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全身而退不说,反倒借着这次调查扫清了所有埋在项目里的构陷隐患,从谦,你真是好能耐。”
沈从谦端起桌上刚泡好的茶抿了一口,压下戾气答:“都是大哥给我的锻炼机会,我还要谢谢他。”
沈矩扣了几下黄花梨案桌:“……这件事,确实是从尧不对。”
“对不对都不重要了。”沈从谦放下茶杯,“我已经把大哥送进去学规矩了,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见他今天不藏着掖着了,沈矩开口提点:“这么早就锋芒毕露,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从谦眼神直直看着他:“爸你错了,不是你们先把锋芒露出来对着我了吗?这件事没有你点头,沈从尧敢这么明目张胆坑我?我的锋刃能有多利,全是你们自己选的。”
沈矩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低低笑出声:“你像我。”
不仅容貌是几个孩子里最像的,连生意场上的手段,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暴脾气,连这种睚眦必报的性子,都跟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从谦刚要开口再说什么,沈矩的手机就响了,他接起来,平淡开口:“行,你就在碧桐书院好好待着吧,安分住几天,别再出来惹事。”
碧桐书院就是沈从尧一直住的私宅,说白了就是又把他保出来了。沈从谦坐在那儿看他放下电话,直接对峙:“爸?您是什么意思?”
“毕竟他是你大哥,”沈矩理所当然,“再给他一次机会行不行?”
沈从谦抬眼:“如果我说不行呢?”
“就这一次,算爸欠你的。”沈矩站起身,“他母亲……是我当初最落魄的时候嫁给我的,我能东山再起,全靠他们徐家给的嫁妆撑着,徐家对我有恩,所以从尧他再怎么胡闹,你也别让他过得太难堪,给爸一个面子。”
之前沈从谦动了方管家那几个老家伙,就是故意试探沈矩的态度,那时候他轻飘飘翻了篇没追究,沈从谦就知道了他无声的纵容,今天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这是爸你欠徐家的债,跟我有什么关系?您刚刚不还说,我像您吗?我跟您学的,就是睚眦必报,就是要赶尽杀绝。”
沈矩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才重新坐下,开口问得直接:“你想要什么,开个价吧。”
“我要沈从尧手里那百分之十的集团股份。”沈从谦嘴角弯了弯,“他性子这么浮躁,保管不好,放在他手里也是浪费,您说呢?”
沈矩沉默,抬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以,交给你,我也放心。”
沈从谦没起身,又问了一句:“那谁去替沈从尧顶这个雷?您资助了好几年那个学财务的穷学生,让他去了?”
沈矩只淡淡点了点头。
“啧啧,为了保一个窝囊废,牺牲一个没背景的好学生顶罪。”沈从谦赞叹,“这点薄情寡义,我还真是没跟您学到十分,今天受教了,爸。”
沈矩听完这话也不恼,只端着茶杯低低笑:“慢慢熬,总有一天会学到的。”
“对了……您刚才说得这么深情。”沈从谦抬头扫过全家福,“一口一个徐家的恩,一口一个对不起徐婉慧,那我妈呢?您把她放在哪儿了?”
沈矩果然愣了一下:“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沈从谦听完忍不住笑出声,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我听你放屁”,沈矩看着他的样子,又补了一句:“但徐婉慧是我这辈子最尊重的女人。”
沈从谦没接他的话,直数出来一串名字:“那莫涵呢?廖以莲呢?蓝鸢呢?还有你那个死了的秘书房怡嘉,她们又算什么?”
沈矩放下茶杯:“你都二十六了,难道还不理解这些事?”
沈从谦往前倾了倾身:“理解什么?理解你风流成性,睡了那么多女人,还要给自己套上一身痴情种子的外衣吗?”
