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腹之欲_浓情【完结】(16)

  接着就听见沈从谦淡淡开口,一点破绽都不露:“大哥谬赞了,我能有今天,全靠父亲和大哥提携,要说能力,整个沈家谁不知道大哥你才是能力最强的。”

  沈从尧笑了一声,跟着就是酒杯碰在一起的脆响,他大概是端着杯子站起来了,声音都飘了点:“嗐!说这些外道话干什么,来,从谦,哥敬你一杯,咱们兄弟俩干一个。”

  刚碰完杯,主位就开口了:“别光顾着灌酒,正事都忘了说。”

  姜稚鱼把调好的上汤倒进锅里大火收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龙虾的鲜气混着咸蛋黄的香飘得满厨房都是。

  这些人说话好累,一句真话都没有。

  沈从谦也是这么想的。

  这些话他听了二十多年,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可他没露半分神色,脸上还挂着恰到好处的淡笑,应付着你一杯我一杯的敬酒,目光时不时越过觥筹交错,往厨房那边飘。

  还以为她走了。

  结果她没走,还穿着厨师服跟偷穿大人衣服似的,站在灶台边握着锅铲翻龙虾,时不时就往这边瞟一眼。

  ……今天怎么这么直白?

  开窍了?

  知道我喜欢你,也愿意往我身边靠了?

  可沈矩还坐在主位上看着,沈从尧还在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沈从谦就只能接着跟他们虚与委蛇。

  快九点,姜稚鱼做完自己的活儿就换了便装出来。

  自从上次因宾利一事和姜惕非闹了一场,往后即便每日往返市区面试,他也雷打不动早晚接送妹妹上下班。姜稚鱼几番劝说无果,终究拗不过他。

  只是今日,姜惕非提前发来消息,说晚上有朋友聚会。恰好姜稚鱼约了允朵来家里小聚,便顺势回他,自己坐允朵的车回去,让他不必惦记。

  远远就看见那辆粉色法拉利停在路灯下,姜稚鱼拉开车门弯腰坐上副驾驶,却不像往常那样一进去就说笑。

  “来啦?”允朵穿了一身露背小黑裙,黑长直搭在肩头,明艳昳丽,她歪坐在驾驶座上,接过姜稚鱼递来的独立包装的荔枝慕斯。

  “可以可以,好几天没尝到你的手艺了,馋死我了。”

  姜稚鱼什么都没说,只乖乖系了安全带,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半隐发呆。

  允朵咬了一口慕斯,非常之满足,接着就发现不对。

  往日里姜稚鱼一上车肯定会叽叽喳喳跟她说日常,今天却安安静静坐着,眉头轻轻皱着,跟有心事似的。

  她放下纸叉子,收敛起过长的美甲,只用指节轻轻扣了下姜稚鱼的额头:“你咋了?蔫了吧唧的,是谁惹我们小厨师不开心了?”

  姜稚鱼转过脸,看起来有点纠结,沉默两秒才开口问:“朵朵,你爸爸做生意难吗?会不会有同行故意挖坑给人跳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呀?”允朵眨了眨眼,想了想才开口,“当然难啊,我爸去年不就被合伙人坑了小一百万,亏得底掉,怎么说呢,无奸不商,哪有钱是大风刮来的。”

  姜稚鱼手指把包链绞得更紧了,刚才家宴上飘过来的那些话又响起来。

  可人家的家事,轮得到她插嘴吗?

  犹豫之下,她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允朵说了,说完之后眼巴巴等着她给自己出主意。

  允朵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黑漆漆的海岸线,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小鱼,你别多管闲事。”

  姜稚鱼眉头皱得更紧,身子往前倾了倾:“为什么啊?那明明就是个坑,他家人就是故意坑他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跳进去吗?”

  允朵一条条给她掰扯清楚:“你想啊,你现在就是半隐酒店一个小小实习生,人家那是亲父子亲兄弟的家产之争,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吗?你要是贸然跑去说,人家第一个反应不是感激你,是疑心你——你从哪儿听来的?你安的什么心?会不会是收了别人好处故意来挑拨的?再说了,他坐到行政总经理的位置,能是个傻的吗?”

  听完允朵的话,姜稚鱼靠回椅背上,心里那块石头轻了点。

  随之却又更沉。

  粉色跑车平稳滑出。

  那团乱线怎么都理不开,手机又突然震了一下,姜稚鱼划开屏幕,就看见短短三个字:

  「你走了?」

  心跳突然乱了一拍。

  莫名就想到,要是哪天,他真的翻了船真的栽在这个坑里,狼狈得站不起来的时候,会不会也这样问她:你走了?

