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个份上,谢安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原本就打算私下彻查此人身份。
“可以。”谢安说道,“听沉舟说,你不愿意与那摄政王成婚,打算和此人传风流?”
这也是他今日想与她相见的目的。
“嗯。”夏稚大方承认,“我就知道陆沉舟会告诉你。不过此事除了我们之外不可有其余人知晓了,毕竟人多口杂。”
“为何要选他?”谢安问道。
夏稚说道:“因为他长得漂亮啊。”
这回答着实露骨,谢安这下是真不知该作何反应。
虽然这不是虞寒想要的答案,不过这个理由也不赖。他食指勾起,指骨抚着她颈后的绒发,惹得她觉得整个后背都痒痒的。
夏稚想要挠一挠,可是刚伸手就碰到了阻碍,向后望去时,正装进他温柔的眼眸。
只一瞥,便让她心头一静,忘了呼吸。
对啊...选他当然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啊...
三十六计中还有美人计呢。
被她直勾勾地望着,他也不躲,反倒享受了起来。
她见过汴京城很多少年美男,但他不一样。他不属于少年的鲜亮,而是如山间松、云中鹤般的疏朗清举。
他趁势搭上她肩,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她杏眼眨巴眨巴,只知他嘴唇轻动,却未听清。
“嗯?”她喉咙轻动。
“晨间在小院时...还未看够吗?”
“晨间”二字被他刻意强调,意图也十分明显。他就是想让谢安知道他现在和夏稚是同住状态。
二人如此暧昧的情态在谢安面前展示的淋漓尽致。
两人刚认识的人就可以做出如此暧昧的动作吗?
夏稚浑然不觉。她甚至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只是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便像被什么牵着走,挪都挪不开。她忍不住想看他,忍不住想靠近,仿佛这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勾着她
谢安不知,他觉得面前两人实在太扎眼。若现在放石头在他掌心,也早就被捏碎了。
此话一出,夏稚耳尖又红了几分,掐一下似能滴血。她顿时回神,收回赤裸裸的目光,拍了拍脸颊,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犯起了花痴。
先前她看的话本子,上面说,意识到一个人好看的第一瞬间是痴愣,沉溺于美貌中,完全听不见四周的声音。
夏稚起初觉得话本子绝对有夸张的成分,她见过这么多好看的人,都没感受到何为“痴愣”。
今日亲身经历后,才惊觉话本子所言极威。
为缓解尴尬,她舒展舒展身子,眼神胡乱看去:“那个...今日天气真不错,甚是燥热啊。”最终将目光落在那汪清泉上,似找到解药般。
“我去玩会水,消消热。”她说完,就拉着雀儿从亭子出去,直奔清泉。雀儿将她衣袖捞起固定后,她将手伸向出水处。
清水洗过手背,凉意从指尖蔓延,她当下觉得舒服了许多。
亭中就只剩下谢安、虞寒二人。
虞寒的目光一直追着夏稚,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泉边的柳荫里,仍移不开眼。
谢安就不一样了,他上前一步,挡在虞寒面前,脸色彻底沉下来,像蒙了一层阴翳。
“不管你是抱着什么目的接近她,我劝你赶紧离开。”
虞寒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仿佛没听见一般。
“世子何出此言?”
谢安轻哼:“若我没猜错,你根本就没有失忆吧。”
“我确实不记得往事。”虞寒的语气平平淡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若你想保命,我劝你离开她。这话,我只说一次。”
虞寒这才收回视线,懒懒地落在他脸上。
“然后呢?”他问。
谢安一怔。
“让你来与她传流言?”虞寒的语调还是那样平,可话里的刺却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谢安脸色一变,沉不住气了。他往前逼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摄政王还不敢动亲王府,但你可就不一定了。要是某天早上稚儿看见了你的尸身,还得徒增悲伤。你最好想清楚。”
这话说得狠,虞寒却只是轻轻挑了挑眉梢。
“好啊。”句尾微微扬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那世子便等着。”
谢安眯起眼:“等什么?”
“等我的尸身。”虞寒直视着他,一字一句,“世子既然想要,那便等着。”
“你...!”
