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腹之欲_浓情【完结】(158)

  大过年的,本是一团和气,沈矩自然也不想把场面闹得太僵。见他态度强硬,也没立刻发作,反倒语气缓和了些:“本来就是锦上添添花的事,你不愿意往上走,我也不逼你,都随你。不过……你既然要娶她当正妻,那总得先带回来过一眼。别是些什么门不当户不对、又心术不正的女人,到时候闹出点什么笑话来,丢的是整个沈家的脸,你也落不下好。”

  沈从谦听完他这些话,笑出声来:“白家不也是开裁缝铺的吗?轮到你自己怎么不讲门当户对了?”

  啪的一声,沈矩将手中的茶盏往桌面上一摔。

  滚烫的茶汤溅出来,洒了一桌面,顺着木纹往下渗,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Susan,拿抹布过来收拾一下。”

  沈从谦淡淡吩咐了一句就起身,转身就往门口走。

  离得近的几个堂表亲的交谈声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自然地续起之前的话头,没人往主沙发这边看。

  不远处的白翡轻轻拍了一下恺撒的肩背,恺撒便立刻跑到沈矩腿边,往他膝上一趴:“叔叔,你陪我去院子里放鞭炮嘛,妈咪说必须要等您来点引线,别人点的不算数。”

  沈矩低头看了看恺撒,脸上的愠色一点一点软下去,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捞起来抱在臂弯里,往偏厅的院子走去。

  早餐桌上一派祥和,饭后长辈们按照惯例开始挨个派发利是,上至姑侄堂舅,下至司机佣人,人人有份。

  晚上还要整夜灯火通明地守岁,四处都挂了成排的绢纱红灯笼,映得庭院里假山和石径都漾着一层暖光。

  入了夜,沈从谦冷眼看着廊下那团热闹里的一家三口。

  白翡左手牵着恺撒,右手挽着沈矩的手臂,听人说话时笑容温柔得恰到好处。

  他们就那样在宾客之间穿梭,应对得体,左右逢源,不知道的人看了,只会说这是一对恩爱多年的夫妻带着幼子出来见客。

  沈从谦几乎要分不清是她演技太好,还是她窝囊地真与这个男人和解了。

  她开心了,沈矩开心了,恺撒也开心了。

  那他就没法开心了。

  一想到那份信托,那写着百分之一股份的白纸黑字,那明晃晃打在脸上的羞辱感,就忍不住在心里问。

  为什么?

  为什么我才是你们两个亲生的孩子,哪怕是孽缘,哪怕你们一个恨一个怨,可我身上好歹流着你们两个人的血,我像你也像她。沈从尧就算了,沈英彦沈温文也算了,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种,一个半路认回来的小子,也能被你这样捧在手心里当宝?

  沈从谦把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下去。

  还好,还好,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都二十七岁了,就算再怎么在意这些事,也不该像个讨糖吃的孩子一样去质问,这种问题问出来,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直接以牙还牙就是了,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安安稳稳过好日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沈从谦以为是她,脑子里还翻涌着怨毒的念头,目光里还凝着散不开的恨意,可开口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却已经不自觉放软了大半:“喂?”

  “从谦。”

  是另一个更为冷静的女声。

  袁诗澜的声音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平稳地流过来:“这一轮治疗被你搁置了将近一个月,耽误了不少进度,建议你过完年尽快来复诊。上一轮我们已经推进到修通期了,触碰到了一部分被压抑的往事,还有一段关键记忆尚未解锁。如果能解开这一段,对你的右手长期神经性压迫疼痛,还有你隐藏的偏执型人格障碍,都会有实质性的改善。”

  “不去了,钱不会少你的。”

  袁诗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对他这种惯常的抗拒早有预料,没有急着驳回来,而是换了个切入点:“那你带上你的女朋友一起过来,如何?你们之间还有很多美好的过往,难道你不想找回来吗?有她陪同参与治疗,整个过程会轻松很多,最终浮现出来的,也会更多是和她相关的记忆。”

  沈从谦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声音低下去:“……知道了。过两天,我带她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白骑士 情欲性反移

  哈佛大学心理学博士出身的袁诗澜, 踏入业内不过两年,便已经积攒下不错的口碑。

  她一边在私人医院接诊来访者,处理各类复杂的临床个案。一边深耕学术, 论文与案例报告不断产出,成绩稳步走高。

  前年,她的私人诊疗室接进一位特殊来访者。

  那人性格古怪, 还有味觉丧失的怪病, 却极擅在社交场上伪装成世俗意义上的正常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袁诗澜对他的病症有着浓烈的专业性好奇,但她翻遍了DSM-5和ICD-11, 都很难给他下一个确切的诊断标签。后来她又咨询了几位业内公认的临床大拿,也依旧无法把他的病症套进任何现成的精神障碍范式里。

