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
“看来是有相好的了,公子要找谁啊?”
虞寒没有回答,顾自迈步上了楼梯,老鸨急忙跟在后头。
二楼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门,他一扇一扇地推。
身后是止不住的骂骂咧咧,老鸨见状不对,急忙叫来伙计。
“来啊,给我把这个搅乱的人抓起来!”
前一个伙计的棍子眼看就要落到头上,他抬手稳稳攥住,顺势转身,一拳递到那伙计腹上。拳未使实,人已经踉跄退出数步去。
虞寒将抢来的棍子随手一扔,冷声道:“方才可有胡人带了个女子进来?”
老鸨脸上一颤,嘴上兀自强硬:“说...说什么呢!我们这可都是接的中原客,哪有什么...”
“我眼下先不与你计较这些,你只管回答我,”话未说完,他手已按上剑柄,“有,还是没有。”
兴许是被眼前人的气势压着,老鸨扭捏着还是道出:“没有。”
不过虞寒似乎也没把这句话当回事,继续推着门,一一检查。
毫无收获后,他转身下了楼梯,余光忽然瞥见楼梯后似乎还有一个窄道。
道边没有灯笼,只有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尽头的柴房有些光亮。
他将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似乎有一道极轻的抽泣声。
退后一步,抬脚踹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花街游袭(二) “她人现在
门锁转动得极快, 夏稚还来不及装睡,就已经开了一道缝。
不过只开了一个小缝,就没再扩大,也没了动静。
正当她纳闷, 探头探脑地想上前查看时, 门缝那边又有了动静。
一个包裹被从缝隙里扔了进来, 随着而来的还有一双——
鞋?
她先没去管包裹, 而是望着门缝前的两双明眸。
左边小柳看着夏稚呆愣的模样,催促道:“县主快呀,我们刚好轮班,你先去换衣服,然后上二楼右手边第一间,那儿还没人, 窗户旁边就是树, 先溜走再说。”
“姐姐们认识我?”夏稚指着自己。
“现在先不说这些。”右边的小依也开始催促,还时不时注意周围。
夏稚抱着包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忧心:“姐姐们就这样放走我, 可会受牵连?”
门前两位女子彼此交换了眼神,浅笑嫣然:“我们自有法子。”
话落,又将门关起来了。
时间紧急,夏稚现下也考虑不了这么多,只能按照她们说的做。
她将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套胡服。
宝蓝色的窄袖短襦, 外面还套有一件绣满金色月纹的锦缎背心, 配有一条缀满明珠的革带,下身是条纹裤,鞋子是绣花小皮靴。
压在最底部的是, 是一个金纱半面纱和卷边胡帽。
虽说她从未穿过,但好在并不复杂,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绸带。
门外偶尔传来交谈声。
“你们两个给我看住了,我们可惹不起那几位爷。”
“妈妈放心,她一个小姑娘,量她也逃不出去。”
“不过妈妈...他们究竟为何要将这姑娘抓起来?”
“不该问的不许问,你们知道的越少越好。”
“妈妈,告诉我们嘛,我们知道了会朝谁说去?”
两个人本就长得动人,再随着撒娇的语调,把老鸨哄得高兴了,老鸨就朝两人招手,小声说道:
“我其实也不知道,不过依我看啊,他们似乎是要拿这姑娘做笔交易。今日他们还迎了个贵客来,正在三楼谈事,你没见三楼楼梯那儿,横了一大帮子人,连虫子都飞不进去。”
“所以让你们看好这丫头了。”老鸨正身。
“妈妈放心,我们一定看好了。”
一门之隔,夏稚听得朦朦胧胧。
交易?
她脑中又是一片混沌。
难道不是因白日之事而起?
摸黑换完衣服后,她将面纱系好,又将自己的衣物连同包裹藏了起来,深吸一口气,拖着步子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喊了声:“姐姐?”
门前立刻有了动静。
“换好了?”
“嗯。”
接着便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两人看着门缝后的夏稚,倒吸了口气。
纱幔后的那张脸在泄进来的烛光映照下显得朦胧,只露出的一双眼带有楚楚可怜之态。
在胡帽的遮盖下,额头上的包也无影。
夏稚被她们盯得有些不知所措:“是...是哪里穿错了吗?”
