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碎碎忙了一整天,一直到了后半夜里头,宁书艺他们才临时找了值班室,和衣而卧,短暂休息上三四个钟头。
人基本上是刚一躺下就陷入了黑沉的睡眠当中,感觉下一秒手机的闹铃就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
宁书艺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眼皮似乎有千斤重。
霍岩没在办公室,宁书艺翻了两包速溶咖啡出来,冲了两杯热咖啡放在桌上,虽然谈不上什么品质,但咖啡的气味还是给精神带来了一种良性刺激,让人觉得好像又醒过来了一点。
刚把咖啡放在桌上,霍岩就从外面回来了。
他的气息还没有调匀,脸上有一层水蒙蒙的细汗,短短的发丝都被汗水打湿,手里面提着一带同样热气腾腾地早餐。
看到宁书艺已经起来了,他的眼神便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怎么起这么早?”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宁书艺忍不住掩着嘴打了个呵欠,“我以前一直觉得我身边的人都已经算是铁人体质了,但还是总会被你充沛的精力震撼到!
昨晚都已经休息那么晚了,怎么今天还能起这么早去跑步!”
“生物钟养成了,想不起来都做不到。”霍岩一边说,一边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宁书艺面前,顺手把宁书艺方才冲的速溶咖啡拿到自己这一边,“我买了热牛奶,有营养。”
宁书艺把两杯速溶拿回来,扭开牛奶瓶盖,把里面散发着香气的热牛奶分别倒进装咖啡的杯子里,倒得满满的,把其中一杯小心翼翼推到霍岩面前:“奶咖!营养又提神!”
喝过咖啡,人似乎也清醒了很多,宁书艺这才把前一天晚上没有来得及提出来的一个疑问说给霍岩听。
“傅贤海的死亡时间基本上可以被认为是发生在午夜,那现在来说,是不是就有两种可能性。”
她竖起两根手指:“一种是对方很清楚傅贤海白天有的时候为了外出活动,是不戴吸氧装备的,但是到了晚上睡前就会打开,所以趁着白天允许外来人员探视的时候偷偷调整过氧气浓度和出氧量。
傅贤海因为习惯成自然,到睡前就直接开机,戴上吸氧的东西,躺下准备入睡,根本没有去留意过调解钮那些东西,所以让凶手有机会得逞。
另一种可能是凶手有什么可以在结束探视之后秘密潜入的路径,是咱们暂时还没有发现的,傅贤海的房间在一楼,凶手只需要溜进康养中心的院子,然后再从窗子进去,动手之后再悄然离开。
傅贤海被发现死亡的当天,派出所的人去到现场也曾经拍下照片,根据傅贤海多年来的习惯,他夜里睡觉的时候,窗子是开着一道缝的,这让第二种可能性也变得可行性高了起来。
否则康养中心内部的值班人员,似乎并没有什么人有这种杀害傅贤海的动机和理由。”
“康养中心的人杀害傅贤海的动机确实比较难找。”霍岩也有这样的看法,“目前来讲,因为没有能第一时间作为刑事案件立案,导致现场早就已经被破坏掉,提取不到痕迹证据。
唯一能够推断的是那个窗口没有办法开得很大,所以如果想要从窗口进去,身材应该是比较瘦的人才行,稍微壮实一点的都进不去。”
“嗯,过后咱们在调查的时候也再多留意一下。”宁书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到了早上上班时间,宁书艺他们打电话联系上了傅贤海生前使用的那台医用制氧机的厂家,询问是否能够从技术层面对那台机器当天晚上的工作情况进行一个大体的推断。
厂家得知情况之后,还是比较爽快的答应派技术人员过去协助处理。
确定过双方对接的联系人之后,这件事就算是有了着落。
之后两个人打算去查一下康养中心那个护理失能老人谷铁志的护工,看看她和那一对打着探望谷铁志,实际上却是跑去找傅贤海的夫妇究竟是什么关系,那对夫妻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大大方方去探望傅贤海,非要搞这种偷梁换柱的伎俩。
不过还没来得及出发,霍岩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临时有个其他的任务需要他的协助,时间很紧,必须立刻出发。
好在去康养中心的走访四平八稳,没有什么紧急的,宁书艺干脆自己出发,独自过去,霍岩把车子留给她,她倒也没有推辞。
到了康养中心那边,估计是老板曲以明提前打过了招呼,宁书艺刚刚亮出证件,门卫就直接开门让她进去,说是不需要额外登记了。
老年人的作息大多都是早睡早起,这会儿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晒着太阳聊天下棋了,气氛十分和谐,似乎住在这里面的老人已经习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自己的同龄人从这里离开,有的是去医院接受治疗,有的则是一去无回,离开的彻底。
这些老人大多神色恬淡,仿佛已经看淡了生死,比起对同伴的离去而伤感,他们选择了珍惜眼下健康的时光,让自己过得充实快乐。
当然了,能够到院子里面来活动,呼吸新鲜空气的老人,都是健康状况比较好,单纯到这边来扎堆养老,相互作伴的。
那栋失能老人专门居住的小楼在一排绿树的掩映下,就被院子里的各种声音衬托得格外安静,俨然是另外的一重空间了。
在满院子精力充沛,神清气爽的老年人当中,宁书艺看到了一个一脸疲惫的身影。
第四十一章 金牌护工
“丁姐。”宁书艺快步走过去,追上那个人,和她打个招呼。
被她追上的正是前一天见过一面的护士丁海秀,她听到有人叫自己,有些麻木地扭头朝宁书艺看了看,认出了她,便冲她笑了笑:“是你啊!一大早又跑过来?”
