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怎么老是跟我犟嘴,一点也不...”
虞寒挑眉:“一点也不什么?”
夏稚忽然才意识到,她又在拿“小天”和他比了。
这不是第一次,而是数不清的第多少回。
究竟是从什么开始的?是从他摘下面具的那一刻?还是更早。
“虞寒。”她开口。
“嗯。”
“那个......”她犹豫再三,要不要说出这个理由。
“但说无妨。”
终于,她鼓起勇气:“我想摸摸你的疤。”
只是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沉默漫长得像一辈子。
“好。”说完,虞寒就闭上了眼睛。
闻言,夏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最先触到的是他眉骨上方。
疤痕的质地和周围的皮肤很不一样,更硬,却比她想象的要更光滑。
指尖沿着那道疤痕慢慢地往下走,从眉骨到颧骨,从颧骨到鼻梁。
“疼吗?”她声音很轻。
虞寒没有睁眼:“不疼。”
“我问的不是现在,”她的手还留在那道疤痕上,“是当时。”
虞寒沉默了。
月光在两个人之间流淌,细细的,似一道银色的河。她疤手指伸进了那条河里,河水流过她的指尖,带着一个人的体温和一段她并不知晓的过往。
“记不清了。”他含糊其辞。
夏稚知道他在说谎,没有拆穿,最终将手指收回来,落回膝上。
“好了。”
虞寒睁开了眼。
“你的脸,”夏稚歪着头,“以前一定很好看。”
虞寒伸出手,握住她那只刚刚摸过他疤痕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掌心朝上,然后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你...你这是做什么?”夏稚一时还没反应得过来,但也没拒绝。
“现在呢?”他避开话题,将她一步一步引入自己布好的陷阱。
“现...现在也好看......”
“小骗子。”
夏稚来了火,已经完全忘了刚刚发生了什么,势必要与他理论一番。
她刚才还在为他心疼,还在幻想他以前该是个怎样好看的少年。
他倒好,轻飘飘一句“小骗子”就把她所有的真心话全都打发了?
“我没有骗你!哎呀,他们都觉得你脸上这个疤丑,但你的脸不丑啊。”
虞寒目光安安静静,没有反驳,就这么看着她,手上紧了紧。
夏稚被他看得,索性把心一横,话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
“你派去监视我家的暗卫难道没有说过吗?我养在府上的那个男人和你长得有七分相似。”
“你若是脸上没有疤,那定是与他一样好看。”
“现在有疤,也不丑。”
话说完了,屋内也安静了下来。
“你拿我跟他比?”他别扭说道。
夏稚愣了一下。
这人关注点怎么在这个上面。
“我就是打个比方而已。”
“嗯。”虞寒佯装不在意地应了一声。
夏稚忽然就觉得哪里不对。
“虞寒,”她凑过去,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没有。”
“你就是在吃醋。”
“没有。”
“你吃他的醋?”夏稚有些难以置信,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你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你吃哪门子的醋?”
虞寒别过脸,没有说话,只是手还牵着。
夏稚举起两人牵起的双手,怎么甩都甩不掉。
“生气了?”她说道,“那你倒是将手给我松开,这里怪冷的,我要去睡觉了。”
虞寒终于转过头,眼里有种说不清的笨拙的东西。
还是不说话。
“虞寒?”她唤他。
“......”
“虞寒?”她又叫了一声,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
“......嗯。”
“我说我要回去睡觉了,突然牵着我的手,又不松手,又不说话,你到底想怎样?”
他沉了口气:“不想怎样。”
“那你松手。”
“你手冷,我想给你捂捂。”
夏稚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又没忍住,笑了出声,余光忽然瞥到刚到门口的女子。
“走啦,”她站起身,顺势把他往上拉,“既然如此,送我回屋。”
虞寒被她拉着站了起来。他比她高了许多,站起来之后,他肩膀不自主朝她倾了些。
两个人与女子点头问好后,便向自己的厢房走去。
期间,夏稚不止一次想收回手,却次次未能得逞。
于是,待到二人到门外后,夏稚说道:“我到了,你松手。”
虞寒低下头,一根一根地松开了手指。
空气灌了进来,填补两个人掌心的距离。
夏稚趁机将手藏进袖子里,故作轻松说道:“明天还要赶路,你别起晚了。”
“嗯。”
“那你回去睡吧。”
“嗯。”
夏稚进屋后,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按下浮动的心,重新躺回了榻上。
翌日清晨。
她是被小柳从被子里刨出来的,连挖带拽,废了小柳好大的劲,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眼缝,看见小柳的脸近在咫尺,嘴巴一张一合的,却始终听不真切。
“姑娘,该起了,日头都老高了......”
夏稚将被子往头上一梦,翻了个身,用行动回答了她的话语。
小柳站在床边,叉着腰,看着被子里那鼓鼓囊囊的一团,深吸一口气,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小依!”
“来了!”
小依应声而入,手里头还端着铜盆,盆里的热气袅袅地往上冒。她将铜盆放在架子上,走到床边,和小柳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伸手,一个掀被子,一个拽胳膊,配合得天衣无缝。
此时,夏稚又变成一尾被捞上岸的鱼,徒劳地扑腾了两下,便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懒懒的撑起上半身,头发胡乱散着,垂着头,任人摆布。
直至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时,她舒服地叹了一口气,身体又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差点又载回床上去。
好在小柳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的肩膀。
“姑娘,您昨晚没睡好吗?”小依问道。
夏稚含糊地“嗯”了一声。她也不太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只记得躺在床上,脑子里有疤的,没疤的,全来了。
两人给她换衣裳的时候,夏稚还在打瞌睡,每次快要栽下去的时候又被小柳托住下巴,扳回来,继续穿。
她们对上彼此的眼神,没有多问,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些,但仍十分利落。
不过多时,衣裳换好了,头发也梳好了,脸上还薄薄地涂了一层脂粉,将那点痕迹遮了遮。
两人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小依又伸手将夏稚鬓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姑娘,好了。”
夏稚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湖蓝色的骑装,袖口收得窄窄的,腰间系遮同色的绦带,干净利落。
她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出了门。
早食还是一碗素面,她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半碗。
寺外,马车已经套好,车夫正在检查,小柳和小依忙着往车上搬行李。
晨光从东边的山头漫过来,金灿灿的,将整个寺庙照得暖洋洋。
虞寒站在一旁。他今日也换了身玄色的劲装,腰间束着皮带,衬得宽肩窄腰,面具又戴了回去,遮住了大半张脸。
夏稚吃完后,还与老僧聊了一会,提起昨夜的女子时,老僧也只是说她还在做功课,不便打扰。
待到她出来后,虞寒翻身上了马,接着朝他伸出一只手。
夏稚没多想,将手放了上去。他轻轻一提,她就被带上了马背,落在他身前。
“坐稳。”
她将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靠在他怀中。虞寒身子僵了一瞬,接着慢慢放松了。
他抖了抖缰绳,马迈开步子,马蹄声哒哒哒地响起来。
夏稚坐在马背上,身体轻轻起伏。起初她还能撑着,看路边的野花,看天际边的云。
可两夜都没睡好,看着看着,她的眼皮就开始往下坠,头又开始往下栽。
感受到身前人愈发软的身子,扣住她的肩头,将她的身体往自己怀中带了带。
夏稚靠在她的胸口,睫毛已经安安静静覆着,发顶被阳光照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这一觉睡得很清浅,没有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又来? “那你选他
接下来的两三天, 白天赶路,夏稚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背上,骑累了才会窝回车厢,只是待不久就又会喊停, 让虞寒重新牵她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