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第一那个出去参加竞赛了,那一次月考免考。
全班第三那个生病住院做手术去了,还没回来。
还有别人我就记不清了,反正那一次就邪了门儿了,比他学习好的人各种出状况,都发挥失常,全都考砸了。
再加上正好他那一次赶上了自己擅长的题目,实在是运气好的不得了。
问题是这种撞大运的事儿,听说过撞一回的,谁见过撞两回的么?”
“他爸妈就不信是撞大运啊,一看儿子考个第二,心都开花儿了!”贺于叹气,“打那以后,只要不是第一第二,就算是考第三,考第五,那都得被修理一顿。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他考了全班第六,年级二十八,其实总体来说已经很好了。
结果第二天来上学的时候,脸上的手印子都还没消。
我当时都被吓到了!说你爸妈考全班第六也要揍这么重啊!而且不都说打人不打脸吗!
结果黄骞说,他妈是特意往他脸上打的,说他自甘堕落,不好好学习,成绩从第二退步到第六名,这已经是很不要脸了。
既然黄骞自己都不要脸,还怕什么叫别人看出他挨揍来!”
“妈呀,太恐怖了!”牛栋梁过去并不知道自己老同学的这一段事迹,哪怕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早就离开校园参加工作的成年人,听到这段描述还是被吓了一大跳,脸上的表情都失控了。
“可不是么!特别恐怖!”贺于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后来搞得黄骞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每一次还没等到考试前,他就开始精神恍惚,越临近考试就越紧张,有一次眼看着第二天要考试,中午吃了饭,还没怎么着就吐了。
还是傅老师给他送去校医院,校医院看他手脚发冷,脸色也不对,害怕他出问题,不敢给他用药,傅老师又送他去医院。
到医院里一检查,医生说什么毛病都没有,精神压力太大导致的,建议他去挂精神科,开点抗焦虑的药,或者出去找个心理咨询师,帮他宽宽心。
后来黄骞跟我讲,那个医生把傅老师当成是黄骞的爸爸了,劈头盖脸把傅老师给训了一顿。
傅老师也没解释,就虚心地咨询了医生应该注意些什么。
从医院走了之后,也没直接回学校,把黄骞带到公园里去,带着他一起走一走。
黄骞着急,想回学校上课,傅老师也不让,就非得拉着他满公园乱晃,跟他聊天,还夸他,说他最近学习的悟性很高,就是太紧绷了,稍微放松一点,可能反而会有很好的效果。
但是黄骞也放松不下来啊!第二天月考,考场上就吐了,搞得一塌糊涂,考试也没能顺利完成。
等分数下来,他考得一塌糊涂,第二天来上学的时候,不光我们跟他关系熟的,全班都能看得出来,他在家被爹妈揍得有多惨!”
“那次是不是傅老师找他爸妈过来学校了?”牛栋梁问。
贺于点头:“对,傅老师那次气坏了,直接一通电话把他爸妈叫到学校里面来,就在教室外面,给他爸妈好一通说。
以前我都只见过老师找家长来,是因为孩子表现不好,所以要跟家长告状。
这种因为家长太过分,老师打电话把人叫来批评,让家长不要对孩子那么粗暴的,我还是头一回遇到。”
“那黄骞父母接受傅贤海的提醒了吗?”宁书艺问。
贺于嘲讽地笑了笑,摇摇头:“他们要是那么听劝的父母,也不会把黄骞逼成那样了!
他们就说傅老师是不负责任,反正不是傅老师自己家的孩子,傅老师当然不在乎,毕竟只要是他班里的,谁能拿到中考状元,都是傅老师得奖金,所以傅老师对黄骞不负责。
傅老师说黄骞已经非常优秀了,他自己的孩子都没有黄骞学习那么好。
结果你们都想不到那两口子说什么!
他们竟然觍着脸说,傅老师的孩子如果学习不如黄骞,那说明傅老师的教育水平堪忧,连自己的孩子都教育不明白,有什么资格对他们两口子指手画脚!
后来傅老师也是没有办法了,苦口婆心,软硬兼施,就希望他们别给黄骞那么大的压力,那两口子就是油盐不进,最后还威胁说如果傅老师管那么宽,黄骞下一次考试还没有起色,他们就给孩子转学,反正孩子跟着这么一个老师也不会有什么进步和突破了。”
崔洪恩这会儿也想起来了:“哦!就是后面那一次考试!黄骞考场上直接两眼一翻,口吐白沫就抽过去了!
