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悬在半空:“怎么了?”
她双手护着腰:“若我没记错,我应该跟你说过,我怕痒。”
他这才收了手,语气无辜:“我只想帮你揉揉。”
“不用不用,”她快语连珠,头摇得像拨浪鼓,“等会儿吃完午膳我就回屋躺着睡觉了,休息一会就好了。”
他也不再坚持。
午膳时分,雀儿早就摆好了碗筷,夏稚在桌前坐下,看了一眼满桌的菜色。
醋溜白菜、香菇鸡汤、清蒸鲈鱼...都是她爱吃的。
只是她兴致缺缺,捣鼓了两下米饭便搁下筷子。
“小姐不吃了?”雀儿有些意外。
“嗯,不饿。”她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不出什么心情。
雀儿看着那碟几乎没怎么动的鱼,又看了看那碗没喝几口的汤,心中有些犯难。
“可是不合胃口?”雀儿试探问道,“奴婢再让膳房炒两个别的菜。”
“不要。”夏稚摆摆手,雀儿也没再坚持,只能顺着她。
虞寒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鱼,慢慢嚼着。他的目光落在她面前那碗几乎没动的米饭上。
“不吃了?”他问。
“嗯,不想吃。”她撑着下巴,目光呆呆地落在桌上,“早上吃多了,这会儿也没什么胃口。”
她现在小腹隐隐坠胀着,离了阳光,腰也酸,坐久了便觉得浑身不得劲,只想回榻上蜷着。
虞寒搁下筷子,将她面前那碗放凉了的碗端过来,又取了干净的碗盏,重新盛了小半碗的热饭,夹了几样清淡的小菜铺在饭上,又舀了两勺鸡汤浇上去,用筷子拌匀了。
他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夏稚还在发呆,下意识张嘴,那一勺饭便被喂了进来。
温热的,带着汤汁的鲜味,确实好入口些。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正要说什么,第二勺又送到了嘴边。
“我自己——”
他避开她的手,又将一勺饭喂了过来:“坐着别动。”
夏稚张嘴又接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嘟囔着:“那你呢?”
“我吃好了。”
她倾身越过他,看向他那一碗。
确实吃了不少。
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虞寒一勺一勺喂着,等到她吃完了那小半碗,又夹了两筷青菜。
“吃不下了。”她偏过头,是真的吃饱了。
虞寒没再勉强,将手边的温水推到她面前,淡淡道:“喝口水。”
夏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隔着薄薄水雾看了他一眼。
她总觉得...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可她还是她,他还是他,又感觉什么也没变。
一切又是异常的水到渠成,细水长流地,两个人之间的边界悄悄模糊了。
夏稚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那杯温水,指尖贴着杯壁,感受着暖意一点点渗进掌心。
她偷偷往他那儿瞟了一眼,恐是有什么感应,两个人正好对上彼此目光。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怎么了?”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波澜,却也没有移开的意思。
“没什么。”她低下头,喝了口水,杯沿挡住那半张脸。
雀儿收拾完碗筷进来,手里抱着一个汤婆子,用棉布裹得好好的,递给夏稚:“小姐,这个给您先暖着。”
夏稚将杯子放下,接过汤婆子,入手即是一阵温热,贴着小腹放了,那股坠胀感果然舒缓了许多,她不由得轻轻呼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熬好的药就被端了上来。
两碗,并排放在托盘中,黑乎乎的药汁冒着热气,苦味依旧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托盘中还有一小碟蜜饯。
还是逃不掉。
夏稚决心速战速决,仰着头,屏住呼吸,一口气将那碗药灌了下去。
苦涩的药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舌根泛起一阵强烈的苦意,抿紧了唇,硬是没吭一声,只是眼角被哭得泛起一点湿意。
她得意地望着他,等待他做出下一步。
虞寒也自是不认输,端起另一碗药,同样一饮而尽,眉目微皱。
那是他唯一泄露出来的、压着苦味的痕迹。
她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看着他。
虞寒放下碗后,对上她的目光,微微挑眉:“怎么了?”
