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未曾想,她连个正脸都未给自己,还当众让自己‘滚’?
越来越离经叛道了!
常衡甚是懊恼,抄起锄头就往地里一杵。
掀起几块泥巴,一并迸溅到了身上,在本就不干净的布衫上,落下点点泥污。一股粪肥味扑鼻而来。
常衡皱了皱眉,遂又懊恼了,干脆扔了锄头,就近坐在大槐树下喝水。
“瞧他那样子,还拿自己当官老爷呢?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哎哎哎,小声点,他好歹还是司夫人的父亲,万一他一不高兴,在司夫人面前告我们一状,那我们不就没好日子过了?”
常衡听见了他们的议论,心情烦躁得很,也不屑于跟他们斗嘴。
“好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不是别人给的。”
说曹操,曹操到。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常挽月远远地走了过来。
麻花辫盘发,别手工木簪子,一袭紫蓝色束腰布衣裙,将其衬托得恰到好处。
常衡一看,又来了精神。
常衡拍拍腿站了起来,跟路过的常旺族说道:“我就说吧!常挽月那丫头不会不管咱们的。”
常旺族忽然觉得爹爹好傻,甚至开始腹诽起,爹爹这样的人能稳坐了这么多年尚书之位,可能就是皇帝昏了头。
想及此,常旺族忽然拍拍脑袋,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司公子,司夫人!”
常衡回过神,暗自叹气。
方才光顾着注意常挽月了,完全没注意到司君澈。
他总觉得,司君澈对自己的态度一直都不好。
从前是,现在更是。
“乡亲们不必客气,我们只是暗例巡查,都该做什么做什么,随意一些。只要大家用心干活手脚勤快,司家会酌情给大家加工钱。”
村民们又着实激动了一下。
“有司夫人这句话,我们自然是要好好干的!”
这块地本来是王里正家的五十亩地,后来王里犯事被抓,家产地契充公给县衙。常挽月便提出将房产和土地全部收购。
方远一直站在他们这边,自是很容易便同意了。
从前在这块地上干活,且家里没地的村民,只要是踏实肯干的,依旧可以留下来干活拿工钱。
从买地买房子来看,村民就只道司家是有钱的主,还会安抚人心。
于是,便一心努力,想跟着司家干。
那些跟着赵家起哄的村民,也愈发后悔了。
村民们又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种地施肥中。
“丫头!丫头!”常衡见常挽月说完了正事,便试探着喊了两声。
然而,常挽月并没有理他。
“丫头!”常衡以为常挽月没听见,又喊了一嗓子。
常挽月还是没理会。
“月丫头!”常衡见她要走远,当即上前抓住其胳膊,“月丫头!我喊你没听见?!”
常挽月甩开常衡的手:“常老爷在喊我?”
常衡面露不悦:“我不喊你还能喊谁?”
常挽月被气笑了:“其他人都知道当面喊我一声‘司夫人’或是‘常娘子’的,常老爷却一口一个丫头的,不合适吧?”
常衡的脸色又变了:“你是我女儿,我是你爹,我喊你丫头有什么不对吗?”
“你辱骂我跟我断亲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我是你女儿?你从前利用我和夫君的名义做龌龊事时,怎么就没想过这是不是爹应该干出来的事?”
常挽月的话,引来了村民的目光。
虽然只是瞬间,但常衡也被说得面红耳赤的。
“你竟然跟我这么说话,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常挽月怒极反笑:“常老爷,本来我不想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给你下不来台。既然你跟我讲规矩,那好,那我们现在就按规矩来!”
常挽月拿出记录册,将之前实地考察,亲眼看到的情况和村民们反应的情况结合起来。
随即,决定道:“常家老爷常衡消极怠工,偷奸耍滑,颐指气使刁难村民,即日起,便将其从种地人员花名册中除名,工钱和种地的补贴全免!”
常衡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常挽月面无表情地迎上常衡的眼神:“我说得很清楚,你被除名了。我们的地里或是工坊里,容不下偷奸耍滑之人,更不需要一个只会颐指气使的人。”
常衡面红耳赤,当即扬起了巴掌。
“赵伯,带常老爷下去办退工手续,若是他敢闹事,即刻送到青州府城门工事上服劳役!”
