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桃没接话,缓缓蜷起腿,抱着膝盖窝在沙发边上。
“我可以问你一下吗?为什么你一定要出国。”
为什么?
因为她担心自己照顾不了妈妈,担心年后的手术结束身体恢复效果不好,担心妈妈如果命不久矣却没能和外公外婆解开心结,担心后续疗养不理想……
房间里的聊天声小了许多,林潺没等谢惊桃回答,把中介的微信推给谢惊桃,然后坐在旁边刷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换了个话题聊。
阳光已经斜着照到沙发前的地板上,屋内的光线也暗了些,林妈妈从主卧出来,眼睛有点红,但脸上还挂着笑:“有事给阿姨打电话,别跟你妈一样,什么都自己撑着。”
“知道了阿姨。”
“饺子也记得吃。”
林潺和林妈妈离开了,谢惊桃把她们送到电梯口,回来关上门,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陆雅安从卧室出来,坐到沙发上,看到桌上的袋子:“阿姨拿的?”
“嗯。”
“晚上吃什么?”
谢惊桃走到冰箱前,蹲下,打开冷冻柜,拿出一盒饺子:“阿姨包的饺子,我煮一点。”
她去厨房烧水,把那盒标注着鸡肉冬笋盒子打开,数了十五个下锅。水开了三滚,饺子浮起来,她把火调小,又煮了两分钟。
盛出来两碗,她端到餐桌上。陆雅安拿着筷子,夹了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惊讶道:“鸡肉冬笋的?”
谢惊桃拿着小碟调了料汁,端过来坐到对面:“阿姨说你工作时爱吃,专门包的。”
“难为她能记得。”陆雅安心头泛起一阵温热。
“妈,”谢惊桃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我打算大学去国外读。”
陆雅安手一顿,抬眼看向她:“什么时候决定的?”
“很早。”谢惊桃撒谎了。
陆雅安没多怀疑,问道:“去哪儿?”
“德国。”
果然,这两个字一出,陆雅安的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情绪,似纠结,又似怅然,说不清是何种心绪,只沉沉凝望着桌上的饺子,一言未发。
“怎么想着去德国?”
“抓阄抓到了。”
“别贫嘴。”陆雅安唇角弯起,溢出一声轻笑,眉眼间的郁结悄然散开了些。
“因为外公外婆。”她说道。
陆雅安一愣,手定在半空,没有反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迟言 往哪儿跑
厨房的冰箱“嗡嗡”响了两声, 在空荡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谢惊桃起身,端起空碗往厨房去。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陆雅安端着盘子过来,里面还剩两个饺子。
谢惊桃接过她的盘子,把饺子放进保鲜盒里, 扣紧塞进冰箱冷藏室, 返回来将碗放进洗碗机, 擦了手,才慢悠悠地说:“不久前。”
她不等陆雅安说什么,便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坐在床上拿起手机。
谈介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消息列表里, 最后一条还是那天剧本杀结束后他发的“到家了跟我说一声”,她回了句“到家了”, 此后两人再也没有过交流。
她想发些什么, 打破这种怪异的僵局,可删删减减,最终把手机扣在床上, 仰面躺下去, 盯着天花板, 一句话也没发过去。
樊川说她拧巴别扭,她以前不觉得,现在想想,确实拧巴。明明想要联系, 却又不敢开口;明明怕对方生气, 又畏惧解释。
谢惊桃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浏览器,搜了几家权威留学机构的官方网页, 页面加载出来,满是花花绿绿的广告和成功案例,申请流程、费用明细、时间规划,每一栏都列得清清楚楚。她看得眼花,退出来,打开微|信,正要去加林潺推来的人,就看到了宣诗馥的聊天框。
她想到宣诗馥马上要出国了,不如问问她也行。
【吓一跳的桃子】宣老师,你之前说的出国,有找机构吗?
宣诗馥回得很快。
【宣诗馥】你要去留学了?
【吓一跳的桃子】在考虑。
【宣诗馥】正好,我明天和文书老师线下见面,你一起来吧。
谢惊桃盯着这串消息,犹豫了一番,回复她。
【吓一跳的桃子】行。
【宣诗馥】地址发给你,方便过来吗?要我去接你吗?