她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那点期待几乎都要溢出来。
倏地,他终于意识到她在等什么,开口:“这回倒是没躲。”
夏稚点点头,眨巴眨巴眼睛,眼尾湿意颤颤,等待下文。
“喝得利落,比上回要厉害。”
“那是,”她拿了块蜜饯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我本就厉害。”
他看着她那副明明得意却又还要故作淡定的模样,嘴角终于没压住,弯了一道极浅的弧度。
“是,”他说,“厉害。”
那语气里的纵容也偏生被他说得云淡风轻。
日头正暖,三人沿着回廊慢慢往回走。
到了院中,雀儿手脚麻利地去铺床烧水,夏稚又在外站了一会儿,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去躺着。”虞寒顺手将她肩头滑落的外披往上拢了拢。
“你呢?”她问。
“我也去休息。”
夏稚“哦”了一声,抱着汤婆子往正屋走。
着实也累了,刚进屋就脱了繁琐的外衣,躺回床上。
汤婆子被她抱在怀里,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脸颊被热气烘出两团薄薄的粉色,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又绵长。
睡熟了。
虞寒也回屋换了身衣服,要趁这段时间回趟宫。
雀儿从主屋出来后一直在院内闲玩,正拿了根草逗蚂蚁玩,见他要走,便喊住:“你要出去?”
“嗯。”他应了一声。
雀儿点点头,也没问他去哪儿,只是将手里的草茎随手丢在地上,拍了拍膝盖站起来。
“她午睡一般要多久?”虞寒问。
“平时是两个时辰最多。”雀儿想了想,“但昨夜没睡好,再加上今日早上醒得也早,没人喊的话,不知何时才会醒了。”
虞寒记着,不忘交代:“我去东市。若她醒来后,我还没回来,让她别着急。”
“嗯。”雀儿没有多问,只是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作者有话说:
大家要好好吃饭
虞寒采取的办法看似有效 但并非长久之计
就算是吃汤泡饭的时候也要记得多嚼嚼
第38章 气上心头 “许久不见
虞寒出了公府, 照老路拐进了一条小巷,四下无人时,取出藏在怀中的面具,将其戴上。
他理了理衣襟, 继续赶路。
景帝前几日让弈满送信。信的内容不长, 只是说“在外养伤辛苦, 若得闲暇, 抽空回宫一趟,有要事商议”。
出了巷口便是皇城根下的长街,午后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辆马车驶过,车帘紧闭,大约是赶着回家的官眷。
他沿着街边阴影走过, 步伐不快不慢, 面具在日光下偶尔一闪,路人瞥见了,便匆匆低下头, 加快脚步绕开。
没人敢多看一眼,更不敢对上那锲着寒光的眼神。
皇城门在望。
守卫被日头晒得有些焉,拄着枪杆子打盹,直至其中一个小兵懒洋洋抬起头后,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盆冷水般,脊背瞬间挺得笔直, 还不忘招呼身边的兄弟。
“摄——”几人慌忙站直, 手忙脚乱地列队站好。
虞寒没有停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守卫统领已经小跑着迎了上去,躬身行礼:“摄政王安。”
“嗯。”
“陛下前几日吩咐了, 说殿下来了直接去御书房。”
面具下的眉眼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知道了。”
守卫们恭敬地退至两侧,低下头,不敢直视。
宫道两侧的槐树洒下斑驳树影。大多数宫人都在歇晌,偶尔有一两个内侍经过,瞥见那枚面具,便到墙角跪下行礼。
“摄政王安。”
虞寒自是不屑于回应,目不斜视,沿着宫道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转过一道月门,便是通过御书房的必经之路。
碧池水廊。
水廊两侧的栏杆上是精心雕刻的夏花,碧波在栏下轻轻荡漾,到了夏日,此处便满是粉莲。
他刚踏上水廊,便见对面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玄色锦袍,腰系金带,面容称得上英俊,不过与虞寒相比,那便是落得俗气。
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侍卫,前呼后拥的,排场不小。
虞寒脚步未停,只是面具下的眉眼更狠厉了些。
瑞王,谢承基。
一个是先帝托孤的摄政王,一个是先帝的亲弟弟。一个手握重权,一个占着皇叔的名分,面不和心也不和已是宫中公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