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眼神都似刀子。
“娄公子。”陆沉舟开口,“老实说,你是不是一直在装傻?”
娄宾白被问得一怔。
“装傻?”他眨眨眼,“装什么?”
“陆家给你送了这么多帖子,”他往前走一步,慢慢逼近,“你当真一回都不在?是真的不在,还是就装作没看见。”
娄宾白内心叫苦连天。
是真的不在啊...
“你要是真的不愿,就直接说,”陆沉舟倒是霸气,“别再吊着我小妹。”
“吊着?”娄宾白突然头有些疼,“陆公子,这实在冤枉,我实在是不知道这回事。”
“况且,在下今日才是头一回看见令妹。”他字字属实。
陆沉舟盯着他,娄宾白任他看着,面不改色。
大眼瞪大眼,谁也不让谁。
直至夏稚开始催促,陆沉舟才往后退了一步。
“最好是这样,”他说,“你要是对她没意思,就主动到尚书府回绝,别再出现在她眼前。”
“陆公子放心,”他冲陆沉舟拱了拱手,“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说完,他加快步子转身就走了。
——看来,得先回一趟家了。
夏稚问都不用问,就知道陆沉舟同他说了些什么。
她看了眼走回来的陆沉舟,语气轻飘飘的:“审问完了?”
陆沉舟回:“就等他上门了,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来。”
夏稚看着二人:“接下来我要去谢安的药馆给他换药,你们跟着一起来吗?”
“我还想问你呢,”陆南枝挽着她的手并未松开,“谢安今日怎么没来?你没告诉他今日要来京兆府吗?”
“我跟他说了,昨日我命人给你们都送了信,”她摇摇头,“只不过后来谢安回信,说今日自己要守着药馆,问我可不可以改日去。”
“我就跟他说那就别跟过来了,有你们陪着我就行,”她继续道,“等事情办完,我刚好去药馆找他。”
陆南枝点点头,没再多问,看了眼陆沉舟,眼神里带着点询问的意味。
陆沉舟对上她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我们俩虽然无事,但陪你们到药馆门口就走。”
“药馆并非娱乐之地,谢安给人看病的地方,我们就不凑热闹了。”
陆南枝在旁边点点头,示作认同。
“行,那就送到门口。”夏稚说完又抬头看向他,“药馆离这里不远,我不想坐马车,你要是累了,就跟我说,我们慢点走。”
虞寒自是以她为主,点完头目光落在她被陆南枝挽着的那只手臂上,顿了顿。
看来这一路是牵不上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侧。
一行人往外走。
陆南枝走在她身侧:“他伤好得怎么样了?”
夏稚看了一眼虞寒。
他走在旁边,面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步子也沉稳,只是后背还是看得出来在僵着。
“好多了,”她说,“谢安说只要再换几次药就差不多了。”
陆南枝点点头,余光瞥了虞寒一眼。
那人走在夏稚身侧,两人一开始还有半步的距离,现在却愈发得近,手臂偶尔会轻轻擦过,然后他又若无其事地分开。
目光更是时不时就落在夏稚身上,轻轻一扫,然后又移开。
当事人浑然不知,还在不时说些什么。
陆南枝嘴角弯了弯,心如明镜。
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哪怕什么都不说,也能看得出来。
走到药馆门口时,马车早就已在那儿候着。
夏稚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兄妹俩。
“那我们就先进去啦。”
陆沉舟摆摆手:“快去吧。”
陆南枝也松开手:“我们就先回去了。”
“行,那你们先回去,我们改日再聚。”
兄妹俩停在原地,目送她进去。
陆南枝忽然叹了口气。
闻声,陆沉舟看着她:“怎么了?”
“稚儿让你做的事,你做了吗?”
陆沉舟点点头:“我爹已经派人给他送请帖了,只是来不来,是他的事。”
陆南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车轮声、孩童嬉戏玩闹的声音混杂,还有来药馆求医的人从他们身边擦过,可兄妹俩谁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陆南枝又开口了,声音缥缈,似是呢喃:“我希望稚儿幸福。”
陆沉舟转头看她:“怎么突然这么说?”