【吓一跳的桃子】不用。
她看了眼地址,是市中心商场的一家日料店,环境安静,几乎都是类似于包间的卡座,适合谈话。打开地图,导入地址,从家坐地铁过去半个多小时。
【吓一跳的桃子】离得挺近。
【宣诗馥】行,明天下午一点,我在商场门口等你。
【宣诗馥】文书老师明天傍晚飞机,别忘了。
冬天天黑得快,屋里没开灯,陆雅安也没进来问。她躺在黑暗里,又想起樊川的话。她觉得自己确实拧巴,但更拧巴的是,她知道自己在拧巴,却不知道该怎么改。
一整天过去,两人依旧没有聊天。腊月二十八和腊月二十九交替那一刻,聊天框跳出新消息。
谢惊桃看到谈介发来了一句“在干嘛?”。
她愣了愣,回过去一句“没干什么”。
谈介一个视频通话拨过来,她心一惊,顿了几秒,接起。
“谢惊桃。”
谈介直呼她的名字,听着像不带情绪,但她听出了几分掩藏在底下的怒意。
“嗯。”
“你‘嗯’什么?”谈介像是要气炸了,“这么久,你没有要和我说的话吗?”
“……有。”她说完这个字,又沉默了。
屏幕那头静了几秒,等不到接下去的话,他气笑了,短促地哼笑了一声:“你他妈能耐。”
谢惊桃透过屏幕看向他,眼底透着股诧异。即便他向来不掩饰BKing属性,舔一下嘴唇能把自己毒死,可从没听他说过这么直白的脏话。
“我能耐什么了?”
谈介直勾勾注视着她:“你脑皮层有褶皱吗?”
“骂我?”谢惊桃这会儿反应得极快,“你脑皮层有褶皱吗?我能耐什么你又不说,要死啊!”
“你瞒着我的事什么时候告诉我!”
“我!”谢惊桃猛地顿住,手一抖挂断了视频。
谈介这话什么意思?
他知道了?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谁告诉他了?
林潺,还是景思洋?
视频挂断,对面没再发来消息,许是在等她主动说。
她没回,蜷缩在床上,心情复杂。
第二天白天,她提前十分钟抵达商场门口,等了不到两分钟,宣诗馥就告诉她直接去店里。
店铺在商场五楼,门面不大,木格栅的推拉门,里面灯光暖黄,卡座之间隔着竹帘。
宣诗馥比她到得还早,在门口等着,看见她,挥了挥手:“进去。”
“你瘦了。”她细细打量着谢惊桃,说了和林妈妈一样的话。
“怎么都这么说。”谢惊桃往店里走去,“我妈生病,我照顾她,瘦了正常。”
宣诗馥瞄了眼她,轻拍了拍她的背,指了方向:“走吧。”
到了卡座,文书老师已经坐着了,样子看着年轻,三十岁左右,戴了副无框眼镜。
宣诗馥先坐到文书老师对面,把身旁的位置留给谢惊桃。
“这位是陈老师,也帮人梳理留学流程。”她把菜单推过来:“先点菜,边吃边说。”
三人点的东西不多,够吃。
服务员走后,宣诗馥端起茶喝了一口,直切正题,先给陈老师简单说了谢惊桃的情况,便把全权让谢惊桃交流了。
陈老师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高考完,最快明年秋季入学。”
“那时间挺紧张的。”陈老师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你现在开始准备,语言成绩、文书、推荐信、网申,每一步都要卡准时间节点。”
“现在有目标院校吗?”
“没有目标院校,但计划去德国。”她答道。
“德国啊——”陈老师“嘶”了一声,“有语言基础吗?”
“目前没有,在学了。”
“那就有些麻烦。光选校名单、文书打磨、面试辅导,一套下来至少两三个月。你赶不上春招,最快最快,也得到高考完第二年,而且中间这一年,你要去读预科。”
谢惊桃点头,把这些信息一条条记在心里。她之前在网上看过不少,但真当人面对面跟她讲,才感觉这一套下来,要费不少事。
“成绩怎么样?预算大约在多少?”
“足够80%,预算……”谢惊桃不清楚陆雅安的具体财产状况,但就按照目前这套房子的市场价,说了个大概数目。
“那选择性就大了。专业有要求吗?”
“没有,”她话头一止,思考到钱财方面不缺,改了口,“医学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