常衡的手僵在半空。
“常老爷,请吧!”
第206章 有本事就自谋出路
常衡僵在原地,常挽月不再理他,转身向别处走去。
“常老爷,请吧!”赵伯又强调了一遍。
就连地里干活发的农具,休息时喝水用的水囊也一并收回了。
常衡自知再僵着,也是让自己难堪,随即恨恨地转身跟赵伯离开。
路过常旺族的时候,还不忘‘嘱咐’:“你可小心点干活,当心她迁怒到你身上,再把你给退了。”
常旺族只顾着卖力干活,并不想听父亲叨叨叨。
“大家只要努力踏实干活,我绝不会因为某一个人而去迁怒谁,但若是有乱嚼舌根搬弄是非的,我也绝不留情。”
“司夫人放心!”
常衡一路生着闷气回家了,殷氏还奇怪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怎么垂头丧气的,地里耍威风没耍成?”殷氏正守着窗口做鞋子。
常衡闷闷地喝下一碗水:“我被退工了,往后要另找出路了。”
殷氏微微一顿,很快又继续做鞋子:“月丫头眼里容不得沙子,他接管了咱们石楠村,自是看不惯你那颐指气使的劲头,你被退也正常。”
“母亲,你怎么也站到她那边了?”
殷氏看了他一眼,眼底是说不出情绪:“我不是站在谁那边,我是站在理那边,你没理,虽然你是我儿子,那也不好使。”
殷氏收了针线,剪去线头。
“母亲,您在做什么?”常衡看母亲手里出了一双鞋。
“给月丫头做了一双登云布鞋,内里加了些绒面,穿着暖和也舒服,她经常在外面跑,最适合这种了。”
“月丫头,月丫头,母亲您是不知道,现在她架子端的可大了,就连我都得喊她司夫人。她花钱大手大脚,您这鞋子,她怕是看不上。”
殷氏无奈地摇摇头:“你呀!从前,我只觉得你与月丫头断亲是错误的选择,到现在我才明白,月丫头该庆幸与你断亲。”
“既然母亲认为她好,来的路上,您给了她所有的养老钱支持她,她反过来又为您做了什么?”
“祖母!”常挽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常衡觉得,自己今天着了常挽月的道了。
他心里有气,便闷声做到了一边。
“月丫头来了?”殷氏看到常挽月,眉眼瞬间舒展了,“祖母给你做了双绒里鞋子,正想着让旺族给你带过去,你来了正好,穿上试试?”
“祖母手真巧。”常挽月找了个矮凳坐下试鞋子。
绒面里子包裹着,常挽月顿感双脚暖融融的,站起来走了一圈,也甚是舒服。
常挽月笑了笑:“祖母做的鞋子很舒服,孙女儿很喜欢。”
常衡嗤之以鼻,以为自己甩了个脸子过去。
然而,常挽月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快坐下说话。”殷氏端来一碗热水招呼,“月丫头来,可是有事要说?”
常挽月喝了一口水:“祖母,我来,其实是想跟您说件事。”
“哦?什么事?”殷氏好奇。
“我前两天不是把村里原来王里正家的院子给买下来了吗?我便想将那院子改改,建个制衣坊,和三婶子那边合作,将我们的手艺传出去。”
殷氏听到这个,双眸亮了几分:“好事啊!生意多向发展,将来才能做大。”
常挽月笑而不语。
“祖母听说,你的如月手工坊做得火热,荒山也开发起来了,甚至吸引了附近镇子上的人过来,你这日子算是过起来了,祖母真心替你高兴。”
常衡坐在一边闷闷地听着,有这么一刻,他认为常挽月是来显摆的。
“祖母,我正想和您说这事,您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想来对村民们的手艺品行也都略有了解,等过些日子制衣坊开起来,我想让您帮忙物色些人手。”
殷氏点点头,拉着常挽月的手笑道:“没问题,这事交给祖母做,你放心。”
常挽月也握住殷氏的手:“祖母也来帮忙可好?我听说,祖母缝衣裳的手艺也极好,三婶子那边忙着私人制衣的事顾不过来,到时,您给当个监工可好?”
殷氏疑惑:“监工?”
“是的,就当制衣坊的监工和指导,每月,我给您六百文钱的工钱,额外还有每月销售额的一成分红,您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