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皱起眉，按下暂停放大了看，还是看不清。
“你手怎么了？可以拍个照我看看吗？”知意有些担心，发消息问。
李言贞刚进屋，给十三擦了脚，拆下胸背，看见知意的消息，他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小心回复，“没事的，可能是切菜不小心切到了。”
因为经常被高娜娜要求不许戴眼镜做饭，他经常会切到手指，有时候旧伤还来不及愈合，很快就会被新的伤口覆盖。李言贞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如果不是知意提起，他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原来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李言贞犹豫了下，还是拍了张照发给知意。
知意蹙起眉，细看才发现，那些伤口很深，有的已经留了褐色的疤，十分明显。
“以后我还是叫张妈送饭吧，或者请个上门做饭的。”知意打字道。
“不、不用的。”李言贞连忙回复，“我以后会小心的……”
“我喜欢给你做饭”几个字已经打了出来，李言贞及时回神，把“给你”两个字删掉，又检查了两遍，才点了发送。
知意叹气，做饭那么辛苦，哪有人会真心喜欢做饭啊。
正想着该用什么理由说服学长，对话框里又怯怯弹出一句，“还要拍其它的照片吗？我已经到家了。”
他有听话的，按照知意说的，一个小时就回来了，没有在外面多待。
李言贞抿唇盯着手机屏幕，想了想，循着以前的习惯，走到客厅的落地镜前跪下，镜子里刚好映出身后墙面上的挂钟。
他温顺地跪在那里，对着镜子拍了张照，这样既能让知意看到他在家里，又能看到现在的时间。
以前他几乎每天都要拍各种各样的照片给高娜娜，女人随时会严厉地查岗，检查他在不在家里，在做什么事情，他的手机必须时刻开着震动，收到她的消息几秒钟内就要回复。
现在知意好心地允许他出门，他想，他更应该自觉一点，主动向家里的女主人报备他的行踪。
发完照片，李言贞安静跪在原地，等着知意的下一步命令。
办公室里，知意看着突然弹出来的照片，瞬间脸红起来，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男人以一种熟练的、卑微讨好的姿态面朝镜子撑地跪着，一手拿着手机拍照，另一只手放在地板上，五指拘束地并拢。他的脸上还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英俊眉眼，却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清冷诱人。
知意脑子晕乎乎的，甚至忘了问他为什么突然发这样一张照片过来，鬼使神差地打字：“可以把口罩摘掉吗？”
李言贞眼睫轻颤，先迅速回了“好”，才犹豫着伸出手，摘下了口罩。
高娜娜很讨厌看见他这张废物的脸，所以他在镜子前拍照报备的时候，永远都是戴着口罩的。
只有个别时候除外——
比如每周例行的反省时间。
李言贞看着眼前的镜子，肩膀忍不住又有些发抖。
记不清多少次，他被要求嘴里叼着写着“李言贞是废物”字样的白纸，跪在家里的落地镜前，眼神麻木地听着女人的训斥，然后一遍遍重复着自己的种种无能之处，最后再心怀感激地向女人道谢。
感激她在他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施以援手，感激她对他的收容，愿意和他结婚，供他吃住，感激她让他这个废物的人生，还能拥有一点可怜的价值。
高娜娜以此为消遣，且乐此不疲，每周都要花上几个小时的时间，来和他做这个有趣的游戏。
镜子里仿佛已经出现了那个废物李言贞的样子，纸上醒目的大字不容质疑地昭示着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他穿着不合季节的破旧衣服，从神情到姿态无一不是胆怯顺从的，全然地依赖着那个掌控着他一切的女人。
李言贞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直到手里握着的手机震动了下，他像是快要溺亡的人突然被捞出水面，猛地缓了口气，低头看向屏幕。
老婆：「学长可以抱着十三拍张照吗？」
老婆：「我想十三了[乖巧]」
李言贞愣了下，手指下意识地回复“好”，他犹豫地回头，看向正趴在狗窝里抱着玩具鸭子睡觉的十三。
第一次被要求拍这样的照片，李言贞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十三十分配合，察觉到他的目光，抖抖尾巴站起来，傲娇地等着他主动来抱。
李言贞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十三抱了起来。
