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寒被她拉着往前走,回头看了那桃树一眼。
桃花还在风里轻轻地晃,像许多年那个傍晚一样。
他想,等有一天,他告诉她的时候,也一定要挑一个春天。
他们并肩走在廊下,春日的阳光斜斜洒了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两人穿过游廊,进了膳房。
雀儿早就将碗筷摆好,中间还空出一大块地方,夏稚在桌前坐下,目送虞寒走到后厨,还在纳闷,下一秒便看见他端来了汤包。
接着便是一股热腾腾的香味。
她不顾腰疼,一下子就坐直了,眼睛也跟着亮了。
“爹爹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了?”她伸手就要去抓。
“烫。”虞寒把她的手轻轻拍开,坐下用筷子夹了一个放她面前的碟子里,而后倒了杯温茶给她。
她先咬了一小口,把汤汁吸出来,再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像只仓鼠。
虞寒坐在对面,看她吃得正香,端着粥慢慢喝。
两笼汤包,她吃了一笼半,剩下的就先让下人们收起来。
饭毕,她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正要说话,雀儿又端出两碗药。
空气顿时凝固。
夏稚看着那两碗黑乎乎的药汤,脸上的表情从满足变成了抗拒,从抗拒变成痛苦。
她往后缩了缩:“不是吧...”
“小姐,大夫说了,这个药至少要连喝三天。”雀儿把碗放在她面前,又转身把另一碗放在虞寒面前。
夏稚瞪着那碗药,又瞪着虞寒。
虞寒端起自己的碗,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也没有下一步。
“你先喝。”她命令道。
“县主先。”
“你先。”
“你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夫子小课堂 “改口,现
“先前是怎么答应我的?”夏稚搬出过往, “不许回嘴。”
虞寒看了她一眼,想着以身作则,端起自己的药碗,仰头一口闷了。
喝完, 他眉毛拧成一团, 喉结滚动, 强硬着把药咽下去, 整张脸都僵住了。
夏稚盯着他的表情。
他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到你了。”
知道逃不掉了,夏稚抱着碗,脸皱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能不能不喝。”
虞寒与雀儿齐声:“不能。”
她再争取:“半碗?”
“不能。”
“一口?”
虞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夏稚抿着唇,看着这团黑乎乎, 心中懊悔, 早知道是好好喝楚王妃的方子了,至少肯定没这个苦。
她咬咬牙,闭上眼睛, 捏着鼻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喝是喝下去了,只是喝的太快,呛到了。
夏稚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拿不稳手里的碗,虞寒见状赶忙把碗接过来, 一手拍着她的背, 一手拿着雀儿刚倒的水。
“慢点。”
她咳了半天,眼泪都呛出来了,好不容易喘过气来, 眼尾殷红,看着碗里还有大半的药,更是欲哭无泪。
“这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苦呢?”
虞寒没心软,把她的碗重新推回去:“一口气喝完,别停。”
“你说得轻巧...”她故作委屈。
“我一直都是这么喝的。”
沟通无果,夏稚深吸口气,重新端起碗,捏着鼻子,仰头把药汤全都灌了下去。
“啪”的一声,她将碗放下,嘴里全是苦味,舌头发麻。
虞寒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给她。
她看着他指尖的糖,觉得好奇:“你怎么也有糖?”
“早上带出来的。”他解释。
“那你自己还有吗?”