  你当时明明知道,怎么走了?

  走了,粉色跑车顺着沿海公路往流星坑滑行,引擎声被海风缓缓吞没。

  “朵朵。”

  “怎?”允朵目不斜视。

  “可要是换了你遇到这种事,就算被你疑心、被你嫌弃,我也一定会告诉你的。”

  “人百密总有一疏,我宁愿被你错怪一万次,也不想看着你失足一次。”

  海阔天空,苍穹夜幕,万家灯火。

  世界之大,没人会在乎那辆粉色跑车碾过了多少段柏油路,也没人在乎它开出去多远,更没人会在乎它为何没缘由地突然急刹。

  就像没人在乎有一个女孩突然下车奔回那个金玉其外的宫殿。

  但她在乎。

  这条小鱼在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蝴蝶刀 你跟谁学坏了?

  黑漆漆一片。

  海风卷着夜色往办公室里灌。

  沈从谦靠在沙发背上,单手转着那把冷银色的蝴蝶刀,刀身转起来带着细碎的风响,冷光划过来划过去。

  今天被她拉那一下,温热的掌心贴在右手手腕上,疼了二十多年的骨头都松快了。

  可她又走了。

  应该是哥哥又来接了吧。

  那股烂进骨头里的情绪就顺着血管蔓延到浑身各个角落,最后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缠得他喘不过气。

  正搓开刀,锋利的刃口贴在右手小臂内侧,顺着血管划下去。

  第二道。

  第三道。

  三道伤口斜斜趴在皮肤上,温热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流,滴在沙发扶手上,又滑落在地毯上,形成一道糜丽的自毁之河。

  沈从谦捏着刀柄,把刃口往伤口上蹭了蹭,沾了满刃的血,然后又慢悠悠转着刀玩。

  血珠甩溅成点点暗红星子,像开了一朵乱糟糟的花。

  疼,可这点疼比心里那股堵得慌的闷疼舒服多了,至少能让自己清醒一点。

  今天的家宴,彻底把最后那点破期待碾得稀碎。

  母亲,早就失望透顶。

  至于父亲,那个他叫了二十多年父亲却从未见过的人,对他的印象从来就是个提款机。

  自上学起,母亲每个月都要给沈从谦拍视频,逼着他拿奖状,逼着他秀最新的成绩单,然后说一些乞讨的话,说只有这样父亲才愿意给钱。

  那时候沈从谦就觉得,他就是个隔着屏幕的名字,无功无过,至少他不知道自己在受罪,至少他还给钱。

  就算是来半隐后,他还是偷偷想过,父亲说不定真的只是被蒙在鼓里,沈从尧搞的那些鬼,他根本不知道。

  而今天家宴,父亲坐在主位上,笑着说“从谦你年轻,这个项目就让你做,多锻炼锻炼”。

  沈从谦什么都没说,笑着接了项目,敛了所有锋芒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走。

  然后在故事的开头望向他们必死的结局。

  可还是好难过啊。

  这么多年疼都疼够了,为什么还会不长记性,还会抱着那点破幻想?

  真他妈活该。

  姜稚鱼跑到半隐酒店旋转门的时候,肺里都灌满了晚风,随后扶着玻璃门弯着腰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黏在红彤彤的脸颊上。

  大堂里正经过几个穿着礼服的住店客人,都好奇地转头看她,她也顾不上,抬眼往二楼望过去——全浸在黑里,一点灯光都没有。

  她起身快步走向前台,撑着身子问:“小凛,你看见沈总出去了吗?”

  林凛摇摇头:“沈总没走呀,应该还在楼上办公室呢。”

  姜稚鱼道了谢就掏出沈从谦之前给的ID卡往电梯走,二楼办公区不对外开放,普通住客上不去,她把卡往感应区一贴,走进去就按了二楼的按键,心脏还是砰砰跳。

  上行至“2”,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迎面扑来一股子寒气。

  门没关,能看到办公室里所有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脚下一小片被轿厢灯光映得发亮。

  姜稚鱼试着往前挪了两步,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最后一点光也被吞进去。

  整个世界沉入深黑,静得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姜稚鱼竖起耳朵分辨方向,尽量平复喘息再开口:“沈先生?您在吗?”

  没人应声。

  但前方隐约传来一声金属扣合的轻响。

  姜稚鱼天生有点夜盲,摸口袋想掏手机照明,才发现刚才下车跑太急,手机落在允朵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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