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开消息,是姜惕非发过来的,慢慢看清字:「小鱼,明天你生日,哥哥这边项目临时加了任务,赶不回去了,礼物我已经寄出去了,应该明天就能到,对不起啊。」
姜稚鱼抿了抿唇,还是敲了回复:「没事的哥哥,你的事要紧,你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天天熬夜,别太累了。」
发完消息她就把手机塞回包里,慢慢往台阶下走,一步,两步。
鼻尖忍不住有点发酸。
从小到大,哪一次生日不是哥哥陪着过的,每年他都能变着花样给自己准备最特别的礼物。
但现在他在京州忙自己的学业和事业,总不能还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耍赖。
他们都长大了,要提前习惯。
姜稚鱼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想把那点湿意憋回去,刚抬眼就看到凤凰木下立着一道身影。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那人站如修竹临风。
松石绿的棉麻衫,配干干净净的白裤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姜稚鱼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仔细看,真的是哥哥!
她迈开腿就往前奔。
姜惕非站在原地张开胳膊,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妹妹,手掌扣着她的腰一把就把她抱了起来转了好几个圈。
裙摆和心都跟着风飞扬起来。
转到晕乎乎的脚才沾地,姜稚鱼反应过来,抬手拍了姜惕非胸口一下:“哥哥你真讨厌!回来就回来,干嘛非要故意发消息骗我?”
姜惕非笑出声,搂着她的肩膀往路边停车的地方走:“是哥哥不好,不该逗你。”
姜稚鱼哼了一声,把脸往他胳膊上一贴,牢牢抱住他的小臂,帆布包都滑到胳膊肘了也不管:“那好吧,看你认错态度这么诚恳,我就原谅你了。”
“我们小鱼怎么这么好哄啊,一句软话就摆平了?”姜惕非笑意更深了,低头把她发顶上的蓝花楹摘下来。
姜稚鱼抬起头瞪他一眼:“不然呢?我也现在就可以坐在路边哭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欺负我。”
“羞不羞?”姜惕非挑着眉笑,“小时候跟我耍赖要糖吃就爱蹲路边哭,怎么长大了还要用这招?一点长进都没有。”
姜稚鱼被他说得脸一下红了,真的往后撤了一步,屁股一沉就要往路沿上坐。反正路边铺的都是花瓣,坐一下又不会脏。
姜惕非哪想到妹妹真敢坐,眼疾手快往前一步蹲下来,胳膊一伸就托住她的腘窝,左臂一发力直接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像小时候抱着她去买糖那样。
“哥哥!”视线突然升高,姜稚鱼惊呼一声,吓得赶紧伸手摁住他的肩膀保持平衡。
平日里人烟稀少的春深路,偏偏遇上几名过路游人,细碎的视线隐隐约约飘了过来。
姜稚鱼窘迫,姜惕非却故意晃了晃胳膊,还抱着她颠了颠,抬头欣赏她的表情。
“有人,有人,你放我下来。”姜稚鱼小声央求。
话音未落,她便又被颠得惊呼出声。
姜惕非就这样抱着妹妹往停车的地方去,脚步稳稳的,边走边笑:“爱撒泼耍赖的小孩就得这么治,多治几次就安分了。”
一路走到那辆乌黑锃亮的车旁,姜惕非还是没撒手,气得姜稚鱼伸出手拽他耳朵,却没真使劲:“你不会要这么抱着我回家吧?街坊邻居看见了要笑死人的!”
姜惕非不怕痒似的,故意把下巴往她腰边靠了靠:“妹妹大人要是这么想,哥哥当然遵命啊,从海韵路抱进民宿院子,一路抱到你房间的床上都没问题。”
姜稚鱼一听更急了,赶紧软着声音连连喊他:“哥哥哥哥好哥哥,你快放我下来嘛,我不闹了行不行?”
“叫哥哥也没用。”姜惕非笑着停在副驾门旁,“来看看新车。”
“你的车吗?”姜稚鱼眼睛一下亮了,赶紧晃着腿要下来,“我可以下来站着看的,你放我下来嘛。”
姜惕非没应,就这么抱着妹妹转了一圈看车。
姜稚鱼虽然对车没什么研究,可这四环标也认得,车尾又有个A8L的字母,就扒着姜惕非的肩膀好奇问:“哥哥,你还没毕业呢怎么就买车了呀?这得不少钱吧?”
姜惕非右手按了车钥匙,车门咔哒一声解了锁,但还是没放姜稚鱼下来,就这么托着她站着。
姜稚鱼低着头跟哥哥对视,他的声音慢悠悠的,没解释车子,只是说:“以后哥哥开车送你上学、送你上班,天天都接你回家,好不好?”
