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微微一怔,红了眼圈:“司夫人?”
“那日,你亲手埋葬被尤俊朗祸害致死的姑娘,那种不忍落泪的样子,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才格外注意你。也是你自己的善举,救了你自己一命,所以你最该感谢的,还是你的良知。”
常挽月不冷不淡地说完,喝了口茶,便不再出声。
方远挥挥手招来衙役:“带他下去办身份户籍。”
老周临走前,又朝常挽月拜了拜。
“司君澈,你要不要留在县衙里给我当师爷,正好还有个空缺。至于石楠村的管理,依我看,交给司夫人一个人处理就行,她能行。”方远直言不讳道。
司君澈险些被点心渣子呛到:“方县令让我当县衙师爷,倒不如说侍卫来的实际。”
常挽月拉拉司君澈的衣角:“其实,我觉得县衙师爷也不错,至少是一份像样的差事。”
县衙师爷至少隶属于衙门,对司君澈以后要走的路有帮助。
常挽月看司君澈半晌未回应,以为他不喜师爷的身份,于是向方远请示道:“那衙门里有没有侍卫或是捕头的空缺?只要有机会替补上,我夫君必定能做好。”
司君赋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你倒是会讨价还价!”
“我倒是觉得,石楠村的管理更具挑战性,那个赵氏家族,怕是也不好应对吧?”司君澈握住了常挽月的手,“她一个人面对,我着实不放心。”
司君赋已经无力说什么了:他们两个一天到晚在自己跟前显摆,是在提醒他没带着王妃出来吗?
司君澈想了想:“若是方县令愿意,我这里倒是有个人可以举荐给你。”
“何人?”
“何铭俊。”司君澈脱口而出,“他从前是户部侍郎,在县衙里做师爷绰绰有余。”
“哦,是他啊!那我了解,从前,经常听我爹提及他。”方远一拍桌子便定下了,“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你便让他来衙门报道,月俸二两银子,包吃住。”
“如此甚好。”
从县衙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天边氤氲出了红色的晚霞。
常挽月和司君澈手拉手回洛西村,晚霞将二人的影子折射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夫君,你为什么不同意留在县衙?对你的将来有帮助。”
司君澈笑了笑:“你是这么想的?”
“我想错了吗?”
“县衙里,对我来说就是束缚,但何铭俊不一样,所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适应的环境。”
常挽月略所思:“确实,现在我们所处的环境,倒是更利于往前走。”
司君澈牢牢地握着常挽月的手:“是我们肩并肩,一起往前走。”
常挽月默默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常挽月和司君澈要接管石楠村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石楠村赵氏家族中。
此事砸家族中传遍,首先作为赵氏族长的赵有成第一个表示反对。
于是,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院中堂屋商议。
堂屋灯火通明,茶香四溢,但每个人的脸色却不大好。
“他们不过是被朝廷流放过来的,又是洛西村的,不好好在本村呆着,却要来管我们的事,简直岂有此理!”
赵有成年逾花甲,为人有些古板。
赵有成的大儿子赵乾倒是有几分憨厚,听闻此事,也只是叹气:“爹,这也是县衙的决定,不好说他们的。”
“再者,儿子听说,咱们石楠村也一并归为洛西村的附属村来管理,如此,也不算多管闲事。”
“什么?咱们石楠村这么大的村子,要归洛西村那穷乡僻壤的地界管理,凭什么?”老二赵纯是个暴脾气。
“不服气又有什么用?谁让他们有本事在洛西村混得风生水起,又协助朝廷扳倒了青州府驻军和前任县令,连带了咱们这的老王家,还背靠青石县县衙呢?”
老三赵艺阴阳怪气:“到底从前是朝廷的,有些手段。”
家中其他男丁都表示不服:“即便是有手段,那也得入乡随俗!”
“无论如何,咱们赵家在石楠村的根基深,定居久,我们一定要稳住了,就算他们要来接管,我们也不能输了气势!”说完,赵有成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赵家所有人纷纷应是。
洛西村中,正在灯火下看账本的常挽月没来由地打了三个喷嚏,司君澈找来外衣给她穿上:“受寒了?”
常挽月摇头:“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念叨我。许是石楠村赵氏家族的人,正琢磨着要如何给我们下马威呢!”
“那你可有对策?”
