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期待知意看到那些照片的表情呢。”
李言贞看着眼前的文字, 感觉呼吸急促，身体贴着旁边的白墙，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他很清楚那些照片的内容，每一张都是那个废物李言贞在那个女人面前像条狗一样被支配驱使的模样。
手机从他颤抖的手里跌落出去，李言贞抱着膝盖，眼底写满慌张和恐惧，他不知道, 不知道知意看见那些东西之后会不会厌恶他，那毕竟是他真实存在的过往，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
此时，星序大楼。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把今天剩下的工作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知意回到办公室，照例打算在下班前再看一眼工作邮箱，确认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事务。
看见有一条高娜娜发来的邮件，知意以为是工作交接之类的汇报，随手点开，却发现邮件没有任何文字内容，只有一个附件链接。
知意皱起眉，花费了几分钟才把附件内容下载到电脑，打开文件夹，她愣了下，等她看清里面的内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足足一百多张照片，每一张照片，都是学长在以前那个家里被拍下来的样子。
知意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放在鼠标上的手指颤抖着，她深深呼吸了几口，很久之后，才艰难地鼓起勇气往下划动。
照片之后，还有录下来的视频，清瘦的男人穿着她熟悉的那身破旧衣服，低垂着眉眼跪在门口，听见门打开的声响，他眼里明显流露出畏惧，却还是条件反射般地迎上前，迅速为女人换下鞋子，好像生怕动作稍慢一点就会受到严厉的训斥。
他跪在客厅摆放清扫用具的角落里，双手端着满满一大盆擦过地的脏水，几条抹布随意搭在他止不住颤抖的小臂上，好像完全地把他物化成了一个家务机器。
紧抿的薄唇昭示着他的痛苦，那双冷清的眼里也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泪，却始终没能换来一丝一毫的怜悯。
落地镜前，他以一种全然服从的姿态跪坐在那里，嘴里叼着写着“废物”的纸牌，脸上，脖子，还有露出的小臂上，到处都写着废物两个字，他被命令一直看向镜子，眼神渐渐变得空洞，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绝望。
还有，女人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他的眼镜，好像那是一件新鲜的玩具，他系着围裙卑微地站在旁边，讨好地恳求着她把眼镜还给他，得到的却是一个随手的响亮耳光。
他跪在地上艰难地擦着地板，纤细的腰身瘦得可怜，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女人居高临下地把他叫到沙发前训斥了一顿，他瑟缩着肩膀，被骂得掉下眼泪，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很快又被女人顺手塞了块抹布堵住了嘴巴。
还有很多更过分的，更令人发指的……
知意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完那些视频的。
她靠着椅子，心脏仿佛坠着一块沉重的石头，难受得说不出话。
原来，那两年，学长每天过着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他刚被她带回家时那些本能的举动，随时随地都在胆怯害怕的样子，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个时候的学长，该有多么绝望啊。
知意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天和学长亲密温存的一幕幕，还有男人在她身边时满心依赖的温顺模样。
那些画面越是美好，她心里就越是难过。
指尖用力抠进手心，知意胸口起伏，在电脑前坐了很久，才勉强平复了一点心情。
她深吸一口气，抹了把眼睛，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您好，请问是沈律师吗？”
“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件事想咨询您。”
*
沈彦深是知意另一个大学室友的老公，现在是临城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去年她们寝室聚会，室友热情地把沈彦深的电话发到了群里，表示有任何法律方面的问题，都可以咨询她老公。
知意随手保存了一下，从没想过，自己竟然真的会有用上这份人脉的这天。
她模糊了事件里的人物，只对沈彦深大概描述了高娜娜做的那些事，对方表示，这样的情况，是有机会判定侮辱罪和虐待罪的，但需要确凿的证据，而且必须当事人自诉。