  袁诗澜判定,这是一例棘手的创伤个案,且针对此案的临床报告一旦发表,完全具有冲击学界权威大奖的潜力。

  在此推动下, 她开始以来访者的症状为蓝本, 在夜深人静时撰写起那篇名为《早期童年创伤下大脑应激代偿机制与人格解离伪装的临床个案研究》的论文初稿。

  治疗转为了研究, 可这完全是两套逻辑,为拆解病理成因,她需要剖开分析来访者的全部痛苦,不以状态改善为第一目标。

  这就导致了来访者的状况不进反退, 创伤应激持续加重。

  这份恶化是珍贵的观测数据,他情绪崩塌、躯体疼痛发作的每一刻, 都被袁诗澜冷静记录,成为她攀登学术之巅的筹码。

  她甚至开始刻意拖延治疗进度。

  明明已经走到了可以稳步推进修通的节点,她却总是找借口放慢脚步,一边说“来访者潜意识防御尚未足够松动”, 一边在深夜的台灯下奋笔疾书,幻想着论文发表后的学术声望,幻想着新一座金灿灿的奖杯落在她的履历栏里。

  在得到来访者同意后,她对他实施了深度催眠治疗。

  借着那扇短暂脆弱的窗口,窥见了他埋在记忆最深处的过往伤痛,那个酒店套间,那把朝他脸上甩过来的滚烫锅铲,还有那只被生生踩断的右手腕。

  渐渐地,当局者站在最中心,看不清这座困住自己的迷宫。

  连袁诗澜自己也分不清楚,究竟是督导警告过无数遍的情欲性反移情在暗中作祟,还是那股从少女时代就盘踞在心里的白骑士情结占了上风。

  种种复杂的情绪像藤蔓一样在她心里缠绕疯长,让她对这位来访者,投注了远超工作范畴的、越界的、过度的关注。

  此刻,光线柔和的心理诊疗室里,白色纱帘随风轻轻拂动,两把工学椅呈标准的120°角斜对放置,中间留出一张极简岩板边桌。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洋甘菊熏香,一切都是那样松弛、宁静,一如往常。

  只是今天对面坐的是来访者的女朋友。

  袁诗澜斟好一杯陈皮白茶,轻轻放到她面前,面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化微笑。

  姜稚鱼道了声谢,又问:“袁医生,请问他这是什么病状,严重吗?多长时间了?我都不知道他一直在看心理医生……”

  “你们谈恋爱才没多久,这些不知道也正常。”袁诗澜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张深棕色的精神分析躺榻上的男人,“他来找我,已经有差不多一年半了。”

  姜稚鱼往前稍微倾了倾身子:“一年多还没有治疗好吗?是有什么特别严重的原因吗?”

  “不算严重,但急不得。”袁诗澜抿了口茶,声音平缓,“往后还希望你多过来陪同协助。只有解开这份心结,他那些人格缺陷,还有右手的毛病,才能够得到改善。”

  姜稚鱼点点头,应下了这份差事,又和袁诗澜面对面坐着聊了一会儿,问了一些日常注意事项。

  袁诗澜温和地知无不答,却只挑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往外说,说他小时候不太幸福,仅此而已。

  可事实远比这四个字沉重,袁诗澜每一次捏着怀表、声音轻缓地引导他回溯记忆时,都能顺着那些尖叫扭曲画面,一寸一寸地摸到他灵魂底层裸露的伤疤。

  她站在那片废墟上,像一个拿着铲子的考古学家,贪婪痴迷地挖掘着每一寸痛楚的纹理。起初是为了学术成就才如此投入,可渐渐地,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了,究竟是在哪一刻开始偏离职业轨道的。

  总之,深埋在心底的白骑士情结作祟,她想成为那个唯一能治愈来访者的人,成为他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成为他刻进骨子里永远感激、当成唯一救赎的神。

  可眼前这个女孩,显然比她更适合这个角色。

  袁诗澜始终没有把他们小时候相遇过的往事告诉姜稚鱼,也没有说出虐待沈从谦致残的并非是他以为的母亲,而是另有其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美食文 甜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