“怎么这么没精神?”宁书艺点点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你昨天前半夜的班,今天早上怎么还没有回去休息?”
一边说,她一边把刚才来的路上顺便买的咖啡拿出一杯,递给丁海秀。
“别提了。”丁海秀这会儿累得简直提不起劲儿,说话声音都比前一天弱了不少,也没跟宁书艺客气,接过咖啡,对她感激地笑了笑,“郭丹娜,就是昨天你见过那个刚怀孕的护士,昨天估计是被吓着了,身体不舒服,临时请假了,我替她的班。
我昨天晚上前半夜值完班,到后半夜本来就没睡好觉。
我们这边出了傅老爷子那件事之后,也是心有余悸,后半夜的那个护士小申年轻,经验少,我怕她万一困了,一下子睡过去,也没去巡视一下,就替她盯了半宿,到天都快亮了才睡了一会儿。
本来以为天亮就能回家,结果早上六点多,郭丹娜的老公打电话过来,说她昨天晚上睡觉睡得不好,傍天亮做噩梦醒了之后就不舒服,让人怪担心的,想问问能不能让她在家休息一下,替个班。
那你说,人家怀孕呢,这是大事儿,我还能说什么!小申是绝对不会替任何人班的,那小姑娘太自我了,所以这事儿就得我上!”
看得出来,丁海秀也并不是特别情愿又替了一个白班,不过发完牢骚似乎也就好受了一些,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宁书艺给她的咖啡,长长舒了一口气:“你这咖啡可是救了我的命了!我刚才还惦记着叫个外卖呢,结果这忙得脑子都短路了,硬是没想起来!
对了,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儿么?”
“丁姐,你知道谷铁志的护工是哪位么?”宁书艺问。
“谷铁志……”丁海秀累得脑子有点钝,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宁书艺问的是谁,“哦,我知道这个老爷子。
他的护工我知道的呀,周玲,我们这边全日制护工里面的金牌护工来着!在这边工作了好些年了,前前后后‘送走’了好些个老人,从头到尾都照顾得挺不错的,口碑一直特别好。
你打听她干什么呀?”
话一出口,不等宁书艺回答,她先自己摆了摆手:“哎呀,瞧我这个嘴这个快!你们工作上的事儿,我可不瞎打听!”
宁书艺笑了笑,没有去接这个话,而是又问:“这边护工的工资待遇好么?”
“还凑合吧。”丁海秀下意识朝一旁的健康楼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一点,“其实分怎么看,单看工资还可以,说得过去,但是跟她们挨那份累比起来,给的其实真不算多。”
“所以,她们会不会想办法赚点外快之类的?”
“外快?”丁海秀好笑地看了看宁书艺,“他们一天天都要累死了,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精力和时间去赚外快啊!
顶多也就是从饭钱上省一点,那边住的失能老人普遍身体不太好,有的除了日常康养费用里包的伙食之外,还会给提供点小灶特调什么的,补补身子,更加一点营养。
她们也顶多是偶尔,也顶多是偶尔,拿着雇主的储值饭卡,帮老人去刷个加餐的时候,顺便给自己也带一份。
不过这种事也不算什么秘密,很多时候不光我们,就连被照顾的老人家属其实也心知肚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