只是这样的话，就必然要让学长再次回忆起过去两年的经历。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知意心事重重地下了车。
一路上，她都在想该怎么和学长沟通这件事。
高娜娜对学长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只是让她从星序离职怎么够。
已经造成的伤害无论如何也无法弥补，但至少，她要让高娜娜为她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家门口，知意按下指纹打开门，房子里静悄悄的，往常听见声音就会跑过来迎接她的男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十三热情地朝她摇着尾巴。
“学长？”
知意莫名有些心慌，暂时顾不上十三，匆忙脱鞋进了屋。
一连喊了好几声，始终无人应答。
知意在家里找了一圈，卧室，书房，卫生间……到处都找不到李言贞的影子。
他的鞋子还摆在门口，应该还在家里的，而且平时他出门都会提前发消息告诉她，从来不会一声不响地就消失。
想到在办公室里看见的那些照片和视频，知意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心急如焚地拿出手机想给李言贞打电话，十三从身后跑过来，拽着知意的裤腿把她带进卧室，最后停在衣柜前，汪汪叫了两声。
……在这里吗？
知意狐疑地放下手机，走过去，轻轻拉开了柜门。
男人蜷缩在柜子角落，躲在一堆她的衣服后面，漂亮的脸庞上淌满干涸的泪痕，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骤然有亮光闯进来，李言贞本能地又往后缩了缩，试图把整个身体都埋在知意的衣服堆里面，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短暂的安全感。
看见人还在家里，知意总算松了口气，她耐心地把衣服一件件拨开，去拉李言贞的手，“学长躲在衣柜里干什么？我喊了你好几声你也不答应。”
李言贞怯怯抬起头，不安地观察着知意的表情，“你、你都看见了是不是……”
知意怔了下，学长怎么会知道她收到照片的事？
她很快明白过来，肯定是高娜娜故意告诉他的。
知意叹了口气，轻声说：“嗯，我看见了。”
李言贞瞳孔猛地缩了下，“对、对不起，别不要我好不好，老婆，求求你，别丢下我……”
他卑微地抓着知意的手，眼里写满绝望的哀求，“我知道，我知道我那个样子很丑，很下贱……我配不上你的……可是我不想离开你，求求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的老婆，不要扔掉我，我、我还有用的……”
李言贞跪坐在那里，语无伦次地说着他所有能想到的话，一遍遍地重复着，眼尾很快又淌下潮湿的晶莹。
他不出来，知意只好探身跪进衣柜，把人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学长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要你？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高娜娜，是伤害你的人，知道吗？”
李言贞伏在她的肩膀轻轻啜泣，到后来，逐渐泣不成声。
知意耐心地陪着他，十三也懂事地坐在衣柜外面的地板上，小尾巴不停扫动着，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男主人开心一点。
李言贞终于抬起一双哭红的眼睛，双手抱住知意的脖子向她乞求一个安抚的吻。
知意吻上他颤抖的唇，还有潮湿凌乱的面颊，最后吻过他冷薄的眼皮，额前的碎发。
她吻得轻柔而缓慢，好像他的每一处，于她而言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宝。
怀里的男人一点点平静下来，手却还抓着她的衣服，衣柜里的空间本就狭小，他又身高腿长，现在的样子实在有些狼狈。
知意什么都没说，就这样安静地抱着他，十三跑出去，从茶几上叼来纸巾盒，摇着尾巴递到知意面前。
她接过来，抽出纸巾擦着李言贞脸上的眼泪，男人温顺地仰起头，眼里满是对她的依恋，哑着嗓子叫了声：“老婆……”
“我在，乖。”
知意停下来，摸了摸李言贞的脸。
确认他已经从失控的情绪中脱离出来，知意酝酿了下，温柔开口：“学长……可以和我聊一聊那两年的事吗？”
“我咨询过律师，学长可以去法院上诉，高娜娜发来的那些照片和视频就是证据，如果顺利的话，是可以让她坐牢的。”
她知道，让学长亲口陈述过去那两年的经历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但是沈彦深那边需要知道更详细的信息，才能更好地帮助他们。
感受到怀里的男人轻轻颤抖了下，知意及时把他抱紧了些，柔声说：“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学长的。”
她想了想，看向李言贞的眼睛，认真道：“等这件事结束，我就告诉学长一个秘密作为补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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