小柳率先回神,摇摇头:“没有没有,还记得我们说的吗?”
“嗯。”夏稚应声。
小依握住她的手腕:“现在出去难免被人看见,不要慌,直接上楼没有人会拦着你。”
夏稚点点头:“姐姐们保重,出去后...”
小柳直接将她退了出去:“别说客套话了,直接走吧,别回头。”
两人目送夏稚走后,小柳叹声:“好好的,不知道惹了谁。”
小依将钥匙往柴房一丢,应道:“谁知道呢,去年冬天,我妹妹病得快死了,没有药铺肯赊账,还是她带着我去了家药馆。现在如此,这般恩情也算是还完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么多,恐怕待会儿妈妈又要来了。”小柳伸长脖子,“来来来,你打我,我打你。”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在对方脖颈上拍出几道红印,又扯乱了些许鬓发衣襟,这才相视一笑,花枝招展地软倒在地。
一路上,夏稚在心中给自己加油打气,堂内比她想象的还要热闹,她平着头,为了不让人注意到她的走姿,脚步尽量平稳。
那些酒酣耳热的来客连自己身边的顾之不及,况且胡女装扮在这种地方本就不稀奇。
她忍着痛,快步穿过人群,一边观察一边拐上楼梯。
二楼第一间包厢的门虚虚掩着,里头没有声响,她四下飞快一扫,见无人注意,便闪身推门进去,又反手将门锁死。
背抵住门板的瞬间,她才觉出自己出了一身汗。
可惜一口气还没松完,她猛地僵住了。
沉重的呼吸声传入耳中。
她抬眼看向前方。
一个男人歪在软榻上,衣襟半敞,看模样是保准是喝了酒,正闭目养神,听见动静后,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谁啊?我还没喊人啊。”
她紧盯着屏风,心跳如鼓,可没有时间犹豫,瞥见旁边案上的烛台,不顾腿伤,三步并做两步跨过去,抄起烛台。
那人醉醺醺正欲起身,眼睛要睁不睁时,她已经绕到他伸手,深吸一口气,狠狠朝后勺砸去。
眼前男人闷哼一声,又软软倒了下去。
夏稚握着烛台的手微微发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扔下烛台,伸指叹了叹他的鼻息。
还有气息。
她便不再去管,快步走向窗户。
窗外的确如她们所说,有一颗老桂树,枝干虬曲。
她将帽子脱下,先探头出去,确认无人后,咬咬牙,踩上了窗户,指尖堪堪够到最近的枝丫。
掌心被粗糙的树皮磨得生疼,她顾不上这些,摇了摇,确认牢固后,拼尽全力一荡,整个人便挂在了树枝上。
树枝剧烈摇晃,刚长出的新叶簌簌落了她一身。
好在周围吵闹,无人注意到这些小动静。
她稳着身形,手脚并用地攀住枝干,顺着枝干往下滑。
她没练过什么拳脚功夫,好在先前老是和兄妹俩去郊外玩,爬树这事她也干过不少。
手脚并用攀住树干,直至双脚落地的瞬间,她才敢大声喘气。
树干刮过掌心、腰侧还有小臂,留下了火辣辣的划痕,有几处还破了皮,渗出血珠子来。
她简单扫了眼,这会儿倒还没觉得有多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可很快她就发现,花街比她想的更难走出去。她贴着墙根,步子歪着。
稍有不慎就绕到主街去了,她拐过两道弯,前方路口突然亮起几盏灯笼,摇摇晃晃地朝她这边移来。
她心头一紧,转身回去,身后却也不知何时多了几盏灯笼。
为首那个扫过两边的墙根、门洞、暗巷子。
后面两个一左一右,目如鹰隼,来回逡巡。
前后分别有三人。
若她没猜测,这是明间人。
专门在花街柳巷巡视的差役,名义上是维持治安,实则最常干的,就是抓那些从楼子里逃出来的女子。
他们才不管手中女子的死活,抓回去有不少赏钱,运气好的还能从老鸨那里讨要个谢礼。
夏稚这副穿着,定会被误认,与他们费口舌也会是无用功。
“最近几晚都没什么动静啊。”一个差役打了个哈欠,“还想着最近捞点呢。”
“急什么,这才刚过子时。”为首那个不紧不慢地说,灯笼朝不远处的拐角一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