常挽月弯了弯唇角:“赵家人没几个手脚干净的,这次免受王里正牵连,也实属运气。他们相安无事自是最好,若是再有丝毫妄举,唯有杀鸡儆猴。”
第199章 信不信老身用拐杖打死你?
深沉的暮色笼罩着石楠村,下地干活的村民早早地回了家。
常衡一家围坐在一起吃晚饭。
所谓的晚饭,也不过是粗面馒头、青菜炖豆腐、清炒土豆丝菜和腊肉野菜粥。
味道寡淡,唯有粥里腊肉片还有点味道,但也仅是区区几片,用来提味用的。
要不,黑乎乎的也才糙米粥,更无法下嘴了。
烛火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也衬托得一桌子饭菜十分寒酸。
常衡不由得怀念起,流放路上,偶尔能吃到的野味和椒盐烤羊肉了。
想着想着,不由得唉声叹气起来:“这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常大老爷花了大价钱,在所谓的富村子,买了个穷生活。”殷氏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夹在馒头里,再配上两根青菜和一块腊肉,慢慢地吃起来。
常衡懊恼:“还不是怨常挽月,若是没有她,我们全家能走到这地步吗?”
“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怨天尤人。”殷氏不冷不淡地说着。
她心里,对这个的儿子也是极度失望。
“算了,你们先吃吧!我回屋纳点鞋底子,明天好去集市上多卖一些。”殷氏看常衡整日里拉着个脸,心里也不痛快,当即撂下碗筷就回屋了。
“祖母!”常旺族阻拦不及,转头又看见父亲生闷气,“爹,我去看看祖母,顺便把没做完的手工活做了,您一个人先吃着,回头我来洗碗。”
说完,常旺族就要跟着殷氏一起回房间。
常衡更气了。
‘砰砰砰!’,门外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敲门声。
三个人微微一惊,敲门的力度,仿佛要把房子拆了一样。
“快开门,别龟缩在屋子里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开门!”紧接着,一阵阵骂声响起。
不用看也知道,又是赵家的人前来闹事了。
常旺族顶着暮色出去开门,大门才敞开一条缝,就被外面的人撞开了。
门吱呀地晃了好久。
赵家一行三人气冲冲地将常旺族推了进来,其中两人一用力,将其按跪在地上。
‘咣当’一声,另一人将饭桌掀倒,碗碟碎了一地,可怜的饭菜撒全部喂了黑漆漆的青石地。
“你们做什么?!”常衡气得脸色通红。
带头的是赵家的长工头头钱大壮,人如其名,拿钱办事,长期依附于赵家给的辛苦费生活。
钱大壮手里拿着竹鞭把玩:“做什么?嘿嘿!这还要看常老爷的宝贝女儿女婿都要做什么。”
钱大壮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大黄牙,牙缝间似乎还有菜叶子没清理干净,说话时唾沫星子满处飞,一嘴难闻的味道,熏得人头昏脑涨,连连作呕。
“你们可别胡来!”殷氏想从两个村大汉的手中拉回孙子,可紧接着又被推了出去。
殷氏上了岁数,腿脚不大利索,这么一推,她就不受控制地踉跄了几步,摔了一跤。
“母亲!”常衡连忙过去将老太太扶起来,朝着三个人大喊,“你们做什么?无法无天吗?!”
钱大壮一把揪着常旺族的头发强迫其抬起头:“做什么?呵呵......我听说,常老爷平日里最爱和女儿女婿颐指气使吗?这回正好,你即刻便去洛西村,找你那好女儿好女婿说说,让他们放手石楠村的管理。”
“什么?他们要接手石楠村?”常衡的消息似乎有些闭塞。
他只听说司君澈和常挽月二人配合巡察使扳倒了王里正和青州府的部分官员,但没听说要接管的事。
“你们放开他,我就去找他们说。”常衡回过神,看着儿子被赵家人挟持着,心里又急又气。
“姓常的,你当我们傻是不是?你先出面说服,让他们二人写下保证书不再接管村子,并让县衙出具证明文书,我才能信了你,否则,免谈!”
常衡气得面红耳赤:“我哪儿有这个本事能做了县衙的主?”
“没本事啊?”钱大壮呵呵一笑,随即抓着常旺族的手又紧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殷氏气急的直用拐杖敲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