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被斩首的吴城、王里正及尤俊朗的家人。
赵有成的眼睛落在了尤俊朗的妻子身上。
倒不是他对尤俊朗妻子有什么非分之想,而是不可置信。
前不久还颐指气使,高傲如孔雀的一个人,如今也是被铁链拉着走的犯人,浑身再无半点精气神。
渐渐散去的百姓又重新围拢在街道两边,看着一长溜队伍。
‘啪!’一颗颗烂白、动物粪便或是石块之类的东西扔到了他们的身上。
都是青石县受害百姓家属,平日里,也没少遭到这些人祸害,正好借此机会出口恶气。
县衙的官兵们也不管,只是在百姓们扔的时候躲闪一下,避免砸到自己身上。
被石头砸中的人皆头破血流,血污糊了一脸,仅仅抬手擦拭的工夫,就换来官兵的一顿鞭子。
“又看见个熟人?”顾蓝凑到赵有成跟前。
赵有成回过神:“无稽之谈!我怎会同他们是熟人?”
赵有成想到了自己的二儿子,在工事上服劳役的时候,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被当做犯人用鞭子抽?
“哦,不认识就不认识吧!”顾蓝对他更加鄙夷,“热闹看够了,我们该回去了。”
赵有成忽然说道:“我要去青州府工事上看看儿子!”
“好啊!”顾蓝一反常态地答应了,“去之前,我先请你吃个饭吧!”
听到这个,宋成来劲了,跟着凑过来:“什么饭?”
顾蓝冷笑:“断头饭,吃不吃啊!”
宋成吓得缩了缩脖子,赵有成也黑着脸不再说什么。
顾蓝皱皱眉,随即让手下将二人拖回到马车上回村。
回到石楠村的时候,二人直接被顾蓝带到了里正大院。
常挽月正在看账本。
赵有成觉得,自从常挽月和司君澈来了以后,他们赵家几乎就没过上过好日子,还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常挽月合上账本:“二位回来了?今天的热闹看得如何?”
“司夫人,你别太过分,我上岁数了,见不得这些血腥的场面,你让我去看,是什么意思?”赵有成不服。
“让你去见王家人最后一面,也不枉曾经情分一场。”
“王家人作恶可跟我没关系啊!你何必把我拉过去看?”宋成回想起血腥场面,还是心有余悸。
“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你怂恿你的长子宋义给王家当狗腿子,在村里横行霸道这件事,你不会真的以为会随着王家覆灭而烟消云散了吧?”常挽月冷嘲。
宋成面红耳赤,皱着眉张嘴要说什么,但始终都未说出来
“你还是回去准备准备织布坊,明日清晨辰时,准时过来做交接。我拿铺子,你领银子,我们相安无事。”
宋成左手套右手,原地晃悠了一会儿,终是没想出任何反驳的话,于是,转身便走。
就在转身的时候,忽然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然而,这个主意在其脑海里刚具雏形,就被常挽月打断了。
“我劝你冷静点,织布坊好好的,我便已原价接手,但若是发现有损毁,我们会扣除部分损毁费,若是经确认损毁严重的,你考虑清楚,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拿到银子。”
听到常挽月这话,宋成又不由得微微一顿,继而,走出了里正大院。
这时,钱家、李家的当家的过来了,与宋有才坏心眼的样子比起来,他们却是一副讨好的模样。
与两天前聚众商议闹事的样子,大相径庭。
常挽月抬头瞄了一眼:“几位是过来做田产交接?”
话音才落地,钱家当家的钱枫带头就‘扑通’一声跪下了,其他几人纷纷跪地。
赵有成在一边看着,心底直骂软骨头的东西。
钱枫带头求情:“司夫人,从前是我们不懂事,冒犯了您和司公子,我们知道错了,还请您大人大量,别将我们赶出村子。”
说完,又连磕了三个头。
常挽月挑眉:“我何曾说过要将你们赶出村子?只是交接田地而已。”
“可是,田地就是我们的命根子啊!没了地,我们没法生存。”李家的李柱子跟着说道。
何家的何描也连声附和。
赵有成看不惯男人像个怂包一样跪在女人面前,当即也等不到从常挽月手里拿回账本,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便离开了。
“司夫人,只要你留下我们的地,从今往后,您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当牛作马!”