屏幕里突然出现自己完整的脸，他畏怯地移开视线，想到知意的要求，李言贞抿了下唇，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再次看向镜头，按下拍照键。
“这样可以吗？”他怯怯地问知意。
那是一张毫无拍照技巧可言的照片，构图几乎称得上糟糕，全靠男人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撑起画面。
他抱着皮毛漂亮的小狗蹲在家里落满阳光的浅色地板上，眉眼间光影疏落，衬得鼻梁高挺，唇廓冷薄，哪哪都是养眼的。
知意目光直勾勾落在李言贞的脸上，照片被她放大欣赏，里面的十三早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她脸红心跳地看了好久，把图片保存设成屏保，才想起来还没回他，赶紧随手发了个小猫点头如捣蒜的表情包。
有电话打进来，知意接起，是小区里菜鸟驿站的老板，说她今天到了二十几个快递，需不需要他帮忙送上门。
知意和他已经很熟了，她毕竟是自己一个人住，有时候买的东西太重不好搬，老板就会主动帮她送到家门口。
她正要像平时一样答应下来，忽然想到什么，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谢谢老板，我让我家里人去拿就行。”
挂了电话，知意从短信里把取件码复制过来，发给李言贞。
“我有快递到了，学长可以出门帮我拿一下吗？”
“东西有点多，学长拿不过来的话，等我晚上回来再去取几趟也行。”
拍完照的十三懒洋洋从李言贞怀里跳了下来，回到窝里继续睡觉。
李言贞看着屏幕上知意的消息，想到自己又被家里的女主人允许出门了，有些紧张地咬紧了唇，温顺地回复，“好。”
知意弯唇，“那我先工作啦，晚上见。”
手机放在一旁，屏幕上就是李言贞抱着小狗的照片，一想到下班回家就能见到他了，知意唇角轻翘，打开电脑，开始专心工作。
终于熬到下班，知意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东西，段颖拿着文件敲门进来，看见知意已经拎起皮包准备走了，不由一愣，“知意姐，这些文件您还没看……”
“重要的话就电子版发我邮箱，我晚上处理，不重要的等下周一。”知意经过她身旁，语气轻快道，“你也早点下班，周末愉快。”
段颖错愕地眨了下眼，还是头一次看见知意下班这么积极，往常周五，知意总要趁着员工们都下班了，在研发中心的实验室待到八九点钟才会离开公司。
而知意已经哼着歌进了电梯。
回到家，知意一打开门，就闻到厨房里飘来一股浓郁肉香，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不知道学长今晚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我回来啦。”她轻快地喊道。
十三从客厅跑过来迎接她，知意蹲下身，把热情的小狗抱在怀里，心情很好地问它：“今天在家有没有乖？没有欺负学长吧？”
男人很快从厨房迎了出来，看见知意在和小狗说话，他拘谨地攥着手指站在一旁，等到知意松开十三站起身，才小心地出声：“牛肉还在炖，估计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好。”
李言贞忐忑地低着头，唇瓣轻抿着，他没想到知意今天会这么早回来，饭做得晚了些。
“啊，没关系，我还不饿呢。”知意脱了鞋子进屋，看见客厅里整齐堆放着一大堆快递盒子，她好奇问，“那些快递学长都拿回来了？”
李言贞点头，轻声说：“驿站有推车，很方便。”
知意弯眸：“我还想着待会肯定要再跑一趟呢，谢谢学长。”
她跑进卧室换了睡衣，然后就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开始拆快递。
“学长帮我一起拆吧？这么多，我自己拆好慢的。”知意仰起头，朝他眨眨眼，发出邀请。
李言贞回头看了眼厨房，砂锅开着小火，慢慢炖就好了，倒是不用他一直看着。
他犹豫着，终究还是不安，小声说：“对不起，晚饭……我、我下次一定提前做好。”
知意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件事他竟然还惦记着，不由叹气：“我都说不饿了，而且今天本来就是我提前回来了没有告诉学长。再说了，就算晚一点也没关系呀，又不是什么大事。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都是随便点外卖的。”
“哦对了，我今天在网上联系了一位可以上门做饭的钟点阿姨，明晚开始就让她来家里做饭吧？”
虽然她是很想每天都能吃到学长做的饭，但是一想到学长受伤的手，她实在有些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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