姜稚鱼被他这么举着抱,腰腿都有点发酸,晃了晃又要往下挣:“哎你先放我下来嘛,这样坐着不舒服,我要下去看看车内饰!”
姜惕非脸上的笑慢慢淡了点,手臂收得紧了点,没放,就这么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又问了一遍:“先告诉哥哥,好不好?”
姜稚鱼赶紧点头,手推着他肩膀催:“好好好!我都说好了,你快放我下来看车呀,快点啦!”
姜稚鱼终于踩稳了地面,围着新车转了一圈,一会儿摸摸光洁的车身,一会儿蹲下来看轮胎,一会儿扒着车窗往里面瞅。
姜惕非就站在边上看着她笑,又帮她拉开车门请她坐进去。
车子发动拐出树荫,顺着春深路往市区方向开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刚才抱着她抱了半天的人,甚至还不是她男朋友吗?”
二楼通层的办公区,有块落地玻璃刚好对着后门的员工通道,刚刚那一幕完整都落在了房睿眼里。
他穿了身浅米色暗纹西装,棕色领带打得整齐,领口还垂了条丝带,清俊又松弛。
而一身黑的沈从谦坐在吧台后面,提着水晶醒酒器,慢慢往杯子里倒威士忌:“兄妹感情好,有什么奇怪。”
房睿回身走了两步:“我看这小姑娘看着单纯,拿捏男人倒是一套一套的,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亲密吗?”
沈从谦抬起杯沿抿了一口酒:“我要是敢像那样抱她一下,她都能打电话报警抓我。”
房睿很少见沈从谦碰钉子,觉得稀奇得要命,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就开始盘问,问得比审讯还仔细。
沈从谦听着他一句句刨根问底,那点火烧得更旺,捏着酒瓶就往他杯子里倒,倒得满满当当,酒液漫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淌。
房睿打听完,又象征性地安慰了一句:“嗯……但其实在我看来,她应该是最喜欢你的。”
沈从谦抬眼扫他,语气冷飕飕的:“你看看我脸上,写没写蠢货两个字?”
房睿反倒笑得更厉害了,端着溢酒的杯子碰了碰沈从谦的杯沿:“哪有啊,我们沈总依旧是集团最帅的总经理,往这儿一坐,多少小姑娘隔着玻璃都要偷着看,哪里像蠢货了?”
房睿喝了半杯酒,就开始给沈从谦洗脑:“你说她跟谁都和和气气,就是对着你放不开,动不动就紧张,这代表什么,你真的明白吗?”
沈从谦把杯子里的冰块转得哗啦响:“你明白?”
“你芝大学经济的,还能不懂稀缺资源定向分配?”房睿分析得头头是道,“你看啊,对谁都好的客套,那是最低成本的社交,谁过来都能分一杯。可那种小心翼翼的紧张感,那是高成本情绪啊,谁会平白无故把这种情绪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她对着别人撒娇耍赖,对着别人搂搂抱抱,那又怎样?偏偏对着你客气,这不就说明,你在她心里与众不同的吗?”
沈从谦抿了一口酒:“你继续。”
房睿又是一通慢条斯理的分析:“你看,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像个给昏君吹耳边风的奸臣。
可往心坎上说的话,再荒唐也有人信。
沈从谦本要点头说一句有道理,突然想起房睿那乱七八糟的感情,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反手泼了盆冷水:“你的分析,可信度太低。”
房睿敲敲桌面:“怎么低了?我都结婚了,还不能当你学习的榜样?”
“学习的榜样?”沈从谦不紧不慢瞥他一眼,“让我怎么学?学你结婚三年,才发现儿子不是自己的?”
这话一出口,房睿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你这么说话咱们真没法聊了,再见。”说完他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门口走。
“哎,睿哥。”沈从谦拽住房睿胳膊把他拉了回来,“行了行了,拉你过来是聊正事,扯那些废话做什么。”
“别碰我,我嫌晦气。”房睿甩开沈从谦,直往沙发那边走。
沈从谦靠着吧台摊了摊手:“行,随便你。”
房睿往真皮沙发上一坐,终于开口聊正事:“那滨海的项目沈董敢给你就敢接?就不怕里面会有坑?”
沈从谦不以为然:“可能有坑才让人害怕,一定有坑反而让人兴奋。”
“这个项目沈董没跟我透太多底。”房睿又补充,“所有文件都是他自己整理密封好,让我原封不动转交给你的。”
沈从谦顺势嘲笑他:“看来在我爸心里,你也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心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