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他为什么状况这么不好,不送到医院接受治疗,还是说他们家信不过我们医院,后来选择了别的医院。
患者的儿子说,没有再去过医院,一直都是在家里面静养的,他母亲说,患者都已经伤得那么严重了,还能活多久根本就不好说。
但是家里其他人以后还要继续活很久,总不能为了一个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人,直接就把家里头好端端的人都给拖垮了,断了活路。”
“所以也就是说,常荣在出院之后,实际上是没有再得到任何治疗,等于已经被家属放弃了,只不过是他的身体素质,或者说还有一些求生欲,才让他支撑了半年左右。”宁书艺帮肖医生总结了一下。
肖医生叹了一口气:“是啊,这回你们大概能知道,我为什么会隔了这么多年,还会对这个患者那么印象深刻了吧!
说实话,我们这一行,不敢说见惯生死,至少也是不会太大惊小怪的。
我们也经常能够看到比较残酷的那一面,只不过这个常荣,他的家属实在是太奇葩了,别人好歹也要先尽力去挽救自己亲人的生命,实在是经济条件不允许了,最后忍痛放弃的过程也是相当纠结挣扎。
像她这样,从一开始就果断放弃,一点不拖泥带水,并且出院之后就真的是对患者本人完全放弃治疗的,我还是头一回遇到。
因为他们家,我也算是开了眼,这人要是自私自利起来,竟然可以达到这样的一种程度!”
宁书艺听肖医生讲述的这些,内心的感受也是十分复杂,她之前在案发现场附近打听的时候,大部分邻居说起邓庆蓉母子两个的时候,都是对他们称赞有加,说他们两个母慈子孝。
并且因为人际关系比较单纯,几乎让人很难相信有什么人竟然会对这么老实巴交的母子二人下手。
虽然说那个带孩子的年轻妈妈说了一些不那么正面的例子,但归根结底主要还是体现在一个陈旧观念的问题上,不可取,却也尚不足以上升到人品这个层面上。
现在肖医生的这一番话,那可就完完全全是另外的一个性质了。
常荣生前工作的工厂,因为常荣受伤,支付了五十万赔偿金,这笔钱是有迹可循的,从车间主任孙万口中,当年邓庆蓉是如何做出选择,五十万元钱意味着什么,也都得到了确认。
一个女人,能够在与自己共度半生的丈夫出事之后,第一时间不伤心不难过,非常冷静有战术地与厂子方面讨价还价索要赔偿。
在赔偿到手之后没有更是连有点犹豫都没有就对重伤的丈夫放弃治疗,一分钱都不肯用在丈夫身上。
这可就真的涉及到人品的问题了!
一个人是会有多面性的,过去的案例当中,宁书艺也接触过那种对外人心狠手辣,残忍无比的罪犯,在面对自己的至亲之人时却完全是充满关爱和包容的另外一张面孔。
所以当一个人连对待自己的至亲都可以做到利益至上,冷血无情,那这个人纵使不是什么无恶不作的匪徒,那也是一个从骨子里品行就差到极点的人。
由此宁书艺也忍不住猜测,既然邓庆蓉的好都是装出来的,装出来的假面具终究是有露出破绽的时候,那么她因为某种原因得罪了什么人的概率就增大了许多。
更何况当初工厂支付的五十万元,在到账之后很快就被邓庆蓉取走,甚至连银行账户都给注销了,那笔钱之后不知所踪,到底用在了哪里,也同样令人疑惑。
并且通过这样的一个收获,宁书艺他们倒是也间接弄清楚了上一次邓庆蓉带着儿子常君超搬离住了那么久的上一个地址,到底是因为什么。
十有八九是因为那边的老邻居大部分人都认识常荣,对于常荣受伤的事情也有所了解。
邓庆蓉把受伤的丈夫抬回家里,不予治疗,不到半年丈夫就死了。
这样的事情传出去,的确会让邓庆蓉在原本住的那一带抬不起头来。
两个人离开医院之后一商量,决定去一趟这对母子之前居住过的那个小区,虽然说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就像肖医生还会对当年的事情印象深刻一样,这样挑战一般人良知的举动,通常能够给人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他们之前的居住证登记地址将上一个住址记录得一清二楚,宁书艺和霍岩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小区。
那个小区和案发现场所在的小区差不多,虽然距离几乎横跨了整个W市,但都属于那种楼层比较矮,没有电梯的老旧开放式小区。
要说那个时候,邓庆蓉不出去工作,就靠常荣和常君超这对父子在外工作的收入支撑一家三口的开销,可能的确不算宽裕。
可是那五十万的赔偿金,邓庆蓉都取走了,一分钱也没有用在常荣的医药花销上,母子两个现如今依旧居住在简陋甚至称得上有一点破旧的出租屋中。
那么这笔钱到底去了哪里呢?