谢安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青白交加,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虞寒转身欲走,谢安却猛地伸手拦住他。
“站住。”
虞寒顿住脚步,侧过脸看他。
谢安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声音却还是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到底是什么人?汴京城里,没有哪家的公子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世子多虑了。”虞寒淡淡道,“我不过是个乞丐。”
“乞丐?”谢安冷笑,“乞丐能有你这样的气度?乞丐能在我面前面不改色地顶撞?乞丐能…”他顿了顿,上下打量虞寒一眼,“能让稚儿对你如此上心?”
虞寒眸光微动,却没接话。
谢安见他沉默,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往前逼了一步:“你接近她,到底图什么?图她的身份?图她父亲的权势?还是图—”
“图她这个人。” 虞寒忽然开口,打断了他,随后转过身来,正对着他,方才那点漫不经心的散漫不见了。
“世子方才说的那些,身份、权势、家世,我一样都不图。”他一字一句道,“我只想陪在她身边,这就足够了。”
谢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世子问我是什么人,”虞寒继续道,“我答不上来。但我可以告诉世子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便是街边乞丐,她也绝不会差别对待。”
扔下这句话,虞寒着实不想再与他多说一句话,迈步走向小泉边。亭中只余谢安一人。
听清楚他的话中意后,谢安只觉胃里被猛地一拧,深呼气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对其重新审视起来。
此人嘴上一口一个“世子”称呼自己,可说出来的话皆是冒犯之言。
自己起初真是看走眼了,还以为他是谁家公子。没想到表面深沉,实则恶劣不已!
他不过是幸运,被夏稚看上后捡回家的一条狗罢了。
宫中人?
宫中责规森严,人言可畏。就他的性子在宫中,毫无活路。
谢安闭了闭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虞寒也明白他心中在想什么。
谢安不过是想动动嘴皮子,用“摄政王”的身份威胁自己,好让他离开夏稚。
只能说他心思动错了地方,威胁错了人。
泉水沁凉,夏稚一心扑在水里,对亭子里那点暗流涌动毫不知情。
直到一抹青色闯入视线后,她抬额望去,便见“小天”不知何时已经立在她身侧。
一个念头倏地窜上心头。
她佯装甩去手上的水珠,指尖朝他轻轻一勾。
粘流的水珠顺着手臂下滑,雀儿眼疾手快将其擦去。
虞寒不用猜都知道她要做什么,却还是理了理衣摆,在她身侧蹲下。
“看招!”
话音未落,她倏地倾身,手腕轻巧一翻,掬起一捧泉水朝他扬去。
水珠乘风,在日光下碎成一片晶莹。
虞寒其实来得及躲,可他不想躲,又觉得干跪着毫无反应未免太假,便抬起手臂,堪堪挡在眼前。
陪她闹一闹,也没什么不好。
计谋得逞,夏稚眉眼弯弯,笑声清脆得像檐下的风铃,溢满了整座小院。
她站起身,用雀儿递过来的手帕净手,随后便朝他伸出手,示意他握住。
虞寒等的便是这一刻。
他伸手搭住,那一瞬传来的凉意似乎比今早还要更甚。他的手宽大,完全可以包住她的。
夏稚曲起手臂,铆足了劲预备使力,却不料他只是轻轻一借,便站起了身。
她一怔:“你几斤几两啊?”
“百又四十。”他如实回道,将她的手掌完全包裹住,默默替她暖手。
“太瘦了。”她蹙眉,“你这么高的个子,再重三十斤都无事。我爹没你高都比你胖。”
此刻,远在镇国军营的夏远莫名其妙鼻子犯痒。
“国公要拿长剑,上沙场杀敌,身骨自是要夯实。”
“得了吧,”夏稚下意识想摆手,可没抽得出来,“边疆已经几年没打过仗了,爹爹也在汴京城呆了许久,府上厨子可是我吃遍汴京城后请来的,手艺精湛,说爹爹是吃胖了还差不多。”
夏远眼神迷离,猛地吸了吸鼻子,终于是将喷嚏打了出来。
“小天,我觉得你还要多吃一点。”她本不想说,可还是没忍住,“现在吃不下没关系,但不能不吃啊。就算...就算吃了会吐出来也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慢慢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