沈矩倒觉得他这样说话有意思,没生气,反而摸着下巴转了话题,探究看向他:“哦……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在追一个女大学生?没想到啊,你倒是跟你爸不一样,还是个痴情的。”
沈从谦浑身的气场瞬间就冷了下来,不自觉移开了目光,又快调整好表情:“就是一时新鲜,玩玩而已。”
“你看你。”沈矩笑出了声,“还是年轻沉不住气,刚才那一下脸都冷了,装都装不好了。看来啊还是个真爱。”
沈矩见他的眉越皱越深,才摆了摆手,语气缓下来:“行了行了,我也是无意知道的,你放心,咱们的事,不会牵扯不相干的小姑娘,这点规矩从尧也懂的。”
该聊的都聊透了,该拿的也拿到手了,沈矩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应了两声,挂了就起身整理西装,一边说“我现在就过去”,一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似乎是想嘱咐沈从谦两句什么。
沈从谦没等他开口,先抬起头对着他说:“我有分寸,您不用再担心。”
沈矩听完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脚步声慢慢远了。
书房的大门被轻轻带上,整个房间里就剩下沈从谦一个人。
他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普洱,看着沈矩刚才坐过的位置,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一字一句说得轻:“不用担心他会死。”
“因为他一定会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芭蕾舞 boyfr
姜稚鱼以为上次把话都说开后会好些, 可没两天,何处风又变回了之前那副样子。她发过去十条消息,他隔一天才挑着回一两句, 打过去电话永远都是一句“我最近太忙了,先挂了好不好”。
她心里堵得慌,可又怕太缠人让他烦, 只能憋着什么都不说。
星期五, 姜稚鱼和年栀一起上公选的芭蕾课,穿一件薄薄的粉缎练功裙,配着连体袜和白色腿套, 扶着落地镜旁的木质把杆,跟着钢琴的轻音乐慢慢舒展手腕,纠正阿拉贝斯克的姿势。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姜稚鱼热身完就靠着把杆转脚腕活动,放在储物柜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 她踩着芭蕾舞鞋跑过去接, 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东湖, 接起来还笑着打招呼:“喂?李同归?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没出声,姜稚鱼脸上的笑慢慢淡了:“喂?你说话呀?是不是阿风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挂了电话姜稚鱼再回去练舞,动作都不再利落。
授课时, 老师要求单腿站稳,后腿向上延展, 她脑子里全是李同归那些话,心神恍惚得厉害,重心根本没落在支撑脚的足弓上,整个人一抬腿就不受控制往旁边摔过去。
一声惊呼, 身旁的年栀反应快,一把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没让她的后脑勺直接磕在木地板上,可还是硬生生扭到了脚踝,疼得倒姜稚鱼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就砸落在地板上。
周围上课的同学都看了过来,老师快步走过来扶着她坐到墙角的软垫上轻声安慰,又叫旁边的同学去器材柜取冰袋,拿过来裹上干净毛巾,敷在她的脚踝处。
窗外的东湖像一块绿玉,水面无波,静观着室内的狼狈。
姜稚鱼怔怔望着教室中央还在跟着节拍练习的同学们。
所有人都踩着钢琴的慢节拍,做了基础擦地又做连贯半蹲,每一双脚都稳稳保持着外开位,线条无比漂亮。
借着节拍轻轻小跳起身,裙摆顺势扬起来,像一朵开在半空的花。
女孩的身体真的是上帝亲手精心构造的艺术品,高个子的舒展高挑,小个子的玲珑娇小,丰腴的饱满软润,清瘦的纤细利落,各有各的漂亮。
可看着看着,这满屋子的漂亮偏偏都让姜稚鱼想起了另一个女孩。
终于知道了,她叫白瑗。
是个走到哪儿都带着光的明媚大小姐。
再翻开她的ins主页,最新一条动态是她在温泉酒店拍的比基尼照,笑靥如花,最后一张,她镜头歪了,拍了个男生的背影在框里。
再翻进评论区,好多人用英文问boyfriend?
她对着那条评论回了一个粉色爱心。
下课铃响,年栀扶着姜稚鱼一瘸一拐出了舞蹈房,她挎着帆布包坐上年栀的小电驴后座,一路被稳稳送到宿舍门口。
进了宿舍,姜稚鱼就坐在椅子上对着脚踝喷镇痛喷雾,又抬头对着上铺喊:“甜甜,你下来呗,咱们现在给那个店主打个电话,问问详细情况,早问清楚早定下来。”
甘甜本来窝在上铺靠着枕头追韩剧,听见这话立刻把平板一扔,手脚麻利爬下来:“好嘞,我就等你回来呢!”
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小的沙发椅上,拨通了店主留的号码,甘甜家本来就是开社区超市的,问这些问题熟门熟路,一口问话竹筒倒豆子似的蹦出来:“您好您好,我们是看了您转租广告过来的,想问下店里写的月租6800是长租的价格对不对?我们想先试租一个月看看生意怎么样,短期租的话租金要上浮多少呀?押金是押一付三吗?要是试租期满了我们接着续租半年,能不能就按原来的长租价重新签合同呀?还有您说全套烘焙设备一万六打包出,是包含所有机器吗?我们试营业这一个月能不能先试用机器呀?铺面有没有380V的动力电?排烟管道都通吗?水电的单价也麻烦您跟我们说一下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