宁书艺在去邓庆蓉和常君超前一个住址的路上,忽然想起了那个曾经有过入室盗窃伤人案底的惯偷。
若是光看那对母子的住处,实在是不值得入室盗窃,更加犯不上杀人害命。
可是如果目标是那五十万呢?
是不是铤而走险,就变得值得一试了?
祝考生们如有神助,超常发挥!
遥想当年小莫参加高考的时候……哎呀呀呀太暴露年纪了,不提也罢!
第二十六章 求助
宁书艺把自己的想法分享给霍岩。
霍岩听过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也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以邓庆蓉和常君超母子的生活状况,外人是如何得知他们家里面会有可能藏着五十万现金的?
邓庆蓉当年又为什么要把钱从银行取走,连账户都要销掉?五十万不是小数目,放在手里难道比存在银行更保险?”
“是啊,我也一样觉得很纳闷儿。”宁书艺点点头,“死去的常荣名下只有一张工资卡,常君超也是一样,邓庆蓉更是连唯一用来收赔偿金的账户都很快就销户了。
感觉这一家人对于银行账户的数目也是相当介意,就好像是有心想要躲什么似的。
另外,在常君超名下早就有了用来接收工资的银行账户的前提下,邓庆蓉竟然是选择另外自己申请开一个账户收赔偿金,之后再注销,她把事情搞得这么麻烦,肯定是有什么缘由的。”
“这些答案,总能挖出来的。”霍岩笃定地回答。
两个人来到之前邓庆蓉一家三口曾经居住过几年的居民区,这边比案发现场那边人口还要显得更加密集一些,不过此时此刻,天色渐暗,已经没有什么人在外面活动了。
霍岩找了一个路边车位把车停在那里,两人打算步行过去,刚一下车,宁书艺就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儿,正朝他们跑过来,满是稚气的小脸上都是紧张和焦急。
“你们是警察么?”不等充满疑惑的宁书艺开口询问那孩子的意图,小男孩儿倒先主动开了口,语气听起来十分急迫,一边问,一边朝他们身旁的车打量着。
宁书艺扭头看了一眼他们开的这辆车。
今天出来的时候,霍岩开了队里一辆带警用标志的车,因为他们又是去当年的厂子,又是去医院找肖医生了解情况,倒也不需要刻意隐藏行踪,所以没有特意换一辆便衣警车开出来。
这孩子明显是看到了车上的标志,才急匆匆朝他们跑过来的。
“对,我们是警察,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么?”宁书艺很有耐心地点点头,询问那孩子的情况。
小男孩儿将她迅速打量了一番,然后一把拉住宁书艺身旁的霍岩:“警察叔叔!你快跟我来!”
说罢拉着霍岩转身就跑。
霍岩一愣,若是他不想动,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儿根本就没有办法拉得动他,但方才那孩子满眼的慌乱和恐惧让他不忍拉住对方仔细盘问,直接跟着孩子的脚步跑了起来。
宁书艺也有一些诧异,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这孩子之所以会在听了自己的话之后拉起和自己在一起的霍岩就跑,必然是因为他遇到了什么麻烦。
这个麻烦需要警察出面才能够解决,并且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警很显然在孩子看来是不足以应付的,需要一个身材高大,看起来孔武有力的男警察,比如霍岩。
她不知道这孩子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但是一个孩子能够慌张到看见警车就立刻冲上来求助,这种抓救命稻草一样的本能反应是装不出来的。
于是宁书艺也加快了脚步,跟上霍岩他们,三个人一路小跑,来到了一栋楼前面。
到了楼下,小男孩儿原本匆忙的脚步悄然放慢,到了单元门口的时候,反而停了下来,拉着霍岩的手没有松,还是攥得紧紧的,表情却犹豫大过了焦急。
宁书艺也停了下来,这个季节天气还没有热到需要家家户户窗口大敞四开的程度,但她站在楼下,隐隐约约听到了从楼上不知道哪一户人家的窗口之中传出来男人的谩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