“她从小便是独自一人,”陆南枝继续说,“国公接回京后,又常在边关不着家,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稚儿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比谁都软。”
陆沉舟回:“她现在不是还有我们嘛。”
陆南枝敛眸,摇了摇头:“不一样。”
“她缺的不是朋友。”
“是家人。”
“是可以毫无保留,让她敞开自我的家人。”陆南枝声音渐渐酸涩,“我们做不到,甚至连国公也做不到。”
陆沉舟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会的。”他说。
陆南枝抬头看他。
陆沉舟难得认真:“她那么好的人,一定会的。”
陆南枝看着他,忽然笑了,眼睛弯弯的:“哥哥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陆沉舟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收回手,别开眼。
“这什么话,你哥哥我一直都会。”
陆南枝转身,拽着他的袖子往前走。
“行了行了,走吧。别在这杵着了,不知道的以为我们是谢安请来的门神。”
陆沉住被她拽着,差点摔跤,没好气道:“刚才不是你自己先杵着的吗?”
“我那是感慨!”
“感慨什么?”
“我不是都说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心病 “她一定会
药馆内, 长条凳上挨挨挤挤地坐着等着看诊的人,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苦涩气味,还混杂着几日积攒的潮气。
谢安坐在诊桌前,正给一个老人把脉。
他今日穿了一件雪白的直裰, 袖子挽到小臂, 微微低着头, 三指搭在老人的腕上。
夏稚进去后, 率先发现了谢安,后来扫了一周,才发现王妃楚沛今日也在。
她正忙着配药,听见门口的动静并未抬头,只说了声:“请排队等候。”
夏稚带着两人朝里走。
候诊的人纷纷侧目,有的人认出她, 小声嘀咕了一句“县主”, 想让她先排,夏稚连忙竖起食指贴在唇边,作噤声示意, 老老实实在队伍末尾等着。
谢安收回目光,对面前的老人说了几句什么,老人点点头,弓着背拿着药方去找楚沛。
他这才抬眸,目光越过候诊的人,一眼就看见了队伍尾端的那抹青色。
还有她身后的男人。
方才还在算着时间, 想着她应该待会儿就到, 没想到现在就看见了。
夏稚微抬手臂,小幅度晃了晃,谢安以微笑点头作回应。
她也弯了弯眼角。
这一幕被虞寒尽收眼底, 说不上来的滋味又在心里发酵。
他挪了挪,让自己贴近她后背,低腰牵住她的手。
她的注意力果然转移到了他身上。
“怎么了?”她扭头问道。
虞寒垂眸看她,回道:“伤口有些发疼。”
夏稚目光立刻落在他左肩,眉头微微蹙起。
“疼得厉害吗?只是现在没位置了,你要不靠我身上?”
虞寒摇摇头,抬起头,目光越过她头顶,甩给谢安一个眼神。
谢安的脸黑了一瞬,嘴角抽了抽。
一个抬头关心伤口,一个面不改色扯谎。
下一个病人已经坐在自己面前,他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看诊。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他们。
“后间。”谢安起身,言简意赅。
夏稚本想跟着去,可是不知为何被谢安拦下了。
“母亲那儿需要人,稚儿你去帮忙。”
他带着药,和虞寒两个人去了后间。
夏稚便带着雀儿朝柜台那边走。
楚沛在这看见她,手上动作顿了一瞬:“稚儿?你怎么来了?”
“王妃好,谢安让我来帮忙的,”夏稚也挽起袖子,露出手臂,“王妃,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楚沛看着她这幅跃跃欲试的模样,便问道:“你会分药材吗?”
夏稚眨眨眼,老实摇头:“这个不会。”
“会称重吗?”
她点头。
“会包药包吗?”
“谢安教过。”
楚沛伸手拿过来一包药材,随后拆开,露出里面褐色的根茎和细碎的叶片。
“这是黄芪,补气的,”她说,“你们帮我把里面那些杂草挑出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