后来在医务室好歹缓过来,非要继续考试,学校特批他在医务室答题的,对吧?”
“对,所以那次他又没考好,出成绩那天晚上放学回家,之后就寻了短见,把自己吊死在自己卧室窗户上。”
第六十章 骚扰
听了贺于的讲述,宁书艺多少有一点诧异。
她之前听护工周玲说起黄昆水和马爱华因为痛失爱子,这么多年无法走出来,甚至需要每天到康养中心找傅贤海回忆过去儿子的种种,以此来缓解那种无处纾解的思念之情。
虽然对于这对夫妇找傅贤海是不是想要拉着他一起追忆早逝的爱子这件事,宁书艺一直是心存疑虑的,但是她至少相信黄昆水和马爱华是因为爱子过甚,真的是沉浸在四年中无法自拔,才会有一些不太符合规矩的举动。
例如冒充他人亲友,每天跑去找傅贤海。
至于是探望还是滋扰,这事儿以目前掌握的情况还不好下定论,傅贤海本人不在了,恐怕就只有黄、马这两夫妇自己清楚。
之前她没有想到,这夫妇二人的孩子黄骞当年竟然是这样过世的。
这与她之前的猜测大相径庭。
毕竟从贺于的说法来看,黄骞当年的死,很有可能是来自于父母施加的巨大压力,和那已经远超他自己实力极限的超高期望。
而且根据贺于的说法,当年反而是傅贤海一直在劝说他们不要给孩子那么大的压力,试图帮已经几乎窒息了的黄骞争取一个喘息的机会。
对于这样的劝说置若罔闻,甚至反唇相讥的,反而是黄昆水和马爱华。
那么他们时隔多年,在傅贤海评上了道德模范之后,忽然跑来频繁“探望”起傅贤海,其背后的用意似乎也并不是特别难猜。
“说起来,我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崔洪恩方才一边听贺于说黄骞当年的事情,一边回忆那天在康养中心的场景,“那天黄骞的爸妈推门进来的时候,那个动作,特别熟练!
还有他们当时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可不怎么太友好哦!”
“对对对,这事儿我能作证!”牛栋梁连忙在一旁附和,“他们俩一进来那个架势,就跟要找人讨债似的!
那脸拉得比安第斯山脉都长!
老师当时看到他们,感觉也是挺不自在的,我们当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没当场认出那俩人是黄骞的爸妈,所以也没多想,就是愣了一下。
他们俩看到我们,也有点惊讶,然后就立马说不好意思找错门了什么的,就急急忙忙关门走了。
现在回头想想,确实是挺不对劲儿的,那俩人之前肯定是去找过老师,熟门熟路的,之前估计也没遇到过我们这么多日一起探视的时候,冷不防吓了一跳,给他俩吓跑了。”
贺于哼了一声:“那俩人肯定不会安什么好心眼子的!
你们忘了他们当年是怎么闹的么!
他们两个当年非说是老师逼死黄骞,非要学校把傅老师开除,还报警让警察抓傅老师。
但是黄骞是自杀的,自杀前在学校都有些什么举动,跟什么人打过交道,警察都来学校问清楚了,确定没有傅老师的责任,那人家肯定不能乱抓人。
学校本来还想息事宁人,为了让他们别闹,真想拿傅老师开刀,还是我们班其他同学和家长集体来学校抗议,不许他们处理傅老师。
学校后来一看这个架势,处理傅老师的话,肯定有意见的人更多,再者说,警察那边都已经确定了,黄骞的死跟傅老师没有关系,学校要是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把傅老师给处分了,那不等于自己把脏水抢过来泼一身么。
所以后来也没处理这事儿,就一直安抚他们,但是他们两口子油盐不进,最后是学校其他学生的家长,不管哪个年级哪个班的,都受不了他们了,一遇到他们去闹,就帮忙拦着。
这俩人后来才不再去了。”
崔洪恩打了个寒战:“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黄骞的那个妈妈,当时都变了态了!
她有一次跑去学校门口,专门堵咱们班的学生,堵着了,抓住就说‘你学习还不如我儿子好,你凭什么还活着?你怎么不去死!应该你这种废物去死,我儿子应该活下来!’
当时可把我给吓坏了,毕竟我那会儿也就是个初中小孩儿。
她专门揪着男生发疯,咱们班女生算是躲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