨光正好砸这一刻越过了院墙,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
他衣裳样式简单,与初见时一般,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她握着水壶,站在井边,看着他。
“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芍药 可心口那一
他看着她, 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才好。
夏稚将水壶放下,走向他,眼神在他眉骨、鼻梁、下颌间游走,最后落回在他的眼睛。
“你都去哪了?”
“去京城转了转。”他清了清嗓子, 尽量柔声, 不知为何竟有一丝紧张。
夏稚装作大度地点了点头, 后退了一步:“杵着做什么?过来帮忙。还是说这么久没见, 不认得我了?”
身后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响起脚步声。他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便什么也不做,等她发话。
两个人蹲在花圃边, 膝盖碰着膝盖。
“你看啊。”她伸手, 轻轻捏住一枝开败了的茉莉,指尖掐在花蒂的位置,“掐这里, 不要掐花瓣,也不要硬扯,扯会伤到枝干。”
她示范了一下,那朵发黄的小花便安安稳稳地落在她张新丽。她将花递了过去,让他看清楚花蒂上那个整齐的断口,“就是这样, 不难, 试试?”
他接过那朵花,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着她。她的脸贴得很近, 近到他能看见皮肤的纹理。她今天还未施粉黛,皮肤在晨光照射下,透着暖意的白。
夏稚已经继续去掐下一朵了。她的动作很快,也熟练,指尖在枝叶里翻飞。掐下来的话被她随手搁置在一旁。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看着她掐花的动作,看着她垂下来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晃着。
“你去——”她忽然偏过头来看她,余光瞥见他手上的残花,“你怎么还拿着那朵?扔了啊,都枯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朵发黄卷边的茉莉,随即放在那堆残花里。
她伸手,从枝上指了一朵完全盛放的玫色芍药,对他说:“掐这朵。”
他没有多问,终于伸出手,按照她方才教学的法子,捏住那朵花的花蒂,看了她一眼,等到肯定后,掐了一下,花便整个稳稳地落在他掌心。
他看着掌心里那朵全开的芍药,将花递了出去。
“这不是做的很好吗?”夏稚说,“这朵就送给你了。”
他没有说话,将掌心里那朵芍药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堆残花的旁边。夏稚默默看着,在心底大声骂了一句笨蛋。
放好之后,他又伸出手,去掐下一朵,这一回是他自己挑了一朵要凋谢的,掐了下来。
夏稚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胀着一种说不清的温热。
她的视线从他的手指移到他的侧脸。今天的阳光格外的好,万里无云,他的轮廓被照得很清晰,纤毫毕现。
她忽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亮的光线下,这样仔细地看过他的脸。
仿佛在这之前,她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一般。
陌生又熟悉。
“小天。”她喊他。
“嗯?”
“我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里,你去了京城哪些地方?”
他沉默了,斟酌着开口:“很多。”
夏稚点了点头,掐下一朵花:“那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虞寒:“...没有。”
“为什么?”
“一个人,不想吃。”
夏稚的手顿了原处,心跳似乎快了些,亮出一个闪亮的笑容:“是吗?看来你离了我不行啊。”
为何是这么温暖的时候,为何是这么谣言的笑容,他却觉得有些失落。
为什么他是小天的时候,她就能这样放松?
如果他是虞寒,她还会这样吗?
或许现在他也面临了选择的难题。
今日前来,本来是想坦白一切的,可是他害怕了。
“你怎么了?”夏稚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困惑,“掐个花还能走神。”
其实她很想问一问是不是昨日回去后没有好好睡觉,可太过直白,容易暴露。
他回过神,捏着一朵已经掐下来的话,放在一旁。
“没什么。”他回。
“我让你给我寄信,你也没写。雀儿要养伤,这些天里,你也不知道帮我理一理。我昨日一回来看见你不在,我可伤心了。”
他听着,手指又掐下一朵花,一朵完全绽放的花。
“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就这么走了?”她继续说,“可我又觉得属于我们的离别不该如此,你觉得呢?”
他不知道该回什么,有一种冲动,让他想将自己全部的秘密全部宣之于口。
抛出的问题,夏稚其实不需要答案,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不对。
她伸手,也掐下来一朵开得正好的茉莉,递到他面前。
“闻一闻?”
他凑过身,茉莉的香气很淡。夏稚看着他闻花的样子,嘴角弯了弯,突然笑出了声,恰如风过银铃。
虞寒抬起头,看着眼前眉眼弯弯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你啊,真的不懂我在做什么吗?刚才送你的芍药还被你丢了。”她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他脸颊,“离开的这些天里,我有的时候真的挺想你的,也很提心吊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乖乖地待在府里,有没有惹事。不过既然你好好的出现在我面前,我也很高兴就是了。”
他理所当然地听着,说道:“他...对你还好吗?”
她吐了口气,摇了摇头:“他老是惹我生气,不过他人不错。”
“那你的心,在谁那里?”他直白地问。
她指尖还贴在他脸颊上,温热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
风从两人之间传过去,把那朵茉莉的香气吹散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雾般。
“......我。”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坦然。
这样的沉默比追问更让人心慌。
夏稚慢慢收回手,那朵茉莉被她攥在了掌心里。
“我的心,在我自己这里。我的情,却系于眼前之人身上。”
听清她说话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似是要停颤了。
“你听懂了吗?”她追问。
虞寒没有回答,偏过头去。见他又不说话,她便歪头,强迫自己在他的视线里。
“我都说的这么直白了,你还不懂吗?”
“听懂了。”他说道。
“小天,你说你要不要来劫亲?”她诱导,“劫了我,我们远走高飞。”
这就是她昨夜说的,要与他说的大事。
他还以为是什么。
“好。”
“你就这么答应了?”她嘴角挂着一种得意与心疼之间的复杂的笑,“你都不问劫亲的下场是什么?都不问问我去哪里?”
虞寒看着她:“你让劫就劫,问那么多做什么。”
两个人都清楚。一个永远也实现不了的约定,却成为了彼此之间唯一的、悬而未决的牵连。
她偏过头,看着他脚边那些堆叠整齐的残花。
“你以前种过花吗?”
“没有。”
“那怎么能掐得这么好?”
“夫子教得好。”
她装作没听见这句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低头看着还蹲在原地的他。
“你还蹲着?”她问,“腿不麻吗?”
虞寒抬起头,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夏稚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有些分不清落在自己脸上的是阳光还是他的目光,只觉得温暖得有些过分。
“麻了。”他回。
夏稚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起来。”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她注意着力道,小心他的伤口,将他拉了起来,打趣道:“我怎么觉得我走之后的这段日子里,你吃的还不错呢?”
雀儿推门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大变样了。
院子里的残花都被掐得干干净净,每一盆花都浇过了水,叶子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她站在门口,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目光最后落在站在井边正在洗手的两人身上。
夏稚弯着腰,双手浸在木盆里,虞寒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条干帕子。
雀儿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看着虞寒。
“小天”和“摄政王”,明明是一个人,此刻却让她觉得像是两个不同的灵魂住在了同一具躯壳里。
夏稚远远地看见雀儿已经站在门口,朝她挥挥手,带出不少水珠。虞寒没说什么,只是用帕子包住了她举起的手,仔细擦拭着。
她朝虞寒说道:“我要去梳洗一番了,你就在院子里。”
“嗯。”
夏稚转身跑向屋子里,命令雀儿将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