常挽月耐心地等着他们表完决心:“不用这样,我说出去的话向来不会收回,但,我也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我们收购了你们的田地,你们也可以继续在地里干活,等于是给司家干活,可按例拿工钱,试工期一个月。”
几人面面相觑,陷入思考。
“一个月后若是表现良好,便可继续留下来,但若是有偷奸耍滑之举,即刻退工!”
几个人想了想,虽然地不再是自家的,但好歹有一份正经的工钱拿,至少不用卷铺盖从地里走人了。
“多谢司夫人给条退路......”
常挽月看着他们连声道谢的样子,挥了挥手:“先别忙着谢,若想得到这个机会,就需要先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李柱子问道。
常挽月扫视着他们:“明日辰初,你们按约定拿着地契过来做好交接后,我再告诉你们。”
四人哑口无言。
“还有事吗?”常挽月开始下逐客令。
四个人连忙摇头,站起身打了招呼便离开了。
顾蓝看着他们走远,不解地问道:“夫人,您真的愿意给他们机会?”
常挽月神色莫名:“他们并非恶霸,不过都是受了赵家和宋家的蛊惑罢了,对待他们,比起赶尽杀绝,倒不如让他们死心塌地。”
顾蓝还是不太明白:“仅凭这件事,就能让他们死心塌地?”
常挽月意味深长道:“那就要看我们,能不能让他们自己去发现,赵家和宋家对他们做的龌龊事。”
第209章 鱼脑鲜嫩多汁,夫君可以试试
翌日辰时初,钱枫、李柱子、孙卫、何描四人如约拿着地契来了。
常挽月按原价支付了银子。
四人掂着卖地所得的一小包碎银,心底感慨颇多。
“不用唉声叹气,卖了地,又不是不能种地了。”常挽月检查过地契后,交给赵伯收好。
钱枫第一个反应过来:“哦,对,司夫人,您昨天,不是说要给我们机会吗?请问我们是要做什么事。”
“我强行买了你们的地,你们应该恨我才是啊!”常挽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常挽月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常挽月眉头微挑:“我要你们做的事便是,去赵家,在赵有成面前诉苦,求他,给你们一条活路。”
四人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常挽月。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自从司家接手石楠村的管理以来,便有心惩治从前跟着王家作恶的赵家,这会儿怎么又主动让他们去赵家诉苦,谋求生路呢?
钱枫忍不住问道:“司夫人,您没开玩笑?”
其他三个人也认为常挽月在开玩笑。
别说是他们了,就连赵伯都以为常挽月糊涂了。
常挽月不以为意:“你们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
四人又互相望了一眼,甚至嘀咕了几句,但都没闹明白常挽月的意思。
“当然是为了你们好,有些事不亲眼去瞧瞧,又怎会明白呢?一个月的时间,足矣。”
四人听得似懂非懂,但常挽月也点到为止。
话不说满,才会引起他们的好奇心,在赵家探索。
“那我们,这便去赵家。”四人想了想,便一起离开了里正大院。
直到走出来,都没弄明白常挽月到底是什么意思。
“司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昨天还答应我们仍旧留在地里干活拿工钱,今天就话锋一转让我们去赵家哭穷?”
“司夫人做事向来随性,我们怎么可能猜透,况且,她说是为了我们好……”
李柱子始终都没想明白:“想这么多做什么?司夫人让咱们做什么咱们便做什么吧!”
何描点点头:“有道理,那我们现在去吗?”
“现在不去,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走吧!”
四人结伴,朝着赵家的方向而去。
常挽月望着四人离开的方向依旧很久了,默默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夫人,您就真的放心他们去赵家?就不担心他们被赵家人‘感化’了?”赵伯有些担心。
“赵家是石楠村除王家之外的第二大户,在见识了四人给我跪地磕头讨饶的场景后,又怎么会再费尽心力去感化他们。或许还会在他们面前展示优越感,从而,赵家便暴露得更多。”
赵伯点点头,若有所思:“可是,宋成还未如约将织布坊的房契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