虞寒早上就顺了一颗,此刻身上也就只有一颗。
他说:“我习惯了。”
夏稚含住那颗糖,甜味散在唇齿间,嘴里的苦味渐渐压了下去。
“等会儿回去,我再给你拿一个。”
虞寒收回手。
“雀儿。”她说。
“在。”
“这药一天要喝几回。”
“一日三顿。”
她叹了口气,认命般的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看着他:“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先前是我盯着你喝药,没想到现在我自己也要喝了。”
“喝药不是坏事。”他安慰道。
“也是。”她放空自我,眼神光聚不到一处,脑海中不知怎么又浮现出昨夜的情状,双颊又是不自觉地泛起棠红。
虞寒随她歪着头,亲眼目睹着她的变化。
他暗道:这老大夫的药果真管用,只喝了一次,竟如此补气血。
喝了姜汤,吃了汤包,灌了药,她的精神确实好了许多。
“走吧!”她直起身,“回院子。”
虞寒握住她的手。此时她的手已经不凉了,指尖也粉粉的。
两个人牵着手慢慢往回走,雀儿跟在后头,看着那两道并肩的身影,又想起自己昨夜看到的那一幕,识趣地落后了好几步。
回到小院,夏稚坐在秋千上,本想着让谁推一推,可谁都不乐意,都让她不要吹风,她也就只能妥协。
但她现在不想回屋,不想坐到冷冰冰的石凳上,就还只能坐在秋千上。
虞寒就站在她身后,她上半身轻靠在他腰间,半眯着眼晒太阳,待身子暖和起来了,就把身上的披风脱下来交给身后人。
两人安安静静的,谁也不说话。
院中花树差不多也都开了,有时风吹过,几片飘落在她裙摆上,她也没拂,就那么任他们落下。
雀儿站在一旁,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虞寒,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忍不住开口:“小姐。”
“嗯?”夏稚懒洋洋应了一声,半睁开眼。
“小姐,您能不能教我鞋子?”雀儿的声音透着几分不好意思,“昨天奴婢回无琼街的时候,发现那里比奴婢还小的孩子认的字都比奴婢认得多。他们问题多,还缠人,奴婢答不上来,被笑话了半天...”
夏稚看着她那张涨红的笑脸,坐直身子,朝她招招手:“过来。”
雀儿赶紧走过去。夏稚拉着她的手:“雀儿既然想学,我就教。”
雀儿眼神立刻有了光,欣喜道:“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夏稚起身,往院中石桌走,“你去把我书案上的那本字帖拿过来,再那些笔墨和纸。”
雀儿欢天喜地地跑进屋去了,夏稚坐在石凳上,见他还站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你要不要学?”
“我看着就好。”
夏稚没勉强,撑着脑袋等雀儿将东西带出来。
没过多时,雀儿已经将字帖、笔墨和纸张都摆好,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自己坐在一边,跃跃欲试。
夏稚先拿起那本字帖,那字帖还是她小时候用的,字大,而且笔画也简单,很适合初学者学习。
她翻开第一页,挑了个最简单的“人”字、
“那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她指着那个字,“这个字,是‘人’,看好了,一撇一捺,先撇后捺。”
她提起笔,蘸了墨,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端端正正。
阳光落在那个字上,墨迹微微反着光。
雀儿盯着这个字看了半天,点点头:“小姐,看是看明白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怕写不好。”
夏稚把笔递给她:“这有什么,不过是一撇一捺,况且你还是第一次学,总是要多写多练的,我们这也没旁人,就算写丑了,也没人笑你。”
“对吧。”她朝虞寒轻扬下巴。
虞寒点头作应。
雀儿接过笔,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加油鼓劲。
笔尖落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撇,又画了一捺。
她写得认真,奈不住整个字往一边倒,看着自己写出来的字,脸一下子就羞红了:“奴婢写得不好...”
夏稚仔细看了看那个字:“第一次写,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你先再多写写,不要着急。”
她扭过头:“小天。”
“嗯?”
“你不让我教,是不是会写?”
“会一点。”
“写一个给我看看。”
虞寒从笔架上拿起一只狼毫,抽出一张新的纸,在满片空白中央落笔。
一个字。
夏。
笔画清隽,结构端着,干净利落。
夏稚出乎意料,没想到他书法这么好,将纸张拿起,与他本人比了比。
“怎么了?”他问。
她感慨:“果然啊,夫子总说字如其人,还是有些道理的。”
“还行。”
夏稚从纸后探头:“还行?你怎么也跟他们那些世家公子哥一样谦虚起来了,这字都能卖钱了,你跟我说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